論中國紅色符號演變為集體審美觀念的成因

摘要 本文針對紅色在中國深受官方和民間喜愛的事實，從紅色的含義、考古中的發現、民俗中紅色運用等方面分析了這種現象產生的原因，討論了紅色成為集體審美觀念的因素。結論認為：紅色被賦予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使其成為積淀了吉祥觀念的象征符號。

關鍵詞：紅色 想象 象征 吉祥

中圖分類號：G0 文獻標識碼：A

在西亞、非洲、南美等沙漠面積較大或氣候炎熱的國家中，人們喜愛綠色。這些國家和民族所使用的國旗和部落旗幟用了較多綠色色塊。因為在他們的觀念中，有綠色就有水、就有生命，就能夠使人生存下來。綠色成了生命符號的象征。然而，東方人特別是中國人對紅色有著近乎狂熱的熱衷。這是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使紅色元素在中華民族的觀念文化中長盛不衰？這些視覺符號怎樣形成了集體審美觀念呢？

一 紅色符號釋名

中國俗話中有“人與人不同，花有幾樣紅”，成語中也有“萬紫千紅”等這些用于紅色情景描繪的詞語。對于紅色我們對它的解釋有很多，但隨著時間的流轉，真正傳統中“紅”的含義也模糊了。現在先讓我們來了解一下古文對于紅色的解釋，以還原“紅”的原本概念。紅、赤、朱、丹、絳都屬于紅色范疇，像火或像太陽一樣的顏色被稱之為紅。而紅、赤、朱、丹、絳這樣的顏色詞匯都是紅色的描述，只是有程度上的區別。

紅，是“形聲”字。《說文》中這樣描述：“紅，帛赤白色，從系，工聲。”《釋名》則這樣解釋紅色：“紅，絳也，白色之似絳者?！逼鋵嵐艥h語中的紅色只是指赤中帶紅的淺紅。

丹，是“象形”字?！墩f文》：“丹，巴越之赤石也?！薄稄V雅》：“丹，赤也?！薄抖Y儀·注》：“丹，淺于赤?！钡ぃ旒t色，比較鮮艷，略淡于大紅色。

赤，是“象形”字。《說文》：“ ，南方色也。從大從火，凡赤之屬皆從赤?！薄夺屆罚骸俺?，赫也。太陽之色也?！薄兑住罚骸扒瑸榇蟪?。”《禮記》：“周人尚赤。”《疏》：“色淺曰赤，色深曰朱?！苯煺叱?。

朱，是“指事”字。《說文》：“朱，赤心木，松柏屬。從木，一在其中。”《廣雅》：“朱，赤也?！薄抖Y儀·注》：“凡染絳，一入謂之縓，再入謂之赪，三入謂之纁，朱則四入歟。”朱，正色，純赤也。

絳，為“形聲”字，系十夅。《說文》：“絳，大赤也。”《段注》：“大赤者，今俗所謂大紅也。朱紅淡，大赤濃?！?/p>

我們在古典詩詞中時常會看到“朱顏”、“丹霞”、“赤膽忠心”等詞語。大約從唐朝開始，赤、朱和紅就開始混用。古代稱為“赤”即大紅色被稱之為中國紅，它是我們傳統意識中對純度極高的紅色追求的結果，只是由于古時候對各種材料中紅色的提純工藝難以達到極高的程度，使紅色的純度不夠高，但也正是這個原因，使“中國紅”才更內涵豐富、更耐看。

帶有原始宗教特征的古代樸素唯物主義——陰陽五行學說。在“五行”與“陰陽學”合流以后，又有了五行配屬。關于物的屬性、音樂、色彩、味覺、星辰、五方、五常、五德等方面的記述。即五行：木、火、土、金、水；五聲：角、徵、宮、商、羽；五色：青、赤、黃、白、黑；五味：酸、苦、甘、辛、咸；五辰：星、日、地、宿、月；五宮：青龍、朱雀、黃龍、白虎、玄武；五常：仁、禮、信、義、智；五德：智、信、仁、勇、嚴。在這些描述中我們不難看出“五行”、“五色”等都具有極強的民族文化特征。

二 紅色在考古中的發現和在封建社會中的運用

通過考古發現：屬于舊石器時代晚期的北京周口店山頂洞人佩戴有用紅色繩帶穿孔系在一起的裝飾品，在其他一些地方還有在尸體旁撒有紅色粉末的習俗。這樣的風俗同戰國到漢代時期的漆器制品中“黑染其外，朱涂其里”具有相似的心理機制。由此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當人們懷著美好的意愿，盼望去逝的親人能輪回新生，撒上紅色顏料就是希望紅色能給死者帶去新鮮的血液和新的生命。當時的人們用“朱涂其里”的漆器器皿進餐的時候就是懷著這樣一種期盼，希望紅色使人“吃”進了新的生命活力，讓活著的人健壯、長壽。這樣的習俗和愿望和后來封建社會里人們把“棺材”稱之為壽木，“封棺釘”稱之為長命釘是基于同樣心理而產生的美好愿望。紅色除了美觀外還被加入了善良和吉祥的愿望，這樣紅色就具有了生命的含義，也就是通過日常生活中紅色帶給人們的感官快樂外，逐漸積累、沉淀為對生命想象和理解的集體審美觀念文化。

大約在公元前6000年至公元前3000年老官臺文化時期的彩陶，在已發現的彩陶沿口部分幾乎都有一圈畫有紅色寬帶紋，根據考古專家的推斷：可能是當時制陶人用手在器皿的沿口部分進行不斷地修磨，以至于手指磨出鮮血。這些含有鐵元素的血染在了彩陶的口沿部分。據此可以理解為原始人的心理活動，也許他們認為在陶器的制作過程中，陶器要加工到手指出血的時候，才能讓陶器堅實耐用而且在燒制的時候不至于炸裂。因此，在制陶時利用含有三氧化二鐵的陶土顏料代替鮮血，采用紅色寬帶紋的形式畫在陶器口沿部分，期望達到堅固的目的。在老官臺文化的另外一些彩陶中，有紅色描繪的十幾種不同的單獨紋樣畫在器皿中。這樣就進一步證明了那時人們對審美的需要。除此之外，我們幾乎可以這樣猜測：由于人們在自然活動中發現了火具有燒結作用，其燒結作用可以使泥土燒結在一起，從而可以使用更隨人意的泥土制作出各種形狀的陶器皿來盛水裝物；同樣火也可以使食物變熟，這樣不僅可以在烹飪食物的過程中殺菌有利于人類的健康，同時由于食物的質地改變也致使人頭部骨骼發生變化有利于人類腦容量的增加?？梢哉f：火也促進了人類的智力發展，也促成了人類達到相當的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再有，當部落公社人員慶祝狩獵成功等勝利而進行慶?；顒訒r，原始的巫術儀式和圖騰崇拜更增加了人們對火和紅色的尊崇。這種民族的“遺傳基因”，進一步強化了集體審美的文化觀念。

在封建社會里，傳統官服，紅色為歷代統治者所接受（黃色也是正色之一，但皇權的尊嚴不允許百姓使用，故應用范圍較窄）。中國古代著名的儒家創始人孔子極其推崇紅色，他認為：“惡紫之奪朱也?！弊蠟殚g色，非正宗也；《禮·益稷》：“周人尚赤?！薄抖Y·月令》：“駕赤馭。”由于紅色與西周的國運聯系在一起，所以紅色在西周是倍受崇尚的顏色；有記載：在發掘秦始皇兵俑時，剛發掘出的兵俑身上多采用粉紅、朱紅、玫紅、深紅等色作為裝飾，只是發掘出土以后由于氣化才使這些顏色看不見原來的光彩；漢尚赤色（東漢尚赤、西漢尚黃也都與國運相關），“漢光武帝常著絳赤幘”（王國維《胡服考》），魏晉南北朝時期，皇帝和官員也多服用徘色、絳色和朱紅的服裝，樂師也可以服用赤布、徘衫和朱衣。《隋書·禮義志》載：“六品以下用絡?！薄短茣ぽ浄尽酚涊d：“五品以上徘色。”宋、元、明時期，法律規定：“五品以上服朱?！狈b色彩崇尚為赤色。官員服色也以赤色為尊；按清朝的官員禮儀制度規定：一品為紅寶石、亮紅頂；二品為紅珊瑚、涅紅頂等。

從古代建筑用色中也可以找到當時統治者對紅色的推崇。近代以前遺留下來的建筑中可以發現大量使用的紅色雕梁畫棟以及門楣窗欞。這些廣泛使用的紅色存在于大面積的紅樓、朱門、赤墻，還有被處理為線條的紅欄桿等。大量使用紅色作裝飾是中國封建社會建筑的特色之一。

馬克思曾指出：“一般來說，色彩的感覺是美感中最大眾化的形式?！彪S著歷史的演進紅色也積淀了更豐富的內涵，紅色意義及其封建社會的等級制度規定都是通過長期生活實踐累積直接經驗。對于紅色的理解似乎表露了統治階級的思想，后逐步流傳開來，以致影響到民間的喜好。歷代史料都記錄了統治者的活動與行為，得到統治階級贊賞的紅色，也就成為了當時共同的社會意識。在封建社會人們喜愛紅色的原因印證了符合歷史發展規律的一般事實?；蛟S這也是中華民族喜好紅色的原因之一吧！

三 紅色在民間中的表現與現代社會中的應用

我們就紅色各個歷史時期的表現進行了一些考查。京劇和川劇等劇種中：紅藍分辯人物善惡品行，黑白顯示角色忠奸特征。紅臉，被認為是赤誠、忠厚、火爆的人物性格特征。如：三國時期的忠義神武關圣，水滸中的關勝、朱仝等。在節日里，紅色給節日平添了許多喜慶的氣息。有紅紅的春聯、大紅的燈籠、紅爆竹、紅蠟燭（南方、北方都有）、紅剪紙（窗花）；有穿紅衫的小姑娘、系紅腰帶的小伙子（以北方為多）；還有取新娘的紅花轎子、紅柜子（“紅貴子”，討口彩）和紅利市（紅包）；以及給小孩的紅年糕（用大棗或紅色點綴的糕點）、紅抹胸等。有為表相思，情人們相互贈送的紅豆；現在一些新娘也愿意穿紅色服裝舉行中式婚禮；不僅在這些民間活動中有紅色影子，而且在一些地區流行的“愛情歌曲”（酸曲兒）也有紅色的身影。如：陜西子長縣流行的《船曲》、志丹縣的《打酸棗》等。在中國大江南北都可以看到人民是如此地喜愛使用紅色。有的民間藝術品為了突出紅色，使用綠色來加大對比，使紅色更加突出。如：民間年畫（綿竹、朱仙鎮、桃花塢等）、彩瓷和壁畫上也經常采用這樣的對比形式。

在現代社會里，這種對紅色喜愛的情緒在政治、經濟、日常生活等方面均有表現。在舉國歡慶之時從電視媒體到街道上平面廣告和環境裝飾都能體現出紅色的主題，它是熱烈、團結、喜慶的形象；在廣告促銷和產品包裝中也有許多以紅色調的存在形式，紅色又具有引人關注、親密、歡快和可靠的含義；在食品、禮品的包裝有更多紅色運用的例子，如：紅色熱情與白酒的性質很好地結合起來，此外，一些葡萄酒、滋補酒中其液體的顏色也成為促銷的賣點；在室內裝飾中，許多家庭喜歡使用中國紅的大理石、紅色的地毯為裝飾材料，歷史是延續不斷的時間河流，這些傳統的習俗仍存留于我們的生活中，在這里它代表了吉祥如意、熱情、富貴等情感符號。紅色的應用例子還有許多，如：國徽、國旗、黨旗、團旗、紅領巾以至于店招酒幌等都是大量的使用紅色。尤其是在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2009年建國60周大慶中的女民兵紅色服裝和上海世博會中國館中充分顯示了中國人對紅色的熱愛。紅色在中國人的審美觀中蘊含著豐富的含義，形成共同的集體審美意識。符合人們的喜好，用環境、產品、氣氛的烘托也可以帶來良好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

隨著社會文化、經濟的不斷發展，人們對色彩認識也在不斷提高，它體現了人們的集體感情因素，也體現了人們共同的審美意識，對于紅色的喜好反映出了強烈的民族性、象征性、裝飾性和機能性等特點。正因為如此，幾千年來中國人對紅色的鐘愛長盛不衰。

四 結語

在中國經濟實力不斷增強的背景下，紅色旅游、紅歌等事物不斷涌現。對紅色文化挖掘和整理是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如何運用 “中國紅”和傳播中國文化，進一步增強民族的自信心和自豪感也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紅色是視覺沖擊力最強的顏色之一。其波長為640到750納米， 有生物學家研究表明：紅色能增強腎上腺分泌以及加快血液循環，紅色刺激神經系統，促進人的興奮。紅色還與生命、太陽、希望、熱情、勝利和吉祥等情感詞匯聯系緊密，紅色在歷史演進過程中沉淀了共同觀念文化，紅色滲透了人的主觀思想后變為豐富情感的色彩符號，使它具有更豐富的內涵。因而轉化為一種符號和標志，成為吉祥如意的象征。

參考文獻：

[1] 李澤厚：《美的歷程》，文物出版社，1981年版。

[2] 延安地區群眾藝術館編：《延安民歌》，（第一卷）（上）。

[3] 彭德：《中華五色》，江蘇美術出版社，2008年版。

作者簡介：喬洪，男，1964—，山西洪洞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服裝設計、服飾文化，工作單位：四川師范大學服裝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