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早期的基督教思想家普洛提諾斯借用古希臘的哲學思想,把美學置于基督教神學的領域進行研究,后來的奧古斯丁又把古希臘的哲學和基督教神學融為一體,建立起完備的基督教美學體系,他們的這些美學見解在世界觀的認識上遠遠超越了以往時代的深度,并對歐洲文明的發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研究中世紀美學思想對于理解今日西方藝術有著重要意義。
關鍵詞:普洛提諾斯 新柏拉圖主義 奧古斯丁 教父哲學
中圖分類號:B83 文獻標識碼:A
中世紀的歐洲處在基督教的統治之下,基督教的基本教義是神權中心論,他們認為現世的世界是苦海,一切罪惡的根源在于感官的享受和肉體的欲望,所以人類應該拋棄現世的享樂和欲望,為投身上帝的懷抱而刻苦修行,“回到上帝的懷抱”是人生的終極追求。所以中世紀早期的美學思想是為信仰服務,美學思想的研究始終處于基督教神學的支配之下,因而沒有能夠形成專門的研究領域,也就沒有專門的美學類專著問世,但是美學思想散見于各類宗教研究的文獻之中,這些美學思想在世界觀的認識上遠遠超過了古希臘,這說明中世紀的美學思想不是停滯不前的,自有其存在的理由與價值。
一 普洛提諾斯新柏拉圖主義的美學思想
普洛提諾斯(204-269)被奉為新柏拉圖主義的代表并被視為早期基督教思想的中心人物。所謂的“新柏拉圖主義”就是接受柏拉圖理型論的觀點,然后再設法提出符合基督教思想的詮釋,使它的理論體系更符合神學需要的思想流派。另外,通過希臘化時期以及古羅馬全盛時代所積累起來的經驗知識和審美趣味,奠定了城邦時代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不同的思想基礎。普洛提諾斯所關注的焦點是如何協調古希臘哲學與新興的基督教神學體系,他的神秘主義傾向和對整體統一的強烈愿望,是當時政治現實和思想風潮的反映。
他認為“太一”是超越一切的存在,萬事萬物皆從太一中派生,最終又回歸于太一,因而創立了輝煌壯麗的基督教形而上學體系,是古希臘哲學思想的集大成者。他的思想繼承自柏拉圖,又援引亞里士多德理論并使之系統化。普洛提諾斯的思想被他的弟子整理編撰為《九章集》,其中《論美》和《論智慧之美》兩篇包含了他全部的美學思想。
普洛提諾斯理性地區分了自然之美、藝術的感覺之美和超越感性的智慧之美。智慧之美是使感覺之美成立的根據,其自身就是美的;反之,感覺之美通過模仿和分享智慧之美才成就其美。普洛提諾斯這種存在論性質的美學思想,類似于柏拉圖美的階段說,他的存在論體系是:太一——精神(自我同一的超感性思維存在)——靈魂——自然——質料,因而比柏拉圖多出了一層堅固的原理基礎。美就像太陽的光線一樣,距離光源愈遠光線就會暗淡,隨著從精神美自身降低到感覺性階段,便于無形的丑——質料相聯系而成為不純之物。因此,只要看個別存在者的各個階層是順從來自精神的形態原理,還是受無形質料力量的支配,從而可以判斷何者為美何者為丑。例如,建筑師的判斷如果與自己內在的形態合拍,他就會認為這座建筑是美的。但是之所以成為這種判斷標準的形態,又與把感覺之美附著在建筑自身的自然形態上在根源上是同一的,因為這是同性質的事物認識同性質的事物。
普洛提諾斯從這種論點中引導出三個結論:1、美之所以成立是由于超感性的智慧存在;2、自然之美與感覺之美沒有本質的區別;3、感覺之美是單一和純粹的。他反對古希臘美學原理中的均衡說,這與他形而上學的觀點水火不容。他認為丑的事物組合在一起絕不可能成為美,同樣保持均衡的事物有時候會表現出美,有時候則不會。另一方面,從夜晚天空中閃爍的星星、單純的聲音和黃金這些可以感知的物體,到道德和學問這些精神存在物,都可以從中表現出單一的美,均衡只是由于附加在單一的美之上才成其為美。
普洛提諾斯的美學思想存在一個異端觀點,他認為美的作用是在回歸太一的道路上實現的,美可以從質料物體的作用之中解脫出來從而使自身得到凈化。普洛提諾斯注重內心的自我反省甚于外在的行為,他認為人與自然都有對太一的憧憬,從而使它們順應美的原理。他使用理念這一個概念來加以說明,理念是靈魂的運動,就是在直觀的把握對象中使自己與對象同一化。從這一觀點看,美最終是被觀察物,即理念的對象。理念通過感覺之美走向智慧之美,觀照美就是觀照自身,靈魂的精神性格隨之加強,意味著從與質料連接在一起的外部世界中脫離出來,而與自身合二為一。此時,人可以對外物視而不見,用另外的眼睛觀照內在的“偉大之美”。但是普洛提諾斯并沒有到此止步,他進一步認為理念到達它的終極,便會在智慧之美的觀照之下陷入狂喜,從作為精神的自我中脫離出來,體驗神的存在,體驗在既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太一的自我同一中。美如過到達了這樣一種境界,它所表現出來的就是宗教神秘主義體驗的一種形式而已。
普洛提諾斯的藝術理論都是討論自然或者倫理行為時做的比喻,并沒有把藝術作為獨立的對象。他認為自然之美和藝術美都是作為精神美自身的影像而存在,而且自然世界給藝術家提供了制作的對比物。美由于藝術所以見之于房子之類,又由于自然的形成力量見之于石頭之類,但都是從精神得到理性和形態而成為美的物體。正是因為藝術作品象自然一樣自身存在著美,所以藝術不是單純的模仿自然,而是模仿使自然之美存在的原理。此外,藝術品的制作中如果僅僅是模仿自然,藝術將劣于自然;但是自然形成的原理是理性,模仿理性是為了彌補感性事物的不足,藝術將優于自然。這就是說,藝術家在創作的時候要表現自身的理念,將表現媒體的自然事物理想化。他認為應該模仿和表現這種理念,因為用內在的直觀把握精神性物體就不可推理了。如果藝術家完成直觀把握再返回感性事物,并把握表現出它的本質,此類藝術作品就可以稱得上是“優秀的真實美”。
普洛提諾斯的美學思想最顯著的特征是:清楚的區別形成自然的力量和被形成之物,由此設置不同的階段,越是接近太一,其藝術就更美、更本質,先有制作的理念,其次才是藝術家,最后才是藝術品。因此藝術的美在作為藝術家尚未外在化和感覺化的理念表象時,比在完成的作品上展現出更高層次的美。他更多地從美的思想性積極的討論造型藝術,這是與柏拉圖為代表的古希臘哲學家不同的特征。
二 奧古斯丁教父哲學的美學思想
奧古斯丁(354-430)是教父哲學最偉大的思想家,教父哲學是指天主教的神職人員為信仰和教義所做的辯護,他們著書立說的目的不在于構建一套完整的理性系統,而是用來說明真實世界的本相。他們認為真理的精神世界必然存在,而且必須首先獨立存在和永恒存在,無論人們掌握與否,都無法予以否定,這真理的精神世界就是神。
奧古斯丁對早期基督教教義進行神學上的統一,對中世紀思想體系的形成影響最為巨大。他年輕時候留心鉆研古希臘思想和摩尼教思想,后來改信基督教并克服以前所接受的思想,一生留下了大量的神學著作,特別是他的《懺悔錄》被視為是實存體驗的真實吐露,記述了他對真實和信仰的追索,書中多出記述他對藝術和美敏銳感覺的片段。他的一生都對美學的諸多問題深切關注,26歲就寫下《論美與合適》,后來還寫下六卷本的《音樂論》,這些美學論著建立于豐富的美學體驗之上,為美學思想的系統化提供了充分的證據。奧古斯丁認為美的本質論是中心論題,在美的本質方面列舉了形態、單一性、同等性、一致性、比例、秩序、協調等概念,又根據古希臘西塞羅關于美的定義,論述美是色彩中具有美的部分的適合表現。這些概念或多或少地繼承了古希臘美學思想的形式論傳統,但是美學思想的顯著特征仍然是一種將存在和美的本質歸于“數”的基督教神學的畢達哥拉斯主義。對奧古斯丁而言美是理性的,其本質也是建立于能達到理性的數之上。數的概念不僅帶有畢達哥拉斯式的神秘的宇宙論意味,而且具有神學的、象征的和形而上學的意義,還被作為美的感性直觀原理來反復考慮。在畢達哥拉斯宇宙觀和基督教神學世界的調和上建立的美的基礎,數被視為神圣和永恒的。從這種觀點來看藝術和自然具體實在的美是易變和不完全的,僅僅是反映和象征構成其根源的精神和理性的美,即永世不變的數和真正單一和同等的上帝之美。理性是靈魂之中的最優秀者,通過視覺和聽覺這些最適合理性的感覺,尋求與自我同質的非感性美,這時美的主題和對象的理性默契一致而且相互適應。柏拉圖認為美與愛是相關聯的,奧古斯丁在主觀與客觀的一致上承認基督教式的愛,并把這種愛與美聯系起來。于是美是作為與倫理緊密結合并相互補充來被把握的,但是愛的靈魂不是作為象征的感覺之美,而是存在于深奧的上帝之美中。
奧古斯丁美學思想中值得注意的是,盡管出于神學的動機,他還是積極地論述丑與惡,他認為丑與惡不具有絕對的價值,但是可以作為一個要素放在整體之中進行對比,從而使美愈加豐富,這一點非常值得重視。由此不可否認他已經克服了摩尼教關于善與惡、光明與黑暗對立的二元論,并且進一步深化了古代單純明快的審美觀念。
雖然奧古斯丁對于藝術的考察只是散見于著作的片段之中,但是仍然可以看到他對音樂、詩歌和戲劇的關注,在他看來藝術雖然是對自然的模仿,但其中充滿理性和神性,藝術美是“經過藝術家的靈魂再通過技能之手創造出來的”,最終目標歸結于“存在于人類靈魂之中而為我們的靈魂日夜嘆息苦求的美本身”。奧古斯丁的美學思想比古希臘的美學思想更深化了一層,特別是在他的后期所具有的強烈的禁欲主義傾向,對其后所有的中世紀思想家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三 小結
中世紀早期生產力落后,政治陷入腐敗,經濟不夠發達,加上戰事頻仍,這樣的環境之中不利于文化事業的發展,并且中世紀早期的學校是教會用來訓練傳教士,國王、貴族、騎士幾乎都是文盲,普通老百姓的情況可想而知了。基督教會仇視世俗的文化教育活動,特別是藝術和文學,因為他們認為藝術和文化是感官的享受,這些都是為了滿足肉體的需要,這種肉體的欲望在他們看來是一種罪惡,這與基督教凝神默禱追求內心的安寧背道而馳,正因為如此,基督教才需要有自己的一套美學理論。
盡管早期基督教對文化和藝術極端仇視,但是他所傳播的地區古希臘古羅馬的文化根深蒂固,基督教本身也需要利用藝術和文化實現其宗教統治的目的,抵制古希臘以來的美學思想,所以不得不建立一套屬于自己的美學體系。
中世紀早期美學思想的總體特色是,批判地接受了古希臘哲學家的美學思想,把柏拉圖的客觀唯心主義和基督教的神學觀念以及東方的神秘體驗理論融為一體,借用了古希臘和諧與均衡的理念、柏拉圖關于美的理式和亞里士多德藝術即是模仿的學說,然后把美置于神學的領域中進行形而上學的研究。美被置于真與善的關系之中,特別是把自然之美作為“神明的顯現”加以尊重,這是整個中世紀早期美學思想的特色。
總之,在對基督教神學的信仰中成長起來的早期中世紀美學思想,發端于基督教初期的普洛提諾斯,否定藝術的現實基礎而崇尚理性,標榜精神而否定物質,抬高理性而否定感官,抬高對神的觀照而否定社會實踐,這對中世紀的奧古斯丁的神學唯心主義美學思想起了開啟作用。奧古斯丁是教父哲學的集大成者,他根據需要對古希臘哲學作了明確的選擇,把神學和哲學融合為一體,認為上帝就是最高的美,是一切自然和藝術等感性事物美的最終根源。所以中世紀早期基督教美學思想不是以藝術和自然作為美的主要對象,人可以從藝術和自然之中體會上帝之美,從有限的美感受無限的美,有限的美只是通往無限之美——神的道路,其本身不存在獨立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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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軍,男,1970—,山東淄博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美術學,工作單位:山東理工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