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與顛覆

摘要 《哈利·波特》列小說融古老神話因素、傳統文化因子、巫術幻想與現實生活世界于一體，既有對兩希文化、宗教文化、兒童文學與巫術思維的繼承，也有對傳統女巫形象的顛覆與重構。在《哈利·波特》系列作品中，作者傾力塑造的三類正面女巫形象給讀者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本文通過深入剖析、比較傳統文學作品中與《哈利·波特》系列作品中的女巫形象，闡述傳統女巫形象形成的根源及“羅琳式”女巫形象的文化原型，從而進一步揭示女巫形象在文學作品中的嬗變，以期更加深入地理解和把握女巫形象嬗變的文化內涵以及價值意義。

關鍵詞：《哈利·波特》 女巫形象 女性原型 顛覆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1997年至2007年這十年間，英國女作家J·K·羅琳創作了《哈利·波特》（Harry Potter）系列魔幻小說。《哈利·波特》系列前六部以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為主要舞臺，描寫的是主人公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六年的學習生活和冒險故事，第七本描寫的是哈利·波特在校外尋找魂器并消滅伏地魔的故事。《哈利·波特》系列一經推出便風靡全球。被翻譯成七十四種語言，在全世界兩百多個國家累計銷量達四億多冊，位列史上非宗教、市場銷售類圖書首位。

該系列小說融古老神話因素、傳統文化因子、巫術幻想與現實生活世界于一體，既有對兩希文化、宗教文化、兒童文學與巫術思維的繼承，也有對傳統女巫形象的顛覆與重構。在《哈利·波特》系列作品中，作者傾力塑造的正面女巫形象給讀者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這些正面女巫形象主要可分為以下三類：第一類是有極強管理能力、精明能干的長者，她們富有洞察力且嚴格要求晚輩們。如格蘭芬多學院的院長麥格教授，羅恩·韋斯萊的母親莫莉·韋斯萊；第二類是聰明優秀、才能卓越、富有正義感及獻身精神的相對年輕者。如為了挽救兒子而寧愿自我犧牲的哈利的母親莉莉·波特，曾經逮捕了很多黑巫師的巫師界警察，納威的母親艾利來·隆巴頓；第三類是與哈利同齡的聰明伶俐、善良、勇敢、忠于友誼的他的伙伴們。如他的好友赫敏·格蘭杰、哈利后來的愛人金妮·韋斯萊等，在哈利與伏地魔的斗爭中，她們一直伴隨哈利左右，毫不畏懼，堅持與哈利并肩作戰。本文通過深入剖析、比較傳統文學作品中與《哈利·波特》系列作品中的女巫形象，闡述傳統女巫形象形成的根源及“羅琳式”女巫形象的文化原型，從而進一步揭示女巫形象在文學作品中的嬗變，與此同時，更加深入地理解和把握女巫形象嬗變的文化內涵以及價值意義。

二 傳統女巫形象及其根源

在眾多童話故事及文學作品，女巫大多扮演著反面角色，她們大多外表丑陋，沒有父母、兒女、配偶、家庭，獨自一人住在偏僻的森林中，與烏鴉、貓頭鷹或是黑貓相伴，常在夜間騎一把掃帚或一頭動物如貓頭鷹、黑貓等，從窗子、墻壁或煙囪飛出去參加巫魔會。最讓讀者印象深刻的莫過于《安徒生童話》和《格林童話》中的巫婆的形象——外貌古怪而丑陋，頭發蓬亂，長著高挺的鷹鉤鼻子，手上留著長長的指甲。為什么傳統女巫在童話故事及文學作品中是這副形象？這與女巫的社會地位變化有什么關系？

在歐洲民間傳說中，早期“女巫”的代表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女巫瑟西和美狄亞。她們懂得調制靈藥、占卜和下毒等黑魔法。她們被認為擁有常人沒有智慧，只有她們那樣聰慧的人才可能懂得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藥配方，才會知道用不同的誘惑來傷害別人，這一切莫不是發自神話中對智慧的崇尚。

女巫形象的破滅與基督教盛行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圣經·創世紀》中記載著這樣一個故事：“上帝創造了亞當，又用亞當的肋骨制造了夏娃，讓他們生活在伊甸園里。夏娃卻受到魔鬼的引誘吃下了禁果，并讓亞當也吃下了禁果，于是懂得了羞恥，懂得了榮譽。上帝知道之后很生氣，把他們趕出伊甸園，到亂世去接受懲罰。”基督教認為夏娃被引誘吃下禁果，然后她誘惑亞當也犯下錯誤，因而她是禍水，是災難的源頭，并由此延伸至基督教的教義里暗含著女性是禍水，甚至認為女性是撒旦的情人、傳教士，現在的這一切災難都是由女性帶來的。于是教會開始丑化女性形象，甚至捏造出邪惡的女巫形象。

在中世紀的歐洲，人們普遍相信：每天夜里，女巫們會在自己身上涂上用嬰孩煉成的“魔鬼油”，然后穿過裂縫和鎖孔，滑上煙囪，騎上掃帚柄、紡錘，飛到惡魔們的聚集地去參加女巫聚會。心懷邪念就會遭到惡魔的引誘，人們認為婦女小產和行為放蕩是遭受到了女巫的巫蠱，冰雹、欠收和疾病也由女巫造成。

從15世紀起，基督教的教士們根據《圣經》中所說“行邪術的女人，不可容她存活”的“語錄”，對“女巫”發起了持續近300年的迫害。在15-17世紀的歐洲，盛行一種“獵殺魔女”之風，即把一些無辜的女子指控為“魔女”、“女巫”，然后處以焚刑或放入鍋中活活煮死，其殘害女性之眾是十分驚人的。1487年，教會出版了獵巫“專業書籍”——《女巫之錘》。此書在從1487年至1669年近200年間，竟再版了近30次，從而引發了曠日持久的“獵巫潮”。

女性成了歷史上搜巫運動的主要受害者，也成為西方傳統女巫形象的原型。這一切都源于基督教用男性神取代了女性神，因而女性神在《圣經》中缺失，淪落為異教的象征，同時也成了邪惡的化身和象征。因而，在中世紀以后各個時代的多數歐洲文學作品特別是兒童文學作品中，女巫都充當主流道德的反叛力量，站在主流道德規范的對立面。

三 《哈利·波特》系列小說中女巫形象及其原型

羅琳筆下刻畫的女巫，一改往日女巫黑暗、丑陋、邪惡的嘴臉，而成了正面女性形象的代表。魔法世界里的女性們除了擁有魔法力量之外，完全是現實生活中生動可感、栩栩如生的人。首先，系列故事的起點是哈利1歲的時候，邪惡的伏地魔入侵了哈利家，哈利的媽媽莉莉為了換取兒子的生存機會，選擇犧牲在伏地魔的魔杖之下。這位偉大的母親因為愛做出了以自已的生命換取了對兒子的最大程度保護的決定。這是一種古老的魔法——它使伏地魔的阿瓦達索命咒反彈到他自已身上，從而使伏地魔喪失了肉體，成了失去勢力的卑劣游魂。而莉莉對兒子的愛，流淌在哈利的血液中，使得哈利長大后成為了伏地魔最強有力的對手。莉莉，這位犧牲的母親，她不但賦予生命、而且繁衍生命，代表了溫暖、安全、保護等因素。并且在哈利后來的成長中，這位母親形象并沒有完全消失，而是作為一種精神力量，繼續指導、引領孩子的成長。她在后代一生的成長中發揮著重要影響，是后代心中神圣的力量之源。這就是偉大的慈母原型，是偉大的原型母親的女巫化身。

其次，哈利的母親去世后，哈利被安排在姨媽佩妮家成長。佩妮是哈利在世的有血緣關系的唯一親人，也是依靠血緣關系唯一能向哈利提供安全、保護的人。但是，佩妮一家向哈利提供的除了遠離魔法世界的危險成長環境外，卻讓哈利的童年苦不堪言，哈利沒有從姨媽那獲得絲毫的愛。直到羅恩的母親——韋斯萊夫人在哈利生活中出現，境況才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韋斯萊夫人視哈利如已出，不僅關心哈利的生活、學習，而且關心哈利的切身利益與人生安全。她向哈利提供了哈利生母無法提供的保護措施，承擔起了一個母親的責任。而在成長過程中母親缺失的哈利，也將自已心中的母親形象投射到韋斯萊夫人身上，把她當成自已心目中的“第二個慈愛母親”。如果說莉莉是哈利的“精神母親”，那么韋斯萊夫人則是哈利的“現實母親”。

最后，在哈利接觸到的同年女巫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赫敏和金妮。出身麻瓜的赫敏是一位非常有天賦的女巫，她勤奮好學、思維敏捷、聰慧勇敢且富有正義感，是魔法學校里學習成績最優秀的學生。她多次與哈利并肩作戰，在危急關頭用自已學識與冷靜幫哈得渡過難關。她不但在學識上優于哈利，而且在情感上也比哈利成熟，一直陪伴哈利左右，為哈利分憂解難，是哈利的知已并引領著哈利成長。羅恩的妹妹金妮在成長過程中逐漸脫穎而出并成為了哈利的女朋友，她相信哈利的人格品質，了解哈利的精神世界，鼓勵并促使哈利走上早已注定的對抗伏地魔之路。她是哈利真正的心靈伴侶。

以上無論是精神母親、現實母親，還是知己、心靈伴侶，都是現實生活中的正面女性形象，也是現實生活中正面女性原型的化身，是現實生活中性格多變的活生生的人的再現。

四 傳統與顛覆：女巫形象的嬗變

隨著現代社會中后現代因素的不斷增加，人們開始追求對傳統秩序的解構，對權威的反抗。文學作品的傳統女巫形象也面臨著解構。對傳統文學作品中的女巫形象的顛覆與解構便成為女巫形象嬗變所顯露出的重要文化內涵與價值意義。《哈利·波特》系列小說對女巫形象的顛覆與解構表現在以下三方面：

1 對傳統女巫形象的邪惡及神秘性的顛覆

傳統文學作品中的女巫通常是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獨來獨往，整天做毒藥害人的丑陋女性。在后現代語境下，羅琳筆下的魔法世界儼然是現實世界的理想再現，她筆下的女巫，家庭和身世都十分明晰，有完整的家族體系，有親人朋友，甚至還有明確多變的性格特點。魔法世界的女巫如活生生的現實生活中的人。管理者執法嚴明，公平公正；年長者嚴格要求并關愛晚輩，維護家族榮譽；年輕的人會不畏家庭阻力，自主追求愛情幸福；孩子們同樣需要遵守學校規章制度，認真學習、應付考試；面對青春少女遇到的一切煩惱，特別是書中人物莫麗，她的形象顛覆了我們一貫認為的邪惡女巫形象。她有丈夫甚至有7個孩子，性格溫和，親切。作為一個女巫，她卻生活貧困。經常為了生計而發悉，過著拮據日的日子。她總是說：“只有魔法是填不飽肚子的。”孩子們不聽話或犯錯誤時，她也會大發脾氣。可以說，羅琳塑造的是具有全新形象和內涵的女巫群體，她們拋棄了神秘的面紗，從邪惡的陰影中走向了光明與善良。

2 對傳統女巫魔法力量的解構

在文學作品中塑造的傳統女巫形象，魔法是她們身上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賦予了女巫以魔法，她們便有了作惡的強大武器，這些魔力讓她們作惡多端，無所不能。但是在《哈利·波特》系列小說，魔法卻在逐漸失去它強大的力量或者說作者正努力地“去魔法化”。首先，魔法不是萬能的，它不能解決女巫們遇到的所有問題。其次，魔法世界是隱秘的、不為常人所知的，必須向普通人隱瞞魔法的存在。另外，魔法世界的法律——《禁止迫害麻瓜法》則規定，絕對禁止利用魔法玩弄、迫害普通人，而未成年的巫師則不得在學校外使用魔法。這一系列的限制、規訓，讓女巫手中的魔法力量逐漸削弱，讓她們無法為所欲為，從而使《哈利·波特》系列小說中的女巫們越來越接近日常生活中的普通女性。對傳統女巫魔法力量的解構，使女巫們放下了神形，走向了人性。

3 賦予女巫以理想女性形象

《哈利·波特》系列小說中的女巫對傳統的解構與顛覆還體現在，她們代表著現實生活中理想女性的形象。羅琳塑造的女巫不再是原來文學作品中的“惡婦人”、“巫婆”，她們變得樂于助人，變得擁有常人的喜怒哀樂和小麻煩，變得受人們喜歡。她塑造的三類女巫形象分別代表著現實生活中女性的不同角色：長輩、母親、知己、心靈伴侶，她們身上處處閃爍著“女性真、善、美”的光芒，這些女巫師們有個性、有思想、有主見、有內涵，積極上進、樂觀勇敢、公正善良。盡管她們生活在魔法世界，但她們完全是獨立、自主、自由的現實生活中的現代女性，堪稱理想現代女性的代表。這不可不謂是對傳統的挑戰。羅琳完成的不僅是對心目中理想女性形象的塑造，還為在歷史上備受迫害、形象慘遭破壞的婦女群體翻了案。

參考文獻：

[1] 葉舒憲：《〈哈利·波特〉與后現代文化尋根》，《海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2年第2期。

[2] 葉舒憲：《巫術思維與文學的復生——〈哈利·波特〉現象的文化闡釋》，《文藝研究》，2002年第3期。

[3] 薩爾曼，馬振聘譯：《女巫：撒旦的情人》，上海書店出版杜，1999年版。

作者簡介：王紅艷，女，1983—，江西九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高職英語教學，工作單位：廣東省科技干部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