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英國著名小說家、戲劇作家毛姆是于19世紀末葉開始寫作的,但是他的主要創作活動卻發生在20世紀初的四十多年里。《上校太太》是毛姆的一篇短篇名作,小說中的佩里格林夫婦雖然是一對共同生活多年的老夫婦,過著表面上平靜而和諧的生活,但他們的思想并不在一個層面上,丈夫喬治視妻子如同平凡之輩,但是讓他完全沒要想到的是,妻子竟然才華橫溢,一鳴驚人。作者正是要透過這對夫婦外表的和諧與平靜,揭示出人物精神世界的波折,透視著人物的心靈深度。本文試就毛姆的短篇小說《上校太太》里的人物性格進行深入的剖析。
關鍵詞:《上校太太》 心靈 深邃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英國著名的小說家、戲劇作家威廉·薩默塞特·毛姆是于19世紀末葉開始寫作的,他的主要創作活動卻發生在20世紀初的四十多年里。毛姆先是創作成績平平的小說,后改為創作劇本卻大獲成功,這對毛姆是一個極大的鼓舞,也使他看到了小說創作與劇本創作的相通之處。毛姆將劇本創作里的人物沖突與懸念感帶進了小說創作,很快就使他的短篇小說引起了廣大讀者的注意,毛姆以其短篇小說豐富的語言、曲折的情節、出人意料的結尾給他的讀者帶去閱讀上的驚喜。
《上校太大》是毛姆的一篇短篇小說名作。小說中的佩里格林夫婦雖然是一對共同生活二十四年的老夫婦,過著表面上平靜而和諧的生活,但他們的思想并不在一個層面上,丈夫喬治完全不明白妻子內心的追求,視妻子如同平凡之輩。作者正是要透過這對夫婦外表的和諧與平靜,揭示出人物精神世界的波折,透視出人物的心靈深度。本文試就毛姆的短篇小說《上校太太》里的人物性格進行深入的剖析。
一 夫妻二人生活愛好上的差異
從表面上看,佩里格林夫婦是那種生活最平靜、在鄉村最受人羨慕與歡迎的夫妻,他們經濟條件寬裕,有著一座“祖先于喬治三世在位時建造的”寬大房舍和“一千五百英畝”的地,喬治本人也“得過一枚軍人十字章和一枚卓越服役勛章”,而且因為熱心于當地的公益事業,喬治在“郡選舉或者普選時”有足夠的支持票。中年的喬治“近來體重在增加,不過他仍然是一個儀表堂堂的男人”。喬治還是好幾個地方團體的主席,在“上流社會中也很得人心”,看起來是一個非常成功也非常快樂的上流社會男士。而他的妻子伊娃也是個優秀的主婦,有教養,很能干,能把這幢房子收拾得極好,“雖然已是中年,卻總是穿得整潔合身”,從能夠替喬治處理好日常生活里的一切這一點來看,伊娃與喬治算是很般配的夫妻了。
但說到生活情趣上,夫妻二人就有了巨大的差異:喬治喜歡縱馬狂奔,喜歡打獵和釣魚,對擺放伊娃書房里的“那種書(指一些哲學著作)他全不感興趣”。在對待女性的問題上,喬治欣賞的是那種“白膚金發碧眼和富有肉感的女人”,而不是像伊娃那樣頭發干干的,“人瘦得像根木干”的女人。喬治認為“富有肉感的女人”的女人才叫做女人,因為她們可以調動起男人原始的激情,喬治甚至想到要用這樣的女友去代替妻子伊娃,只是沒有付諸行動罷了。所以他對自己的妻子內心毫不知情也無法介入,更不相信自己已經中年的、毫無韻致的妻子,會有什么婚處戀情和情感上的需要。
特別是對于詩歌欣賞上,喬治簡直是完全無知,他認為詩歌就應當是規規矩矩的,如同他在伊頓中學的課本上讀過的那樣,“讓人硬著頭皮讀下去”十四行詩,而不應當妻子寫出來的一句長一句短的奇怪樣子。所以當他拿起妻子的詩集的時候,喬治關注的是“出這本書花了不少的錢吧”,“寫詩是掙不到錢的”。面對被評論家稱之為“它是如此清新,有獨創性和富有現代氣息,毫不晦澀”的伊娃的詩歌作品,喬治一句也讀不下去,并用“可憐的伊娃”來評論妻子的詩集。妻子出了一本詩集,在喬治眼里是“一件丟臉的事”,“一樁怪事”,因為這本詩集的存在,這對夫妻之間竟然無法溝通,反而有了一些生硬隔膜的感覺。
伊娃性情平靜安祥,她外表“溫和,嫻靜,沉著,是一個“不求顯得更年輕一點的中年婦女,一個絲毫沒有他稱之為‘性感’的女人。”她不喜歡打獵和釣魚,不喜歡和喬治一起在樹林里縱馬狂奔,而喜歡安靜地在起坐間里讀那些高深的書。伊娃很能干,“她把家管得有條有規,我們從來沒有什么傭人惹出的麻煩,她把花園料理得妙不可言,她跟村上所有的人都相處得極好。”在喬治的眼里,她的存在就像“他書房的壁爐架上的玻璃缸里的鱒魚,那條捕來的最好的魚”,一直是安靜地生活在家中的小天地里,沒有可能突破這種平靜的生活。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在伊娃平靜的外表之下,有著深厚的不為人所知的情感追求。在她文文靜靜的淡藍色眼神里,隱藏著的卻是一種深邃的、審視生活的能量。
二 夫妻二人處世風格上的區別
很顯然,小說里的男主人公喬治是強勢的,他身材高大,體格壯碩,有著很好的社交圈子和社交能力。在女性眼里,喬治是個漂亮的男人,在舞會與酒會上,常會有女性注意到他,并為他著迷。然而喬治最大弱點正在于他的過于外露的性格,他不會將情緒埋藏起來,更不會用溫和平靜的態度去對待突事件。他認為自己那強大的社會聲譽,足以將不聲不響的妻子所掩蓋,可是事實并不是這樣。比如在情人的問題上,喬治與情人的關系是半公開的,伊娃沒有對喬治的舉動進行干涉,允許他與自己的情人在倫敦私會,喬治對這件事很得意也心懷感激。
但這些都是喬治的表象,其實,無論在家庭里還是在社交場合,喬治都沒有真正掌握局面,因為他缺少那種對透視世界和人生的能力。在家里,他不了解自己的妻子,他甚至不知道妻子會寫詩并且還可以寫出好詩。當妻子在詩集已在外面引起軒然大波的時候,喬治還一直以為這是別人對“可憐的伊娃”的奉承;面對公爵對妻子的邀請,他堅持認為請的是他們二人;當美國出版商要求伊娃照張相給美國公眾的時候,喬治想著“美國的公眾一見他妻子這個其貌不揚、于枯萎蔫的小婦人的相片,準會感到驚愕的。他始終記著,美國人歡喜的是妖嬈的女人”。所以對于妻子詩中所記錄的與一位青年人的婚外情,喬治真正的感覺是“有一件事我至死也不會明白:那個家伙究竟是看中她什么”。
從表面看去,伊娃是與喬治完全相反的人,她姿色平平不飾脂粉,儼然是一個整天在家里操持家務的上流社會傳統女性,理應處于家庭的弱勢。然而正是在這種表象之下隱藏著伊娃火熱的心,她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與一個青年的戀情保持了三年,就在她的情人突然死去的那些痛苦的日子里,也任何人沒有看出伊娃與以往有什么不同。所以,當伊娃已將自己的私情用詩的形式記錄下來,并公之于世之前,喬治對此事一無所知。這正是伊娃性格的不同尋常之處,她既可以用深邃的內心掩蓋住世間的一切,也敢于將自己內心深處的隱痛公開于世,雖然伊娃看起來內斂而低調,但伊娃完全具有掌控世界的氣場。
同時,伊娃之所以敢于用詩集的形式公開自己的隱情,也基于她對丈夫喬治心理的把握。在以往的時間里,伊娃有意地放松了對喬治的約束,讓他在外面公開與情人同居,讓他有一定的自由度,這既是伊娃對喬治的補償也是對喬治的一種管理方法。從心理學來看,伊娃的長期退讓使她占據了局面上的優勢,使她更有理由在關鍵時候掌握喬治,這也是伊娃為自己后期可能會產生的震撼效果所做好的鋪墊。所以當伊娃的詩集出版后,《泰晤土報文學增刊》、《新政治家》和《旁觀者》都發表了大篇的評論,伊娃受到了包括公爵夫人在內的讀者追捧,甚至連喬治已明白其中的奧秘之后,伊娃仍然可以保持著家庭表面的和諧,讓喬治的怒火沒有理由公然發泄。當夫妻二人一起出現在出版商的酒會上的時候,喬治 “眼花繚亂”,伊娃卻一直在平靜自如地面對著涌來的崇拜者,“應付得十分得體”,看得出“她是個有教養的婦女,自有一種這兒哪個人都沒有的風度”。這一切都表明,伊娃是一個有著全面的掌控能力的女性,她以柔克剛,不僅可以掌控家庭現在的局面,更可以掌控未來可能出現的多種情況。
三 伊娃詩句里流露出的心靈深處的信息
正如小說中的評論家亨利·達什伍德評論的那樣:“使這本書如此出色的是在每一行詩句中悸動的激情。有許多年輕的詩人都是些貧血的、冷漠的、蒼白的、遲鈍的知識分子,但是這里,你卻有真正赤裸裸的、世俗的激情。像這樣深沉、真誠的感情,卻是悲劇性的。海涅說得好:詩人憑大量的悲哀創作少量的詩歌。你知道,當我不時地一次又一次閱讀那些傷心的書頁時,我想起了薩福。”薩福是公元前七百年的希臘女詩人,是西方文學史上開天辟地的女詩人,她的詩風優雅精致、性感香艷。薩福喜歡在詩里自爆隱私,所以在她的殘篇里明確看到她神魂顛倒的同性戀情。評論家把伊娃的詩句比作薩福,可見其詩句給讀者帶來的震驚有多大。雖然整個小說里并沒有過多地引用伊娃的詩句,但從讀者的強烈反響之中,完全可以到伊娃的詩句給社會造成的震動。當然,這種震動里包含著讀者對伊娃的婚外情的獵奇心理,但評論家對于詩集的評論卻是公正的,也是高水平的。
我們完全可以透過小說中穿插的伊娃的詩句,來透視伊娃的內心。如:“詩集是用第一人稱寫的,一上來就寫那個青春已過的女人,覺察到那個青年人已愛上她而感到心驚肉跳。”詩中的女主角經歷了害怕、擔憂、渴望,最后到了“一個心醉神迷的幸福時期”。在她眼里,“這個世界,這個陰郁、沉悶的日常世界榮光輝耀了”(這有可能就是原來的詩句)。因此中年女主角崇拜她情人的“寬闊的胸脯、細長的腰窩,稱贊他優美的雙腿和扁平的肚子”。正是這些直白大膽的火辣詩句,流露出一個中年女性對于青春的熱愛、對于愛情的渴望和對于生命的頌揚。她中年的生命在這場愛情里重新煥發出光芒,在經歷了一個又一個顫栗的夜晚之后,女主角的心“已一度享有過巨大的幸福”,她順從了感情的呼喚,并飽嘗了愛的甘露。
因為“那個青年人死亡”的變故,那青年帶走了幸福的一切,帶走了女主角的生命之光,她已被極度的痛苦壓垮。但在這個時候,女主角必須因為“不能縱情發泄的悲痛,只好把它隱藏于心底里”,做出與平常一樣的模樣來掩蓋這一切。這對于女人來說又是一個極大的考驗,而對于這種極大痛苦的隱藏又再次對女人的心理承重量做出考驗,也再驗證了女人的心靈深度。在痛到極點的時候,女人只好用這樣的話來安慰自己:“她感謝那冥冥之中操縱人的命運的神,至少已經使她有過特權,享受了一會兒我們這些可憐人所能企求的那種最大的幸福。”這種逼真的、帶著強烈的自我痕跡的詩句,不得不讓喬治認為:“到處都聽到了伊娃的聲音,他一次又一次地碰到他聽她使用過的那種措辭,這已毫無疑問;她講的是她自個兒的故事。”
更為深刻的是,詩歌里那些對于青年死亡事件的詮釋,在詩的結尾處,“她也用一種奇怪的方式歡迎這一死亡。這是因為她一直就知道,那根把他們結合在一起的紐帶是脆弱的。他在狂熱的初戀中死去了,始終不知道愛情是如此短暫,他只知道愛情的幸福和美好。”這樣的詮釋讓女主角找到了安慰,也讓她的愛情在最美好的時期戛然而止。而能夠看透這一切的人,才是真正具有洞察人生理慧的大智之人,因為她明白,無論愛情長短,只要它存在過,這就足夠了。
因此,在《上校太太》的結尾處,毛姆通過一位律師之口,道出了喬治與伊娃之間的心靈上的巨大區別:“你們倆都是中年人了。她為你做的事,可能遠遠超過你所想到的,你沒有她將會寂寞不堪。要是你的笨腦袋瓜能夠想到,伊娃身上有許多東西遠不是你的智力所能發覺得到的,那就上上大吉了。”
參考文獻:
[1] 《外國文藝》編輯部:《現當代英國短篇小說集》,上海譯文出版社,1981年版。
[2] 薛相林:《憶毛姆》,重慶出版社,1986年版。
[3] [英]羅賓·毛姆:《盛譽下的孤獨者——毛姆》,春風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
[4] 張中載:《二十世紀英國文學:小說研究》,河南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簡介:張薇,女,1980—,吉林臨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吉林工商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