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藝理論家們曾經認為福斯特的《印度之行》是處于政治文化的考量而作,但是作者本人卻極力否認,并強調了該書政治之外的純藝術性,文中大量筆墨都用在生態描寫上,可見,生態描寫是純藝術性的實現途徑之一。本文從四個方面解讀《印度之行》中的“生態”。
關鍵詞:純藝術 生態 解讀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愛·摩·福斯特的《印度之行》由于政治文化方面的考量,小說表現的后殖民主義成為文藝理論批評家關注焦點。但是該小說的作者福斯特卻堅持認為,《印度之行》不涉及任何政治考量。福斯特在提及作品時,盡力規避政治,將作品內談到的政治問題加以淡化,并且強調超越政治,追求純藝術。此外,還有的評論家從作品的結構、主題、象征暗示等多個方面展開討論。最近幾年來,從生態視角來解讀《印度之行》成為新的評論視角,福斯特所描述的印度為宇宙象征,是通過小說講述處在宇宙中的人們所面對的困難,并大力尋求在工業文明背景下,漸漸逝去的田園理念。從生態批評視角來重新闡釋這部作品,能彰顯原文潛在性主題,比如批判工業文明、人和自然的結合等,進而更好挖掘作品深刻內涵,具有現實意義。
一 文明與自然之間的較量
當前人類陷入危機之中,生存遭受威脅。這情況使得人類對文化傳統、工業文明、社會發展方式、生活模式等進行了深刻、全面的反思。福斯特指出,重商主義與工業化催生的技術,發展極為迅速,人們開始漸漸離開自然環境與世代累積下的沒有被模式化的知識。歐洲教育、歐式住宅、鐵路等,這些表征當今歐洲文明的事物對印度展開了強大攻勢。但是歐洲工業文明所提倡的實際上并非都為幸福,汽車為巴哈杜爾老爺造成了車禍,并且死人鬼魂一直依附于巴哈杜爾老爺。穿行于馬拉巴山與城市間的火車就好比一口棺材,在火車里面的人則與尸體沒有區別,并且火車每天都會從印度北方到這一旅游之地來喧鬧一下。許多文人曾經對火車、鐵路產生了很大的憂慮與恐懼,他們認為工業化會讓自然美逐漸逝去,隨之而來的是災難性污染。
工業文明注重秩序與理性,并沒有強調人的情感與內心,這造就的性格往往是不健全的。福斯特揭示了殖民主義制度對人個性上的異化與消解,這方面的典型代表是朗尼、特頓市長。特頓在剛駐足印度的時候,其想展示其獨有的紳士風范,體現其有很好的教養,但這位市長也逐漸被時下的殖民主義社會漸漸同化。小說中指出,這些人漸漸成為了一個樣子,不分好壞,英國人只要是在印度呆上兩年的時間,會漸漸變壞。朗尼為英國公學制度的代表,他在學校的時候,具有青年人獨有的人道主義精神,然而人道主義精神卻漸漸消失。到了印度之后,他的性格開始慢慢發生變化,對印度現實知之甚少,并且自身也變得殘酷無情、驕傲自大。朗尼認為,來到印度后,并不是為公道、和平,而是使用強權來控制這個國家,認為印度是英帝國殖民機器重要組成部分之一,這說明其已經成為了典型的歐洲中心主義者。
一代代的入侵者試圖能容納并控制該國家,并且做過了諸多嘗試,然而,其最后還是成為了異鄉流浪客而已。一代代的入侵者創建了諸多大城市,然而這些大城市成為其最后逃亡的退路。當面對原始生命力很強大的國家,文明這一萬靈的機器也會被迫停轉,成為沒有任何用處的石頭。菲爾丁曾經感嘆西方人將印度文明慢慢攪亂,但是也永遠學不會明白,他們的殖民統治是建在沙灘上的,印度建設上越強調現代化,其最后就會垮得更慘。
二 生態女性主義的吶喊
生態女性主義認為自然與女性存在某種神秘的聯系,對女性的壓迫就等同于對自然的壓迫,傳統中以男性為中心的二元論和“工具理性”論認為自然作為人改造的對象,其實質也是人類要征服的對象,人類進步的過程就是不斷地征服自然的過程,因此人與自然是對立的而非聯系的,女性也作為男性的附屬而出現在人類群體中,這個群體的中心是男性。這種觀點不但割裂了人與自然的聯系,而且將自然視為人類滿足自己的手段,將女性視為繁衍人類的工具。這一點在小說中的具體體現是特頓市長認為他們在印度所遭遇的所有不順利皆因那些夫人們而起,羅尼指責母親和女友:“你們知道什么是工作嗎?如果你們知道又怎么會這樣說呢?”
生態女性主義認為女性在生理上與自然親近,婦女們對事物有著敏銳的直覺這與她們神秘的生殖力有很大聯系,她們能夠輕而易舉地了解地球的生命過程。蘇珊·格里芬一番對女性與大自然的表述,充分表達了作者站在生態女性主義的立場上對女性與自然關系的解讀。它將女性與自然建立了完全的聯系認為女性就是自然,是“具有自然觀念”、“哭泣”的大自然。穆爾夫人就是依據女性天生的直覺在清真寺里脫鞋,而正是這種在直覺牽引下的自然行為使她受到了阿齊茲的敬重;她從見到阿齊茲的第一眼就認定他不是罪犯,這是直覺告訴她的,而事實也證明了這種直覺是正確的。這是生態女性主義在本書中最強的聲音。在東方,水和月亮象征女性,在輕柔的月色下,穆爾夫人竟然感覺自己和自然已融為一體,飄忽與天地之間。而她在充斥著人類高度物質文明的英格蘭卻完全沒有這種與自然如此親近的感覺,因為“在英格蘭,月亮顯得那么呆板陌生”。福斯特曾說,“英格蘭應經滅亡了,雖然史蒂芬至今還認為它是那樣的完美,但是人口的膨脹和科學的應用早已使英格蘭在窒息中死亡了。現在,我們幾乎無法想象曾經的英格蘭空氣是那么的清新,天空是那么的蔚藍,但是在工業文明到來的時候這一切都消失了。”歐洲文化中崇拜日神:“在歐洲,因為人們對寒冷的畏懼才產生了如此優美的爐邊神話故事”。光芒萬丈的太陽神澄清著世間的模糊與混沌,使萬物如此確定,而英國政府卻“就像炎炎夏日烘烤著整個印度,給人煩躁不快之感”。東方的太陽,與歐洲的太陽帶給人們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效果。
女性細心地呵護著我們的自然,自然也為女性無私地奉獻著自己的包容。穆爾夫人死后被葬入印度洋,與東方自然母親融為一體。馬拉巴山洞是大自然的產物,它與女性本無太大聯系,但是在本書中,在女性生態主義的解讀下,它具有了和女性同樣的審美特征,例如山洞中光滑細膩的石壁,在女性生態主義中就是女性柔美肌膚的象征。當男女同處于洞穴中時,女性會產生不同程度的歇斯底里,但是男性卻沒有任何變化,生態主義給出的解釋是,“女性用身體感知自然,身上遍布與自然溝通的通道。女性的身體在無意識中通過這些通道與大自然發生著交互,從而形成一種對于交感絕對有利的場所。女性的肌體空間永遠包含著歇斯底里”。山洞里光滑的石壁像鏡子,使兩位女性經歷了拉康所謂的鏡像階段,感受到自我的蘇醒,認識到婚姻虛幻的本質:“一團火焰,像一個被囚禁的幽靈移向巖石表面。……兩團火焰互相接近掙扎著要融成一體但卻無法結合。”
此外,還有的評論家從作品的結構、主題、象征暗示等多個方面展開討論。
三 和自然有機契合
福斯特給予能體現大自然的馬拉巴山洞以難以理解的豐富內涵。馬拉巴山存在很多的山洞,這能讓人聯想到最初的混沌狀態。因所有的鬼神都存在那古老的巖石內。參照榮格的基本理論,山洞實際上為大地母親的原型,山洞為神圣之地,實際上為無意識的重要象征。每一個人進入山洞,這是其本身的山洞,或者是其意識之后的黑暗,其往往會意識到自己是被陷入到無意識的轉化過程內。深入到無意識內,其才會認識到他自身的無意識的基本內容,這往往會導致人格方面出現突然的改變。改變一般是認定為是自然生命的不斷延長,或者是不朽。馬拉巴山洞也就是再生之地,這比喻母親的子宮,是生命誕生的搖籃。生態女性主義者指出,奴性和自然界在孕育生命上,存在本原性聯系,女性一般是經由孕育生命、哺乳后代的生理功能和孕育萬物的大自然是很親近的。和男人相比較來看,女性有獨特的認識世界與感知世界的方式,女性與大地、動物以及星月之間實現緊密接觸,和大自然之間有親密的聯系。女人是與大自然共語,能聆聽來自地球內部的聲音,微風在她的耳邊輕輕吹拂,而樹木則向其喃喃低語。
印度為自然象征,沒有那么多的大城市,只存在幾個鄉村,除田野之外還是田野外,還有高山、叢林等。所以,在英國,人們會認為月亮實際上是死繃著臉,是不容易親近的;但是在印度,穆爾夫人能親身感覺到夜色將其與繁星、大地緊緊擁抱在自己的懷中,和大自然有機融為一個整體,并且和天上的星宿發生一定的血緣關系。梭羅在著作《瓦爾登湖》中指出,人與自然之間的親密接觸是人類必備的,由于人切合自然,實際上是生命源泉。但是,生活在時下文明內的人們繼承了這一心理習慣,我們便不再認為這為地球組成部分之一,并否定了這一塑造思想文明的社會也在摧毀地球全部的事實。當穆爾夫人與阿黛拉一同走進表征自然象征的馬拉巴山洞的時候,其深深感受蟄伏很久的自我意識突然蘇醒,圓形山洞壁上已經很光滑,并且石壁好像上面存在多種美麗色彩的鏡子。穆爾夫人與阿黛拉一起經歷了拉康指出的鏡像階段。正如蘇珊·格里芬認為的那樣,人類明確本身是由大地來創造的。由于人們能正視自己,人們實際上就是大自然觀念的大自然,為哭泣的大自然,是大自然講述大自然的大自然。人類在自然的鏡子內能正視自己。著名學者勃蘭兌斯認為,人們處在蠻荒自然狀態內,或者是其本身出現了恐懼感的時候,能真實體現自我。阿黛拉認識到她和朗尼之間實際上可能不存在愛,但是由于他們之間建立了彼此的尊重,并如同黑暗之內的動物之間在接觸后出現的那一需要,然而這并不存在其聯系起來的激情。穆爾夫人指出,婚姻存在欺騙性,也就是認為愛情實際上是虛幻,但是她認為自身只是男性生活影子,實際上沒有任何意義。萬物都應該存在,并有其自身價值。女性為自然的悉心呵護者,但是大自然為女性歸宿。當太陽最后一次映照其身上的時候,穆爾夫人最后永遠沉入大海內,逐漸消失在了美麗而廣袤的自然懷抱內。在大海中,那不屬于英國,也不屬于印度。大海是穆爾夫人的真正歸宿。當作為人的個體在融入到大自然之后,其靈魂將永遠存在于天與地之間。所以,在審判的過程中,正是她沉入大海的那一時刻,很多印度人在法庭上大聲呼喊“穆爾夫人”,但是這幾個字聽起來卻形成了“愛斯米斯,愛斯米斯”——這為印度教中的女神名字,這表征穆爾夫人可以獲得永生。穆爾夫人正是以其神秘的精神力量來拯救阿齊茲;與此同時,穆爾夫人和大自然實現完美融合,給這一土地帶來了豐潤的雨水與良好的收獲。她一定會在自然而淳樸的大海內實現再生。
四 一切生靈統一
宗教是一種以神秘而虛幻的方式來表現人與世界的文化。不同的形態上的宗教對世界的認知不同,所以在價值的判斷上也不同。在《印度之行》中,主要描寫的是三大宗教伊斯蘭教、基督教以及印度教,雖然小說中出現了很多基督教徒的角色,但是印度教對小說主體的強化有著重要的作用。
在小說的寺廟慶典這一部分中,充分體現了印度教的博愛,將個體融入整體的場景進行了很好的展現。雖然慶典活動沒有秩序可言,很多演奏者在演奏著不同的歌曲,但是卻有著神秘的色彩,人群平靜和愉悅著,好像所有人都將自己交予了這一刻,一切生靈變成了一個愛的統一體,眾人平等,沒有等級之分。世界上的萬物都獲得了普度,世界沒有憂愁,只有快樂。
作者選擇了在20世紀初期的跨文化交流現象來作為基本素材,對于當時殖民社會秩序與價值文化體系有著深刻的披露,可謂是相當具有膽識與勇氣。福斯特曾經說過,“我十分不喜歡我所生活的世界,但是又覺得我能夠適應的那個世界終究會回來,只不過到時候我就會不認識它了,并且也絕對不會是撒克遜的世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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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趙一凡等:《西方文論關鍵詞》,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年版。
[4] 何懷宏:《生態倫理——精神資源與哲學基礎》,河北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
作者簡介:楊柳,女,1963—,湖北武漢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教學、英語語言文學以及翻譯等,工作單位:南京工程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