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克·吐溫作品中看美國式幽默文化

摘要 美國著名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馬克·吐溫在文學上取得了較高的成就，他的作品除了具有較強的時代特點和深刻的現實批判意義之外，還以獨特、幽默的語言風格贏得讀者的喜愛。尤其是其作品中體現出的美國式幽默，對他在美國文學史乃至世界文學史上占據重要地位起了較為關鍵的作用。本文將從美國式幽默的角度來分析馬克·吐溫的作品。

關鍵詞：馬克·吐溫 美國式幽默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作為19世紀后期美國著名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馬克·吐溫在其很多作品的語言運用、人物刻畫以及情節結構等方面都體現出突出的美國式幽默。他的幽默特色不是毫無目的的，而是通過將幽默和理性思考、人性關懷、以及辛辣諷刺融為一體，以此揭露、規勸、批判社會中的各種丑惡現象。他之所以在美國文壇能獨樹一幟，并對美國文學的發展產生了較為深遠的影響，其作品中展現出的高超的幽默諷刺藝術功不可沒。

一 馬克·吐溫作品中幽默的影響因素

一個作家與他所處的環境是密不可分的，環境中的諸多因素會對作家的寫作產生較大的影響。當然，馬克·吐溫作品中展現出來的美國式幽默也離不開他所處環境的影響。

1 社會環境的影響

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工業革命中的科學技術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社會物質財富不斷積累，但投機等又讓一個又一個實現的美國夢幻滅破碎，社會中的矛盾也日漸顯露。馬克·吐溫自身的經歷也是社會發展的一個微小縮影。他出生在美國南部一個貧窮家庭，先后做過學徒、撰稿人、礦工、記者等職業，憑借暢銷書和演講變得富有后，又因經濟危機和投資失敗而一貧如洗，晚年背井離鄉，通過演講才還清債務。馬克·吐溫對社會有較為深刻的認識，在很大一部分作品中都對一些社會弊病進行了抨擊，因此從一開始其作品就具有嚴肅而豐富的社會現實意義。他的作品中的幽默也不是浮于表明，在馬克·吐溫看來，單純的插科打諢只不過是為了博得讀者一笑，算不上是真正的幽默，僅僅為了搞笑的“純”幽默是不可能在文學史上長存的，他認為“嚴格來講，幽默故事是藝術品”。因此他經常將諷刺作為其常用的手法。嚴格來講，很難涇渭分明地在幽默和諷刺之間劃出一條分界線，幽默本身在很多情況下就帶有一定的嘲諷，而極度夸張的幽默也可能成為諷刺。例如，在19世紀70年代至90年代初期，馬克·吐溫就在《鍍金時代》等作品中，以幽默的風格，無情揭露了美國社會中的丑惡現象。

2 民間笑料、幽默故事的影響

馬克·吐溫出生于美國密西西比河畔的一個普通村莊，他在此有過的童年趣事等都被應用到其作品中。他還在密西西比河上做過船員，生活在那里的二十六年使他耳濡目染，聽聞的古老的傳說、刺激的冒險、民間的笑話等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美國作家中第一個將密西西比河畔的生活全方位展現給世界的。除了做船員，馬克·吐溫從事的其他多種行業，也使得他有機會接觸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能從他們那里獲取各種民間笑料和幽默故事。這些都對他后來的創作產生了較大的影響。他也經常將那些在民間流傳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幽默故事借用到自己的作品中。例如其早期代表作《加利維拉縣有名的跳蛙》，以第一人稱的角度進行敘述。民間的打賭成為了這部作品的取材背景。主人公生活中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打賭。屎殼郎向什么方向走，身邊的人斗雞、斗貓、斗狗，都要去打賭。經過訓練，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只能在空中翻筋斗、跳得很高的青蛙。于是，他經常帶著青蛙到處和他人打賭和比賽，誰料別人將金屬彈塞到他青蛙肚中。結果到了比賽時，他的青蛙蹲在那一動不動，“好像一座教堂”，導致他輸了四十塊錢。這個故事看起來僅僅是一個普通的笑料，但馬克·吐溫通過它來揭示的是小市民的極端空虛和無聊。這種可笑的精神狀態，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深刻感受到的，這與作者的細致觀察以及當時的環境所提供給他的笑料和幽默故事分不開。

3 文學環境的影響

馬克·吐溫作品中蘊含的幽默，不僅僅和當時的社會環境等密切相關，還和他所處的文學環境有著較大的關系。在他當印刷工人的時候，就有機會大量接觸西部幽默文學作品，并被其獨特魅力深深吸引。在馬克·吐溫自己開始文學創作的時候，美國幽默文學和鄉土文學正處于十分繁榮的時期。當時的鄉土文學作家多用方言描繪本地區人們的勞動、生活場景，他們的作品具有強烈的地方特色，同時還彌漫著令人忍俊不禁的幽默色彩。而西部幽默文學作家則將口頭敘述故事這一藝術傳統發揚光大，創造出大量滑稽故事。這些作品帶有消遣性質，主要著眼于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的精神需求。這些滑稽故事大多都滿是方言、俏皮話、反語，并通過夸張的手法以達到逗樂的目的，在深刻的思想內涵方面有所欠缺。但是它們對馬克·吐溫作品中德幽默特色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因為它們為其提供了可以借鑒的藝術手法。這一點從馬克·吐溫最初寫的通訊報道以及幽默小品中可以得到印證。他傳承了美國當時著名的西部幽默小說家和阿特莫斯·沃德及布萊特·哈特的藝術風格。只是在后來的創作中，馬克·吐溫才擯棄了幽默故事中的平庸和粗俗，將嚴肅的思想內涵融入作品中，不再為了幽默而幽默，具有了幽默藝術的深度和力度。

二 馬克·吐溫作品中的美國式幽默

馬克·吐溫在其作品中較好地傳承了美國西部鄉土文學和幽默文學中幽默故事的特點，通過滑稽、詼諧、夸張的手法展現社會生活。他將諷刺寓于滑稽之中，逗趣中又蘊含著對時弊的針砭，因而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特點。俚語、口語化的故事、夸張等技巧使馬克·吐溫的作品展示了美國式的幽默文化。

1 《哈克貝里·費恩歷險記》中的美國式幽默

馬克·吐溫的代表作《哈克貝里·費恩歷險記》被海明威評價為：“一切現代美國文學來自一本書，即馬克·吐溫的《哈克貝里·費恩歷險記》”。而這部作品之所以能如此吸引讀者并獲得較高的評價，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它具有獨特的美國式幽默氣質。馬克·吐溫借用哈克貝里·費恩這個淳樸的無知少年純凈的眼光來觀察美國社會，并將多姿多彩的社會生活畫面用幽默、諷刺的手法展示出來，以此揭示對當時社會的思索與批判。這部小說在一定程度上能集中反映其作品所具有的美國式幽默。

在這部小說的最開始，其內容就表現出了幽默詼諧的一面。湯姆和哈克等一群孩子煞有介事地寫下血書，結成所謂的“強盜幫”并模仿羅賓漢那一類英雄人物，誓言要敢“攔路搶劫”。他們有一次得到秘密消息，有西班牙和阿拉伯商人要帶著一千多頭馱騾、六百頭駱駝、兩百只大象，載著寶物經過山嶺，這群“強盜”藏匿于林中，待有動靜時一聲令下沖下山去。結果哪有馱騾和珍寶，他們只是沖散了一群正在野餐的主日學校的小學生。“強盜幫”并沒有“搶劫”，也沒有“殺人”，只是“當做那樣”而已。但這“當做那樣”的滑稽，展現了那時孩子們的真實自然的心態。小說另外一處令人捧腹的是，一老頭冒充公爵并欲將自己稱作勃里奇華特公爵（Bridgewater），誰知他讀成了畢奇華特公爵（Bilgewater）。長期在水上的人們都知道，bilge water 是指船艙中的水，又臭又臟。這樣幽默的寫法，不僅令人發笑，又透露出鄙棄的態度，讓人在幽默中受到感染。

這部小說中大量采用的方言、民間俚語口語，具有簡潔明快、親切流暢等特點，不但使作品透露出風土人情，還準確地刻畫了人物形象，增添了作品的幽默趣味，給讀者一種親切感和真實感。馬克·吐溫采用這種手法的目的，是借助幽默風趣的語言來表達哈克貝利·費恩對家庭古板的規矩、主日學校死板的行為規范、社會上的舊文化等的厭惡和抗拒之情。小說的開頭就有“薩莉姨媽認我做她的干兒子，要教我學那一套文明的規矩，這我受不了。我己經受過一回啦”。因此他離開家庭并流亡河上，甚至假死，都表現了他擺脫舊文明追求自由的愿望。同時，作者還通過諷刺的手法，借助哈克這個人物，將傳奇小說中的幻想和宗教中的神、鬼相聯系，以表達對傳統觀念的諷刺。作者還用自己的幽默手法，將國王及公爵等對老百姓的欺騙、對弱女子無情的掠奪，世族人家“打冤家”的殘酷和愚昧等丑態描繪得淋漓盡致。此外，這部小說中還在出現了類似于后來的黑色幽默乃至荒誕派色彩的一些描寫，尤其是在國王、公爵這兩個人物出場之后。正是如此，一些文學評論家認為，根據《哈克貝里·費恩歷險記》和美國黑色幽默小說的聯系體現了其獨特美國式小說具有的風格。

2 馬克·吐溫作品中美國式幽默的主要特點

除了《哈克貝里·費恩歷險記》這部典型的代表作，馬克·吐溫還創造除了其他包括小說、散文、詩歌、劇本等題材的大量作品。這些作品對后來的美國文學產生了較為深遠的影響，其多數作品都展現出了美國式幽默。歸納起來，他的很多作品中的幽默都具有一些規律性的特點。

特點之一是他善于用對比來表現幽默。在馬克·吐溫的多部作品中，都采用了對比的手法來增強幽默的效果。比如在其短篇小說《敗壞了赫德萊堡的人》中，作者通過對比資產階級表面上宣揚的道德和其本質上的貪婪，達到了幽默諷刺的效果。小說以一袋黃金展開故事情節。赫德萊堡是一個擁有較好名聲的市鎮，它因“清高”和“誠實”而遠近聞名，甚至被稱作“不可敗壞的市鎮”。按照常理，有如此好名聲的地方是不會為錢財動容，但是結果卻恰恰相反。一個人帶著一袋黃金來到這里，要找尋自己不知名的恩人并將它作黃金作為謝禮。正是這袋黃金讓“清高”、“誠實”的市鎮現了原形。一些人為了得到黃金而絞盡腦汁將自己想成這位異鄉人的恩人。他們使得那些“特別光彩的名字”立即成為了丑惡的代名詞。正如理查德的妻子說的“這全是虛偽的誠實， 一旦受了誘惑就經不起考驗”。從表面上來看，是外鄉人讓這個市鎮的人前后對比，敗壞了赫德萊堡，而真正敗壞它的是這里的人們。馬克·吐溫通過這樣的對比手法，將資產階級的現象和本質展現在世人面前。在諸如《王子與貧兒》、《亞瑟王朝廷上的康涅狄格州美國人》、《三萬元的遺贈》等作品中，馬克·吐溫通過幽默的對比描寫，使讀者在笑聲中對社會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特點之二是他善于用夸張的手法。在許多作品中，馬克·吐溫通過夸張的幽默來表達思想或反映事物的本質。他的這種夸張就像一個顯微鏡，使讀者通過它將社會萬象看得更清楚、真切。比如在《我怎樣編輯農業報》這篇小說中，主人公作為一份農業報紙的編輯居然發表“蘿卜不要用手拔，以免損害。最好是叫一個孩子爬上去，把樹搖一搖”這樣荒謬的觀點。《他是否還在人間》則描寫很有水平但因為沒有名氣而被冷落的四位畫家。后來其中一位假裝去世，其他三人對他的畫拼命吹噓。結果之前只能換一顆大白菜的畫，竟然有人以五十萬法郎來搶購。通過夸張的手法，作者諷刺了資產階級愛慕虛榮假裝喜歡藝術。此外，在《百萬英鎊》等作品中，作者也用了非常夸張的手法。他的夸張以現實生活為基礎，對諷刺對象的某一特性夸張描寫，使之與讀者的預期產生巨大的反差，讀者在忍俊不禁的同時，對社會現實進行思考，作者達到幽默的效果，進而達成揭露、諷刺社會丑態的目的。

馬克·吐溫在作品中融入美國人喜聞樂見的故事，并通過地道的美國式話語，將美國這個年輕國家的樂觀豁達和幽默風趣的形象展示給世人，同時也通過幽默傳遞了自己的理性思考和嚴肅思想，成為了美國文學徹底獨立的一個標志性人物，豪威爾斯稱贊他為“美國文學的林肯”。通過閱讀、分析其作品，讀者就能深刻體會到馬克·吐溫展現出的美國式幽默文化。

注：本文系四川外國語語言研究中心資助課題“特色英語功能與文化發展研究”（項目編號：川教函【2012】365）；四川文化產業職業學院教研教改項目“高職高專特色英語的功能與文化發展研究”（項目編號：12C003）。

參考文獻：

[1] 金莉、秦亞青：《美國文學》，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9年版。

[2] 張伯香：《英美文學選讀》，外語教學研究出版社，2005年版。

[3] 朱樹飏：《馬克·吐溫名作賞析》，中國和平出版社，1995年版。

作者簡介：李真，女，1968—，四川內江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教育及跨文化，工作單位：四川文化產業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