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小說《我的安東尼亞》中,作者薇拉·凱瑟塑造了一個理想的女性形象:安東尼亞。她的成長與土地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在土地上,安東尼亞找到了自我價值,實現了自我成長,作者著意刻畫了土地這個永恒的生態主題在主人公成長過程中所起的作用。
關鍵詞:《我的安東尼亞》 土地 生態主題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薇拉·凱瑟(1873-1947)是20世紀初美國的一位鄉土作家,她的作品大多數以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的美國西部為背景,展現美國西部邊疆在早期的拓荒時代那種蒼茫荒涼但又蘊涵無限生命力的土地風貌,謳歌了拓荒者們不屈不撓的開拓精神。她的創作富有濃郁的鄉土氣息,同時又具有女性作家特有的細膩和抒情色彩。她創作了一系列以西部為主題的的小說。《我的安東尼亞》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部作品,出自薇拉·凱瑟的“嗓門之歌”。這部作品描述了女主人公安東尼亞的成長歷程及土地在她的成長過程中所起的作用。
一 土地主題與薇拉·凱瑟的寫作
薇拉·凱瑟出生于美國東部的弗吉尼亞州溫徹斯特,九歲時,隨父母遷居到內布拉斯加州的紅云鎮,成為美國西部人。廣闊的內布拉斯加大草原深深吸引了凱瑟,在這里她有機會接觸到來自于瑞典、丹麥、挪威、俄國、德國、波西米亞等地的歐洲移民。好奇的凱瑟喜歡傾聽他們的語言,喜歡了解他們的風俗,這些勤勞的移民拓荒者的形象給凱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成為她后來作品中的主要人物。薇拉到了林肯城的內布拉斯加州立大學讀預科,一年后考入大學本科,1895年畢業,獲得文學學士學位。在大學期間,就表現出了她的文學興趣,開始在雜志上發表小說、詩歌和評論。畢業后到了匹茲堡市的兩所高級中學做了幾年英文和拉丁文老師,同時為匹茲堡的報紙撰寫文章,出版了一些詩歌及短篇故事,當時并沒有引起文學界的關注。在匹茲堡居住期間,每年夏天她都會回到內布拉斯加草原,領略那里獨特的自然風光。1906年6月,薇拉·凱瑟應邀前往紐約到一個權威刊物《麥克流氏雜志》任編輯,后來成為主編。凱瑟在《麥克流氏雜志》工作了6年,這一時段的經歷對薇拉·凱瑟今后的文學創作產生了重大影響。因為在此期間她結識了一些成名作家,從他們身上獲得啟示和教益。其中對薇拉·凱瑟影響最大的是鄉土作家薩拉·俄恩·裘維特,薇拉·凱瑟把她看做文學創作上的導師,寫作風格也深受其影響。裘維特慧眼獨具,看到了凱瑟的創作潛力,鼓勵凱瑟創作最熟悉的中西部題材的鄉土小說,用自己的語言風格去開創一代新的文風。裘維特的指導給了凱瑟創作的動力,促使她最終辭去主編工作,潛心寫作。在隨后的幾年里,她的作品不斷問世,最著名的有《哦,拓荒者!》(1913年),《云雀之歌》(1915),《我的安東尼亞》(1918)。1922年凱瑟獲得美國文學最高獎普利策小說獎,從此走向了創作的輝煌頂點。
薇拉·凱瑟的創作主要以內布拉斯加大草原為中心,她把生活在其中的歐洲移民后裔作為故事的主人公。在作品中謳歌了早期的拓荒者堅苦卓絕的奮斗歷程,塑造了眾多光輝的女性人物。20世紀初期的美國經歷了經濟發展史上的突飛猛進,完成了近代工業化,成為世界經濟強國。對土地具有特殊感情的凱瑟看到了未來土地生態所面臨的危機,她懷念19世紀西進運動中拓荒者們的輝煌業績和獻身精神,試圖留住他們在土地上生存,與土地和諧相處的美好畫面。麥克斯威爾·蓋斯馬在一段評論中指明了凱瑟作品的核心思想:“以凱瑟的價值、標準、趣味及偏見的全部內容來衡量,她的聲音是平等的社會結構中一個傳統的貴族的聲音,是工業社會中一個重農作家的聲音,是物質文明過程中一個精神美的捍衛者的聲音。”對于凱瑟而言,她成長的地方——美國中西部——就是她藝術靈感的源泉,是她寫作的根基。在凱瑟的“拓荒小說”中充滿了對土地、年輕和活力的深厚情感。可以說,對拓荒生活的眷戀、對土地的熱愛、與大自然的密切聯系,都極大地影響到凱瑟的小說創作及主題。在工業化時代,關于土地的小說在當時并不是主流作品,與她同時代的另外幾個重要作家,比如海明威、德萊塞、菲茨杰拉德等人的作品中,幾乎不存在“土地”、“田園”等意象,土地偶爾作為小說人物活動的場景與道具才出現。凱瑟的小說卻獨樹一幟、另辟蹊徑,把土地作為她小說的主題,一個永恒的生態主題。這種對于人與土地關系的思考為美國文學發出了新的聲音、提出了新的主題,并且建構了美國文學的新領域。凱瑟從養育自己的故鄉找到了創作的源泉和力量,字里行間都洋溢著她對西部土地的深情。土地不僅為凱瑟提供了創作題材,更孕育了她的生態意識,也使她形成了熱愛與尊重土地,關注自然生態與人類精神生態的生態思想。在她的小說中,人物命運與土地和草原緊密相連。她曾寫道:“你一旦脫離了大自然,你的生活就像水缸里的魚,盡管水缸里的魚要比大海里的魚舒服的多。”由此可見,凱瑟認為人一旦脫離了土地,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空間,那么即使擁有舒適的生活也是枯燥乏味的。基于這種認識,凱瑟才能逆主流而動,突破同時代的創作題材與模式,通過對土地的探索與描寫,像拓荒者一樣開拓了一片屬于自己的創作天空,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獨特的文學之路,由此她也成為美國文學史上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二 土地與安東尼亞的生活軌跡
安東尼亞是薇拉·凱瑟在她的小說中所塑造一個女性形象,也是美、力量和生命力的象征。從最初故事的講述者吉姆·伯丹與安東尼亞的相識,直到最后的結尾,可以看出安東尼亞的人生之路充滿了坎坷曲折,追求與夢想。她的人生之路與土地發生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土地是她生命的支點,體現了她人生意義與依托。在安東尼亞的身上體現了作者依賴土地,扎根土地的鄉土觀念,體現了作者在高度物質化的社會環境中期望保留一方自由精神的樂土。安東尼亞的坎坷生活經歷,每次人生的波折大都是因為脫離了她所熟悉的土地,后來找到精神的寶庫和人生的支點是因為她又回歸到了廣闊的草原,又投入了大地母親的懷抱。這就像希臘神話中的無敵的安泰,不管多么疲憊,多么的無力,一旦躺在地上,就從大地母親那里獲得了無窮的力量,能夠戰勝任何的艱難險阻。
在小說中安東尼亞對土地的熱愛之情反復在作者筆端流露。安東尼亞的父親離開了自己的家鄉,他在新環境中很難找到生存之道,最后走上了絕路。在父親死后,安東尼亞成了家里的主要勞力,每天像男人一樣在地里耕作,令周圍的鄰居感到惋惜。但是安東尼亞卻為自己的力量感到驕傲。當吉姆來讓她和自己一起去上學時,她說:“我沒有時間去上學了。我現在能像男子那樣干活了。……上學嘛,那是小娃兒的事。我要幫忙把這塊土地變成一個好農場。”話里話外都洋溢著她對自己在土地上勞作的那種自豪感與榮耀感,而不是因為無法去上學而感到遺憾。經過一個冬天的辛勤勞動,夏季迎來了收獲,安東尼亞已經成了一名勞動的好手,土地使她的生活有了意義并充實起來。她對自己能夠在土地上迅速成長感到驕傲。后來為了能夠掙更多的錢養家糊口,在吉姆奶奶的幫助下,她來到了黑鷹鎮,成了哈林家的幫傭,開始了另一種生活。鎮上有了新的娛樂形式,那就是跳舞,安東尼亞迷上了跳舞,對自己的工作開始懈怠,導致了她和哈林家的分裂,走進了鎮上一個無賴卡特的家里。安東尼亞搬到卡特家去住以后,可以說是近墨者黑,行為更難讓人理解。這是安東尼亞第一次離開土地,她失去了在土地上勞作時的淳樸,虛榮心極度地膨脹,只關注自己的享樂。安東尼亞第二次離開土地是準備到城里嫁給她的未婚夫拉里。但是拉里欺騙了她,在她懷孕后拋棄了她。凱瑟通過這兩個事件更進一步表明只有熱愛土地,扎根土地才能有高尚的生活,離開了土地,就偏離了正常的生活軌跡。安東尼亞兒時的伙伴吉姆離開黑鷹鎮進了大學,和安東尼亞失去了聯系,幾年之后,回家過暑假,發現安東尼亞竟然成了人們憐憫的對象,這使得吉姆極為失望。當吉姆親自去看望安東尼亞時卻發現她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樣悲觀失望。因為回歸了土地的她在家鄉找到了自己心靈的平靜與和諧。二十年后,吉姆再次踏上歸鄉之旅前去看望安東尼亞時,她已經成了土地的一部分,她有了自己的農場,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群充滿活力的孩子。安東尼亞的外表可能因為多年的勞作變得粗糙了,但她卻找到了自己精神的寶藏。安東尼亞不管失去多少外在的東西,她生命之魂從來沒有失去,她擁有豐富的生命礦藏。在書的第四部分有一段她和吉姆的對話,表明了安東尼亞心中無法割舍的對土地的深情。她說:“我在城里總過得不好。在那兒我會寂寞死的。我愿意呆在我了解每個谷堆、每棵樹的地方,……我愿意生在這兒,死在這兒。”安東尼亞終于完成了她的人生之路的探索,離開土地與最后的回歸完成了她的夢想與追求。安東妮亞在小說的結尾時又回到她無法割舍的土地上,重新找回了人生的意義和依托。土地在凱瑟心目中的地位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體現,土地上的生活代表著凱瑟心目中的一種理想境界。
就凱瑟而言,安東尼亞就是典型的自然化的人。她幼時和家人從捷克移民到內布拉斯加州的大草原,從此開始了她和土地息息相關的一生。盡管拓荒的生活艱難、枯燥,但在廣闊的草原上,在自然的懷抱中,安東尼亞生活得幸福快樂;而到城里做工的安東尼亞,卻因沒有受過教育又輕信他人,遭人玩弄,被人拋棄,成為人們嘲弄的對象。重新回到大草原的安東尼亞以她頑強的毅力、堅韌的性格,在那片荒涼但卻純凈的土地上開創了一片生機和希望,擁有了自己的土地,生育了一群可愛的兒女。安東尼亞離不開土地,就像樹木和莊稼離不開土地一樣。安東尼亞與土地建立起了一種相互依賴,共棲共生的關系。與安東尼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幼時的伙伴吉姆,他長大后到東部城市工作,事業有成,但當他回到闊別二十年的草原去看望安東尼亞時,他的內心仍然感到失落,感到自己在東部城市的生活枯燥乏味,無法找到精神和諧的支點。然而他發現二十年后的安東尼亞,每天都有一個燦爛的明天在等待著她,生活得快樂而滿足。對他而言,回去看望安東尼亞,就像去尋找一個即將逝去的樂園,帶著幾分對田園生活的眷戀和對城市生活的無可奈何。從這種對比中可以看出薇拉·凱瑟認為在城市生活是缺少根基的,缺少精神支撐的,土地才是人們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同時也是人們精神成長的源泉。就像女性的生育一樣,土地蘊藏著豐富的寶藏,只有了解它的人,熱愛它的人才能獲得。
三 結語
薇拉·凱瑟的小說《我的安東尼亞》賦予土地神奇的力量以及崇高的地位,幾乎把土地等同于生活在其上的人類來看待。土地不僅是人類物質生活的根本,同時也對人物性格的發展起著極為關鍵的作用。安東尼亞在土地上勞作、探索、追求并成為充滿自信、具有豐富精神寶藏的獨立女性。土地為人類提供了物質基礎和精神依托。在這部小說中,凱瑟進一步挖掘了她的以土地生態主題為切入點,展現給我們讀者一幅人地和諧相處的健康生態模式。通過小說中“土地”意識的闡述,凱瑟旨在說明:對“土地”的熱愛與尊重是人類對待自然的基本態度,是建立和諧的人地關系的基礎,同時也是重建人與人之間和諧關系的前提。
生活在土地上的拓荒者熱愛土地,尊重土地,依賴土地并融入土地,直到最后與土地所代表的大自然建立起和諧的生態關系,在自然生態倍受摧殘的現代社會,作品所蘊含的土地生態主題更具有劃時代的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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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柴香菊,女,1966—,河南周口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肇慶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