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小說《飄》之所以成功的因素之一就是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以美國南北戰爭為時代背景,并運用對照的表現手法深刻、細膩地塑造了女主人公郝思嘉這位性格復雜多變的典型人物形象。本文從戰爭、家庭背景和感情糾葛三方面來探析郝思嘉的性格變化過程。
關鍵詞:郝思嘉 戰爭 家庭背景 感情糾葛 性格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飄》是一部取材于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的小說,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1900-1949)歷經十年寫成此書,1936年問世后立即風靡美國,六個月內共銷售出一百萬冊,1937年獲得普利策獎。米切爾對佐治亞州的歷史和社會文化頗有研究,小說中的環境氛圍、人物活動等都描寫得栩栩如生,讓讀者有身臨其境的感覺。雖然小說的故事結構簡單,作家的藝術手法樸實,但是題材嚴肅、傾向明確,作品成功地以現實主義的手法反映了19世紀中葉美國南方農場主階級的生活和南北戰爭以及戰后重建時期經濟恢復的一個側面,同時作者成功地塑造出了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尤其是對女主人公郝思嘉這一人物的刻畫。隨著戰爭的發展,郝思嘉先是在道德上背叛了母親的教養,繼而在奴隸主與北方資產階級的斗爭中走上了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郝思嘉的現實主義性格融新與舊、善與惡、美與丑與一體,她經歷了從奴隸主貴族階級到新興資產階級工商者的轉變過程。筆者將從家庭背景、戰爭和感情糾葛三個方面來分析影響其現實主義性格轉變的因素。
一 家庭背景對郝思嘉性格的影響
美國南方社會體現著白人貴族為主體的種植園的重農主義文化氣息,同時白人人口的多元化也為愛爾蘭移民的融入提供了條件。在大的社會環境中,一個人的性格形成與其家庭背景的影響是密不可分的。
郝思嘉的母親愛倫·奧哈拉是法蘭西海濱貴族的后代,其舉止文雅高貴、神態莊重安詳、待人和善友好。父親杰拉爾德·奧哈拉則是一位精明的愛爾蘭人,21歲赤手空拳來到美國,矮小精干的他雖然外表粗暴、盛氣凌人但心地善良,憑借頑強的拼搏精神為自己掙得了一份家業。在郝思嘉的心中,母親愛倫是偉大的、睿智的、正義的化身,母親能給予她最安全的依靠。受到上等社會傳統熏陶的愛倫盡職盡責地努力要把自己的三個女兒也教育成高尚的女性,而郝思嘉的性格中混雜著母親的嬌柔和父親的粗獷,但更多地體現出來的是父親愛爾蘭人的品性。正如書中所述:“無論她散開的長裙顯得多么樸實,發髻梳在后面的發型顯得多么端莊,那雙交疊在膝頭上的白生生的小手顯得多么文靜,她的本來面目終歸是掩藏不住的。那雙綠色的眼睛盡管生在一張故作嬌媚的臉上,卻仍然是騷動的,任性的,生意盎然的,與她的裝束儀表很不相同。”郝思嘉的舉止行為是母親和黑人嬤嬤不厭其煩地教導的,而父親身上那種愛爾蘭人的生氣勃勃的略帶粗俗的性格特征本性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
位于美國南方的喬治亞州開化較晚,有著獨特的歷史文化氛圍,而郝思嘉身上又混合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血統,其復雜多樣的性格就在這樣的家庭背景和社會環境下形成了。
二 戰爭對郝思嘉性格的影響
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以現實主義的手法創造出了郝思嘉這個戰爭中的典型的女性形象。郝思嘉的性格隨著戰爭的發展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戰爭使郝思嘉變得成熟起來。下面,筆者分戰前、戰時和戰后重建時期三個方面來分析戰爭對郝思嘉性格變化的影響。
1 戰前
戰前的郝思嘉天真活潑、無憂無慮,但同時又驕傲任性、倔強自私、敢愛敢恨,盡管是視土地為母親的半個愛爾蘭人,但她卻認為土地一錢不值,對金錢更是毫無概念。在她的生活中,對愛情的占有才是最重要的。出身于富裕的種植園主家庭的郝思嘉在感情上一直受人追捧,以為自己想要什么都會理所當然地得到,所以當她聽說艾希禮要在“十二橡樹”村宴會上宣布和媚蘭訂婚的消息時很震驚,這是郝思嘉第一次感到被人間接拒絕了。那時的郝思嘉遇到挫折后首先想到的是向父母求助:“如今郝思嘉在擦黑的微光中望著父親,也不知為什么她覺得一到他面前心里就舒服了。”“此刻郝思嘉渴望到那里去,單獨同愛倫在一起,好讓她把頭擱在母親膝蓋上,安安靜靜地哭一陣子。”書中的這段描述可以看出郝思嘉一直處于被保護、被寵愛的狀態下。父親一開始就看出她喜歡艾希禮但很直接地反對她的這個想法,并肯定地說郝思嘉根本不會理解艾希禮,和他在一起不會幸福,而郝思嘉卻任性又倔強地認為她能改變艾希禮并執著地愛著他。在“十二橡樹”村宴會上,郝思嘉勇敢大膽地向艾希禮表白但遭到了拒絕后,她怒火沖天。為了讓艾希禮明白她不在乎他、為了讓她嫉恨的情敵媚蘭痛心,郝思嘉不惜犧牲自己的婚姻嫁給了媚蘭的弟弟查爾斯,這也反映出郝思嘉性格中爭強好勝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一面。
2 戰時
戰爭初期,郝思嘉的身份迅速地發生著變化:兩個多月的時間郝思嘉從未婚到已婚到變成寡婦,更讓她意外的是很快又成為母親。現實就是這么殘酷,郝思嘉婚前無憂無慮的生活再也沒有了。
“時間和事件奔涌而來,又混雜在一起,像個沒有什么真實和理性而言的噩夢。”戰爭初期的郝思嘉精神萎靡恍惚,時而性急易怒、時而沒精打采,反復無常。對郝思嘉而言,結婚讓她很后悔,而當寡婦的日子就更不幸了。當時南方對寡婦的行為舉止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穿著上必須穿黑色衣服而且不能有一點裝飾;與人交往方面寡婦的舉止言談一定是哀愁凄苦的,等等。在這樣的環境下郝思嘉變得抑郁寡歡,一提到戰爭就不勝煩惱。直到去了富有生氣和刺激性的亞特蘭大后,郝思嘉的情緒才有所好轉,盡管依然對戰爭沒有興趣但她也開始從事護理工作了,盡管痛恨自己的寡婦身份,但她的心情也慢慢變得正常了。
戰爭中期,在義賣會上,瑞德遇到了郝思嘉,從那時起瑞德就開始設法打開郝思嘉寡婦生活的牢獄之門,把她從沉悶的日子中釋放出來。郝思嘉的思想和感情又恢復到原來的摸樣,她不顧別人的非議在亞特蘭大愉快地生活著。在瑞德的影響下,戰爭中期郝思嘉把母親對她的精心教導都拋之腦后了,對當時社會對寡婦的苛刻要求更是置之不理。
亞特蘭大戰役打響時,郝思嘉被震耳欲聾的炮聲嚇得發抖,她焦急地渴望回家看生病的母親,一直被人照顧、庇護的郝思嘉身處戰爭中雖然極度的惶惑和驚恐但表現得異常的勇敢,為了恪守自己照顧媚蘭的諾言郝思嘉下定決心無論生死也不會讓艾希禮失望。回到塔拉后情況與她想象的截然相反,她一直在精神上依賴的母親去世了,父親由于過度悲傷精神恍惚、衰老癡呆,撐起塔拉的重擔落在了郝思嘉的身上,自此郝思嘉徹底變了,愛爾蘭人本性中的倔強、堅強使郝思嘉變成了一個勇敢地征服命運的戰士。“她無論如何要留在塔拉農莊,經營它,贍養她的父親和兩個妹妹,贍養媚蘭和艾希禮的孩子,以及那幾個黑人。”雖然郝思嘉心里害怕、缺乏信心,但心里緊張的她還是義無反顧地以粗暴的態度迅速建立了威信,帶領大家保住塔拉。在戰爭中,愛情雖然不再是郝思嘉生活的全部,但是愛情的力量也支撐著她在殘酷的生存環境里變得勇敢堅強、熱愛土地、錙銖必較、親手去做許多以前想都沒想過的卑微的工作。
3 戰后
戰后重建時期,經歷了貧窮困苦生活的郝思嘉對金錢的占有欲大過一切,為了籌集稅金來保住塔拉,郝思嘉嫁給了妹妹蘇倫的未婚夫弗蘭克。為了重建塔拉,郝思嘉不顧弗蘭克的反對和全城人的議論拋頭露面,開始自己經營木材廠,精明能干的郝思嘉做起生意來也毫不遜色,她害怕了貧窮、苦難和缺乏安全感的生活,她想用自己的雙手努力創造一個溫暖和豐衣足食的世界。瑞德問她:“你除了錢還想過別的沒有?”她對瑞德說:“要是你也經歷過我那一段,你也就不會再想別的了。我發現錢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而且上帝可以替我作證,我決不打算再受窮了。”從這段對話中可以看出戰爭對郝思嘉的影響,戰后在郝思嘉的生活中金錢已經占據了最重要的位置,郝思嘉把全部經歷都放在了狂熱地追逐金錢上,而她的性格也隨之變得暴躁、現實。
三 與艾希禮和瑞德的感情糾葛對郝思嘉性格的影響
雖然經歷了與查爾斯、弗蘭克和瑞德的三段婚姻,但郝思嘉性格的變化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受到了婚姻的影響而是受到了艾希禮和瑞德的影響。艾希禮生活在過去的美好中,怯懦地逃避著現實,在很多方面艾希禮和郝思嘉其實從來不能互相理解。在戰爭中生活最艱難的時候郝思嘉總是能挺身而出勇敢地面對殘酷的生活考驗,是郝思嘉在一直奮力保護著懦弱退縮的艾希禮及其家人,艾希禮的性格使得他本能地一直用那些關于名譽和犧牲一類的話來敷衍郝思嘉,以至于于郝思嘉一直以為自己是愛艾希禮的,并倔強執著地為了這份其實虛幻的愛不惜犧牲了自己的婚姻,不顧自身性命的安危照顧她嫉恨的情敵——艾希禮的妻子媚蘭。直到媚蘭死去郝思嘉才明白自己對艾希禮的愛是虛構的,而這份虛構的愛使郝思嘉變得更勇敢、更堅強、更獨立、更現實、更清楚地認識自己。
瑞德與郝思嘉在性格上有很多驚人的相似之處,瑞德比郝思嘉自己還要了解她。盡管瑞德對郝思嘉總是冷嘲熱諷,盡管瑞德嫉妒艾希禮占據著郝思嘉的思想和內心,但是瑞德一直寬容而耐心地愛著郝思嘉、保護著郝思嘉。戰爭中是瑞德一次又一次地幫助郝思嘉從精神、生活的困境中解脫出來,戰后是瑞德始終如一地保護著郝思嘉不受傷害,是瑞德讓郝思嘉能真正地像個愛爾蘭人那樣釋放自己的本性并肆無忌憚地展示自己個性中的叛逆、自私自利和愛慕虛榮。只有和瑞德在一起時,郝思嘉才能真正感覺到安全,才能毫無保留地表達自己。
郝思嘉與艾希禮和瑞德的感情糾葛也體現出美國南北戰爭時期南方社會的貴族奴隸主文化與北方新興資產階級的文化沖突。生活在舊時代不能自拔的艾希禮是南方價值觀的代表,郝思嘉對艾希禮的執著的愛其實是虛構的,她所要追求的真正的東西是浪漫的南方貴族生活。最終郝思嘉意識到她其實根本就不愛艾希禮,離開他也暗示著南方在戰爭中失去了其貴族文化。而曾經由于生活所迫為了金錢不惜犧牲自己婚姻的郝思嘉在瑞德離開后終于明白:沒有瑞德,金錢或者任何東西都無關緊要了。“只要有他,我哪怕再一次受窮也不在乎。不,我不在乎再一次挨凍,甚至餓肚子。”瑞德是典型的19世紀資本主義投機家,郝思嘉最終意識到了她愛的人是瑞德,選擇瑞德也就預示著現實主義的郝思嘉再一次跟上了時代的潮流,美國社會也在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上前進著。
四 結語
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以現實主義為指導,通過精心構建戰爭這個外部環境和準確描寫人物心理活動更突出了郝思嘉這一性格復雜的人物形象。郝思嘉現實主義性格的變化受到了內在的家庭背景、外在的戰爭以及與艾希禮和瑞德的感情糾葛的深刻影響。戰爭使郝思嘉從父母庇護下的天真活潑、無憂無慮、自私任性、驕傲倔強的種植園大小姐變成了堅強勇敢、奮力拼搏、面對現實的塔拉的主人。但戰爭沒有改變的是郝思嘉本性中的自私、倔強和不向困難與失敗低頭的品質。郝思嘉的性格在愛情中改變了,從單純浪漫變得理性實際了,變得了解自己內心真正所要的是什么了。但愛情沒有改變的是郝思嘉作為愛爾蘭人的精明和敢愛敢恨的本性。有著愛爾蘭血統的郝思嘉無論身處社會變遷的順境還是逆境中,她總是能順應歷史潮流頑強地生存下去,這也表明她是一個具有女權意識的不斷追求實現自我價值的現實主義女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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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紅,女,1980—,黑龍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文學、英漢翻譯,工作單位:南京化工職業技術學院基礎部外語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