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盧克是澳大利亞女作家考琳·麥卡洛的作品《荊棘鳥》中的一個小人物。作為女主人公麥琪的前夫,盧克在麥琪的女性自我意識成長的道路上,起著相當重要的作用。對盧克這一藝術形象進行解析,同時探討女性在男權文化為主導的社會環境中的生存困境,以及女性對于愛情、家庭生活及自身情感價值和生存價值的再認知,將有助于了解新一代移民的土地情結以及價值觀。
關鍵詞:男權文化 女性生存 土地情結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荊棘鳥》是澳大利亞女作家考琳·麥卡洛的一部世界級的文學著作。她用細膩的筆墨向讀者描述了在1915-1969年的半個世紀里,澳大利亞克利里一家三代人的滄桑變化。小說在刻畫女主人公麥琪和神父拉爾夫的令人扼腕的愛情糾葛的同時,也描繪出早期澳大利亞人民的生活場景,呈現出性格迥異的各色人物。書中的小人物盧克,作為麥琪的前夫,雖然描寫不多,但在麥琪的生活和成長道路中,也是不可缺少的一個人物。
一 小人物盧克的欲與求
盧克出現在小說的第四部,在麥琪的生活中存在五年(1933-1938)。盧克出生在昆士蘭的一個小鎮,他的童年并不幸福,12歲時就進了“剪羊毛行業當了個涂柏油的童工”,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從一個柏油童工變成了“羊毛棚工”,出現在麥琪眼前的時候,他已經是“西昆士蘭赫赫有名的好工人”,“剪羊毛的速度和一種叫蜥蜴大剪刀的手搖機相似”。
盧克是一個聰明,謙虛,工作非常努力,極想自己發財致富的人。但同時他又是一個有心機的人。當他發現自己對女人頗有吸引力的時候,他的腦子在自身的范圍內轉向了另一個他期望可以獲得東西的方面。當他聽說德羅耶達有一個獨生女兒并且有一筆數目可觀的現金時,他心動了。這是一條可以幫助他實現自己生活目標的捷徑。
很多評論者認為盧克是一個貪婪、金錢至上的人物形象,但筆者認為這一觀念有失偏頗。盧克是一個在生活底層掙扎多年的小人物,他一心想要獲得出人頭地的機會。在他的生活中,他首選的生存目標就是竭力擺脫自己一無所有的境況,確立新的生存地位。因此,他尋找可以利用的一切資源,包括自己的誘惑力,以期達到在社會新的秩序中占有一席之地,他希望自己能擁有一塊屬于自己的土地,“做一個傲慢的老板,漫步在那些彎腰剪羊毛的工人中間”。受到心中這種一心想發財致富的生存欲望的驅使,他不停地四處奔波,簡單、具體而又執著地追逐著自己的夢想。就連麥琪也不止一次地承認:“他不是一個壞人,只是他單獨生活的時間太長了,不知該和別人如何相處。他目標單一,沒有煩惱。”小說中的盧克并不是大善大惡之人,只是蕓蕓眾生中極其普通的小人物,心有不甘地過著遠離自己夢想的生活。他也努力奮斗,想要改變,但為著自己的利益,他也暴露出一些對金錢的過分追求,時而顯得有些邪惡。作者在描寫盧克的時候,語言始終保持中立,不褒不貶,雖然筆墨不多,卻使得人物真實可信。借助小人物盧克,作者描繪出澳大利亞早期工人的形象。
二 婚姻中的小人物盧克
盧克與麥琪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個錯誤。麥琪剛剛被迫從與神父拉爾夫的愛情中抽離出來,想要開始一段新的感情生活。恰巧,在外貌上與拉爾夫有些神似的盧克出現在她的面前,給了麥琪一些心理的慰藉。但剛剛相識之時,麥琪就知道盧克絕不是理想的伴侶。她只是想“找一個男人嫁出去,生兒育女”,從而擺脫拉爾夫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而盧克也只是想借著婚姻的名義騙取麥琪名下的一筆數目可觀的現金,以期早日實現自己要搞到“開倫納或溫頓一代的十萬英畝土地”的生活目標。
在這段婚姻中,盧克一直處于支配和主導地位,就連對麥琪的稱呼,他也是固執己見,堅持稱她為“麥格”。婚后,他將麥琪的資產占為己有,又自作主張決定帶著麥琪到昆士蘭去積累資本,開拓他的事業。而麥琪只是痛苦地順從了盧克的決定,并沒有表示出多少的反抗意識。
但是盧克對自己和女兒的冷漠和決絕,打破了麥琪對婚姻抱有的最后一絲幻想。特別是在她和拉爾夫重逢之后,戴恩的孕育,讓她徹底離開了盧克。在這段婚姻過程中,麥琪從逆來順受,到越來越認識到自己內心的真實渴望和追求,逐漸成長為一個具有獨立女性意識的女子。
女性,在創世紀的初期,和男性享有同等的生存權,按照自己的意志和行為獨立于這個世界。但是隨著社會分工的不同,男性逐漸掌控了社會權利,男權文化居于統治地位的社會,不僅剝奪了女性的自主權和經濟權,將女性禁錮在家庭之中,而且在女性的思想和個性發展上也不斷設置重重枷鎖,使得家庭成為桎梏女性的牢籠。這種男女兩性之間關系的強烈不對等,迫使女性始終生活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女性的內心充滿痛苦、憤怒和自卑感。她們渴望對自我認知進行重新定義,極力擺脫男權文化強加于她們精神上、經濟上的重重羈絆,主動追求自我的完善。
20世紀初,工業化進程和文藝復興運動都為女權運動提供了良好的土壤。女性追求“自主”“平等”的呼聲越來越高。還是以《荊棘鳥》中的麥琪為例。麥琪和家人來到德羅耶達,自小就在牧場上生長,形成了獨立、自由的行事風格;她的母親菲奧娜也具有一般婦女不曾有的經歷,她不畏世俗,為了愛情,終生經受磨難也毫不退縮;而她的姑媽瑪麗·卡森夫人更是一位異常獨立的女性。年輕的時候,她就“用兩只手沒命地干活,攢夠了盤纏,到有錢的男人沒那么挑剔的國土上”去尋找自己想要的生活——嫁給一個有錢人。在喪夫喪子之后,她并沒有被擊倒,而是堅強地面對一切,掌管并發展家族企業,成為澳大利亞最富的女性。甚至于在她死后,她也將拉爾夫神父玩弄于股掌之間,操縱著他和麥琪一生的命運。麥琪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自小就知道,女性并不是男性的附屬品。當她發現和拉爾夫的愛情無望時,她選擇了外貌上和拉爾夫相似的盧克作為結婚對象,想要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生。但是無聊麻木的婚姻生活以及內心對愛情的渴望,讓植根于她內心的女性意識逐漸解放出來,開始反抗盧克對她的冷漠和無情,質疑婚姻的真正意義,決定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麥琪逐漸意識到教會、上帝是扼殺她愛情的罪魁禍首,于是勇敢地向至高無上的上帝發出挑戰,和上帝爭奪拉爾夫。在她和拉爾夫有了愛情結晶的時候,她吶喊出:“我已經得到教會決不會從拉爾夫身上得到的那部分東西,他的這一部分會一代、一代地延續下去……我將戰勝上帝”。對愛情和家庭的無限渴求,對個人獨立和尊嚴的堅決維護左右著麥琪一生的情感生活,但她最終發現:女性的命運掌握在女性自己的手中,女性自身的情感價值遠比上帝的旨意重要。她在現實世界中邁出真正覺醒的一步——離開:離開不合適的婚姻;離開不該愛的人。她選擇獨自帶著愛情的結晶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在她的身上,展現出女性自我意識不斷加強、人格逐漸獨立的人格力量。
反觀婚姻中的小人物盧克,他其實是一個可憎、可憐之人。他有著強烈的男性文化意識。他認為男性是社會、家庭的核心,是家庭經濟大權和話語權的支配者;女性只是可有可無的消遣品,有時是幫助男性實現目的的捷徑。他不懂麥琪想要的生活,也不屑于了解,所有選擇以自己的態度為基點。到最后他也不能理解為什么麥琪要離開他。男性的這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他遠離溫暖的家庭生活,孤家寡人生活了一輩子。男權文化推崇的拜金主義和女性附庸論不僅毀滅了女性理想中的婚姻,同時也讓男性過多地將自己放置在金錢至上的漩渦之中,一生如飛蛾撲火般地追求金錢,到頭來卻發現一無所有。從這點看來,男性也是男權文化的犧牲品。
三 小人物盧克的土地情結
小人物盧克的人生目標就是能擁有“在開倫納或溫頓一代的十萬英畝土地”。但盧克的這種土地情結顯然和克利阿里一家大不相同。克利阿里一家的男性們都駐守在德洛耶達這片土地上,甚至為這片養育他們的土地獻出生命。土地是他們生活的精神支柱和畢其一生追求的目標。在拉爾夫神父繼承了德羅耶達土地的管理權后,克利阿里一家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義憤填膺,而是表現得非常平靜,當得知拉爾夫神父希望他們一家能繼續管理德羅耶達的土地時,他們簡直是心存感激,絲毫沒有感覺拉爾夫剝奪了屬于他們應有的財產。在克利阿里一家看來,沒有什么比讓他們離開土地更痛苦的事了。他們把土地看成是上帝的恩賜。而盧克的土地情結則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他并“不愛土地所有權,不愛財產繼承權,而愛以他的名義出現在銀行存折上那一行行清晰的數字。”為此,他不斷地奔波在能讓他賺錢的地方,在他人的土地上揮灑著自己的汗水。他的情感也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因而顯得冷漠、自私和無情,他帶麥琪到遠離故鄉的土地上,干著“世界上最辛苦的工作”,最終導致土地情結極重的麥琪離他而去。
作為澳大利亞新一代移民的代表,盧克所表現出來的這種土地情結,并不讓人感到意外。對于克利阿里一家來說,土地意味著家園,有了土地,就有了生活的保障和情感的寄托。土地不僅僅是提供遮風避雨的生存場所,而且蘊藏著無比強大的的感召力。而在盧克的心目中,家園不再局限于他出生和生長的地方,而是一片更加遼闊,能夠實現自身價值的場所。在馬不停蹄的游歷過程中,他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相對于克利阿里一家的男性對土地的守望來說,盧克并不發自內心的熱愛并眷戀土地。盧克直接、具體地用金錢來量化土地的價值,忽略了土地給人帶來的精神價值,活得更現實但是也更空虛。
這種以金錢為基礎的土地情結,使得人們盲目地以追逐利益為出發點,將土地作為牟利的手段,影響著人們對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的選擇。在他們的心目中,土地是沒有根的,為著自己的利益,可以不帶一絲牽掛地隨時離開辛勤勞作的那片土地,奔赴下一個可能會給他們帶來財富的另一片陌生的土地;土地也是沒有生命力的,是可以被征服的對象,而他們則是土地的征服者。他們割裂了自己與土地之間相互依存的關系,但在某種程度上,這種土地情結也推動了社會的進步和發展。人們不再固步自封,圍著自己的“三畝七分田”打轉。少了土地的牽絆,人們無畏地投身到社會變革之中,堅強、獨立地面對生活的各種挑戰,逐步擺脫社會地位、等級的影響,創造出一個更民主、更自由、更平等的社會環境。但失去了對土地的摯愛,這種以金錢為基礎的土地情結讓盧克之類的人像隨風飄蕩的風箏,找不到永久的棲息之地。
四 結語
縱觀全書,雖然考琳·麥卡洛對盧克的描寫并不多,在麥琪離開他之后,就讓他在小說中自生自滅,成為麥琪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但角色雖小,盧克絕對是麥琪成長道路上的一個重要見證人物。盧克務實肯干,腳踏實地,但他對金錢的熱愛及強烈的男性主義觀,毀了自己的婚姻,也毀了自己的幸福。但也正是這個小人物的出現,讓麥琪離開德羅耶達,置身在一個更為自由、平等的世界,使得麥琪接觸到新思想,思考婚姻和愛情的真正價值和意義,得到精神上的獨立和平等。從某種意義上說,小人物盧克既是一個可憎之人,也是一個可憐之人。從他的身上,澳大利亞早期普通人的生活狀態和價值觀略顯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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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曹磊,女,1970—,山東德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南京工程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