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的夢與困惑

摘要 本文主要運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以及結合其他批評家的研究，集中探討了英國著名女作家多麗絲·萊辛的《天黑前的夏天》中女主角凱特·布朗的13個關于拯救海豹的夢的象征意義以及凱特的本我、自我與超我，來分析她在追求理想和自由時候的困惑。作者通過大量地描寫女主角的夢來引導小說的發展，運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分析貫穿整篇小說的海豹夢，一方面是在文學中實踐和發展弗洛伊德理論；另一方面是以釋夢理論來闡釋女主角的海豹夢，是對小說理論研究的補充和創新。

關鍵詞：弗洛伊德理論 《天黑前的夏天》 凱特 夢 困惑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天黑前的夏天》（1973）是著名英國女小說家多麗絲·萊辛2007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系列作品之一。她的作品以女性問題，戰爭和種族歧視為主題。國內外學者對《天黑前的夏天》進行不同角度的研究：有研究女主角的性格來探索她的回歸之路的；有研究小說敘事技巧入手分析凱特的不同身份的；有對小說從象征和意象方面的分析；有從女性主義理論出發研究以凱特為代表的女性的社會狀況的；也有對女主角無意識的研究的。小說以女主角凱特一個夏天的經歷為主線，描述了一個中年婦女在追求夢想和自我價值的過程中，內心的困惑與迷茫以及她的被迫回歸。凱特在小說五個部分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在家時，她是一名理想的家庭主婦；在國際食品組織時，她是一名優秀的翻譯人員；在度假時，她是一位渴望愛情的女子；在賓館時，她是一個需要照顧的病人；在公寓時，她既是閨蜜又是長者。凱特無意間經歷了不同角色之間的變化，對她來說是在追求自由時的一個心理歷程，凱特扮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是她對自我的進一步認識。凱特的心理變化在小說的每一個部分中的海豹夢中體現出來，運用弗洛伊德的釋夢理論來分析貫穿整篇小說的海豹夢是對凱特困惑與矛盾心理的真實揭露。

一 凱特的夢與困惑

夢是一種不規則的反應的產物，是生理刺激所引起的心理現象，是清醒時候心理活動的殘余。夢有兩個特點：一是以視覺意象出現，以視覺意象為主要成分同時又混雜著情感、思想和其他感覺；二是心理特點，難以領會又不足以為進一步研究的線索（弗洛伊德：47-53）。夢的工作方法可以通過對夢的顯意的分析從而揭露夢的隱含意義，也可以通過夢的象征意義來解讀夢的隱含意義。

中產階級婦女凱特在丈夫屢次出軌后，開始厭倦了做家庭主婦的角色，隨著小孩的成長，她逐漸意識到她在家里的重要性在下降，凱特希望能夠追求屬于自己的理想和價值。偶然的機會使她能夠走出家庭，在國際食品組織擔任一個月葡萄牙語的翻譯，凱特的夏天經歷由此開始。按照凱特所遇到的現實情況可以把她的夢分為兩類：一類是和年輕姑娘毛莉在一起時，渴望回家的夢以及她和杰弗里在度假時，渴望得到愛情的夢，是渴望的夢；另一類是她整個夏天的經歷，是焦慮的夢。作者通過對凱特夢的描寫來反映她在現實生活中遭遇的困境。

凱特渴望能夠走出傳統角色，但是當她接受新工作時，她把自己的翻譯工作比喻成一只很有經驗的鸚鵡，她的工作同她在家做家庭主婦的角色一樣簡單機械。她似乎有點后悔沒有跟丈夫邁克去美國，這也體現了凱特在追求理想工作時的一種失落心理。第一個夢，在漆黑的夜里，凱特發現一只受傷流血的海豹，并決定送它回大海，但不知道往哪里走（多麗絲：29）。前四個夢是她在食品組織的經歷的反映，她就像夢里的那只受傷的海豹，離開了自己的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痛苦的掙扎著，卻不知道何去何從。

丈夫的婚外情雖然沒有徹底毀滅他們的婚姻，但是摧毀了邁克和凱特之間的愛情。盡管凱特45歲了，但是她的容貌和身材依然很吸引人，她的打扮完全是符合中產階級女性的身份的。她既想穿的像布朗太太一樣，又渴望得到愛和重視，她正是因為缺少愛才會接受一個32歲的美國小伙子去西班牙的度假邀請。第四個到第七個夢，海豹一直在痛苦地呻吟著，急需鹽水來挽救生命，眼前一片漆黑，她不確定應不應該往北走，可憐的海豹其實象征了凱特自己弱小的形象。凱特嘗試了一次性冒險，但是杰弗里的病倒讓她沒有得到她所期待的快樂，她對這次度假徹底的失望，最后離開杰弗里，凱特自己也染病回到倫敦一家賓館。

生病的凱特經常回憶起和丈夫在一起的美好時光，但是她想起丈夫的不忠時，她卻非常的矛盾。凱特用結晶鹽塊替海豹療傷后，她把海豹放在木板上，凱特成為了國王的女人，但是見到國王和年輕女子曖昧時，凱特很妒忌很生氣，國王訓斥她小心眼，凱特轉身變成村人追逐的“敵人”（多麗絲：157）。丈夫是家里的支柱正如夢里的國王一樣，凱特心里無法接受丈夫屢次不改的婚外情，因此她走出了家庭，追求屬于自己的自由，但是殘酷的現實讓她傷痕累累。第九個到第十三個夢，夢里海豹兩次幾乎死去，她們經歷了大雪的洗禮，最后她歷經千辛萬苦成功地把海豹送回大海。凱特在公寓時和毛莉的交流讓她懂得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讓她意識到自己只有在以前的角色中才能尋回快樂的自己，凱特最終決定回家。凱特拯救海豹的過程就是她對自己價值的一次新的認識，但是在需要進行抉擇的時候，她也遭遇了許許多多的困惑。

凱特的困惑主要是：要不要繼續忍受在國際組織里機械無聊的工作；要不要繼續和杰弗里進行婚外情；在體驗愛情時，要不要想保姆一樣照顧生病的杰弗里；要不要接受有過許多婚外情歷史的丈夫；要不要在著裝上體現出真實的自己而不是拘泥于布朗太太這個身份；值不值得繼續為家里默默地付出，做一個賢妻良母。她的種種的困惑都是通過夢里海豹的身體狀態以及她們在夢里的環境描寫來體現。凱特在夢里拯救的是一只受傷的海豹，在現實中拯救的是她自己受傷的靈魂。

理想和現實的沖突讓凱特并沒有得到真正的自由，而更多體現她在做選擇時候的矛盾與困惑。凱特希望擺脫傳統家庭主婦角色的束縛，但是當她面對新工作以及她的失敗又失望的性冒險時，她體現出了種種猶豫，她沒有立刻決定自己該怎么處理自己遇到的問題，都是通過夢境來獲取暗示來體現她的猶豫不決。作者并沒有直接敘述凱特的矛盾心理，而是在夢中描述海豹的凄慘和痛苦來象征凱特在現實遭遇中的矛盾情形。通過對凱特13個海豹夢的綜合分析，并結合凱特在現實生活中的處境，足以證明凱特夢里的顯意其實就是給她在追求自由時候的暗示，對凱特夢的隱意的把握是對凱特真實心理狀態的把握。海豹是凱特的化身，拯救海豹的一系列夢是她對自我認識路上的一次徘徊，海豹回到海里意味著凱特應該回到她的家里。

二 凱特的本我和自我

弗洛伊德把人格劃分為三個層次：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是心靈深處最古老最黑暗的那部分，個性中無法觸及的部分；它是原始的、無序的、感性的“非邏輯領域”；大部分的本我是負面的，它充斥著來自本能的的能量，只能力爭使“快樂原則”支配的本能需求得到滿足（弗洛伊德：219-223）。凱特夢境中的行為以及瑪麗在她心里出現的時候恰恰是凱特本我的體現。

自我對本我施加控制，決定是否允許它們獲得滿足，將這種滿足獲得拖至與外界契合的時間或場合，或者完全地抑制它們所引起的興奮。它對意識到刺激的存在，存儲有關它們的經歷于記憶中沒通過逃離避免過度強烈的刺激，通過適應處理，最終通過對外界作出有利于自己的權宜變化（弗洛伊德：220）。小說中，很多凱特面臨抉擇的時候都體現出她自我的一面，凱特接受杰弗里并做為他的情人正是凱特自我的體現；丈夫的出軌讓她也無奈，她渴望得到愛情。

人類在成長的過程中依賴父母的時期，在自我中沉淀，使父母的影響得以延長，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動源。隨著兒童習得文化和思想，他的原欲本能沖動經受著壓抑，由于心理上的分裂，兒童逐漸意識到他不能再理想化自己，理想的自我是他本身的自我也無法達到的。父母的標準和之后設和的標準投射于心，成為心理的一部分。自我不穩定地平衡與外界，本我和超我之間，他們各自可能被強調一個不同的方向（弗洛伊德：221-222）。凱特·布朗夫人的形象就是凱特對她自己道德上的約束，凱特的猶豫不決正是在超我的影響下她的本我和自我之間互相斗爭的結果。

小說不僅僅從凱特的夢中體現她的困惑，作者還用凱特的閨蜜瑪麗來突出凱特心里的真實想法，瑪麗是她的一面鏡子，是她“本我”的體現。在家庭關系上：瑪麗會犀利地批評她的小孩同時也被她小孩嚴厲地批評，而凱特家最麻煩的就是她最小的兒子吉姆，吉姆挑戰凱特發揮的“杠桿”作用，甚至把凱特的關心說成是讓他窒息的原因。凱特在家一直是一個理想的妻子和母親，但是面對她最疼愛的小兒子的批評時，她沒有像瑪麗一樣和孩子爭論，她表現出更多的是無奈和迷茫，她在懷疑自己的重要性，她感覺不到被重視。在婚姻上：瑪麗是一個不拘泥于傳統的女子，在結婚的第一周就和一個快遞員發生了性關系；后來和邁克發生過關系；她和丈夫離婚后又住在一起等。凱特是邁克的理想妻子，邁克認為他擁有理想的婚姻，凱特卻把這種婚姻稱為“被征服的快樂”（多麗絲：24）。凱特想起她丈夫的婚外情時，她覺得自己應該和瑪麗做一樣的事情，凱特或許心里想追求和瑪麗一樣的快樂，但是她不能擺脫布朗太太的身份，正如她在接受情人杰弗里邀請的時候，她也在猶豫，而此時要是瑪麗的話會毫不猶豫地接受的，每當凱特遇到選擇的時候，瑪麗的形象就出現在她心里。正是通過和瑪麗的對比，以及凱特本我和自我之間的矛盾來體現凱特在追尋自我價值和夢想時候的困惑與迷茫。

在公寓和毛莉在一起的時候，凱特看到毛莉的困惑，年輕的毛莉有很多個情人，但是她不知道應該和誰結婚，凱特作為長者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毛莉。在和毛莉相處的時間，凱特認識到她真正的價值。當收到丈夫邁克的來信說要提前回家時，凱特立即聯系清潔人員等，有條不紊地打電話安排家里的一切，對于凱特瘋狂而又嫻熟的安排，毛莉也不禁感慨。只有回到她原來的家庭主婦角色中她才能真正地體現自己的價值。凱特夏天的經歷是她在精神上的一次自我認識，她最后的回歸也是被逼無奈的。

綜上所述，運用弗洛伊德夢的解析原理解讀女主角凱特13個海豹夢的象征意義以及對凱特多重人格的具體分析，通過對夢的歸類和分析夢與夢之間的關系，全面地把握小說的發展以及女主角心理活動的變化。海豹是凱特的一個化身，在小說中的海豹夢是凱特對精神追求的一個象征。凱特所面臨的問題都是通過瑪麗的做法和夢的象征得到啟示，她對自己凱特女士和凱特·布朗身份的也都從夢的象征意義和瑪麗的形象中體現出來。夢所反映的是凱特在現實生活中不能滿足的愿望，而回到她原來的角色是她無奈的選擇。通過對凱特夢的解析以及凱特三層人格的分析，深刻地揭露了凱特的一種極其困惑和矛盾的心理，同時也體現了在20世紀70年代的時代背景下，女性追求自由和理想的艱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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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弗洛伊德，尹莉譯：《弗洛伊德與精神分析》，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8年版。

作者簡介：張璐，女，1981—，陜西西安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西安建筑科技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