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文化下美國華裔女性文學的變遷

摘要：美國文化多元化論在20世紀60年代初開始嶄露頭角，繁盛于七八十年代，在90年代初就已成為美國政治舞臺上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20世紀60年代，在多元文化背景下，美國華裔女作家異軍突起，用獨特的女性視角重新審視父權社會的一切現象及一切價值判斷，以女性歷史、母女關系、女性多重身份等為題材創作了大量的優秀作品，形成了區別于男性創作的主題、意象、文體風格和語言特點。文化多元化為美國華裔女性文學的特色發展提供了有力的空間。本文重在闡述多元文化下美國女作家的變遷。

關鍵詞：族裔文化性別他者 多元文化 美國華裔女性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多元文化是在整個社會的構成中，對不同而相關文化傳統與實踐的承認與研究中形成的。美國是世界上移民比例最大的的國家，因此它的文化源頭也是錯綜復雜的，文化差異有史以來就存在。美國文化的發源是源于盎格魯-撒克遜文化，但經歷了各種各樣的權力運動和文化變革之后，不同種族以及他們的文化日益顯現出多角度多層面，多元文化應運而生。有著不同的價值取向和不同的風俗習慣的不同種族的人，長久以來積淀成了各異的文化，促進了多元文化的形成。華裔美國女性文學就是在這樣一個多元文化的大背景下孕育而生的，并成為美國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圍繞著文化認同，民族身份的得失等問題，它反映出了幾代華人移民對于美國生活的經歷的不同感悟。折射出漂泊在異國他鄉的華人移民在思想上和生活所表現出來的矛盾與沖突。糾結于對中美兩種不同文化的批判與接受的問題，幾代華裔作家也持有著截然不同的態度。

一 華裔美國女性文學的興起

華裔美國文學是20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在美國民權運動，女權運動以及反越戰的浪潮中誕生的，經歷了從第一代移民對中國文化的極度留戀到第二代移民的極度排斥，再到最后的融合，經歷了從被忽視到被關注，從被邊緣化到逐步進入主流的曲折而動蕩的過程。從一開始，美國華裔文學就沿襲了現實主義傳統，密切關注華人移民的身份危機和文化認同問題。

20世紀60年代，在多元文化背景下，美國華裔女作家異軍突起，用獨特的女性視角重新審視父權社會的一切現象及一切價值判斷，以女性歷史、母女關系、女性多重身份等為題材創作了大量的優秀作品，形成了區別于男性創作的主題、意象、文體風格和語言特點。美國華裔女性文學是由美籍華裔女性作家所創作出的區別與男權社會下美籍白人作家的文學作品。在傳統的西方經典文學與華裔文化、亞文化、黑人文化等多種文學形式相結合的多元文化語境中，華裔女性文學反映了特定歷史時期的族裔問題和社會問題。它的興起是以20世紀初期一批有著真實體驗的華裔女性移民創作的自傳體小說的問世為標志的。通過自傳性的文學創作，華裔女作家把自身在多元文化環境中被排擠、被壓制、被邊緣化的尷尬處境暴露于世，表現出強烈的想要追求“身份認同”，融入美國主流社會的目的。它的發展可分為三個階段：20世紀60年代是萌芽階段，在這一時期的作品主要是以辯白的方式表達華人及華人文化，與主流霸權話語隱形對抗。到了20世紀七八十年代是華裔文學發展的關鍵階段，這一時期的作品打破了華人在美國主流文化中長期失語的狀態，是華裔美國女性文學發展史上承上啟下的階段。20世紀90年代以來，是華裔女性文學蓬勃發展的階段，在該階段，美國華裔女作家的作品走出“邊緣化”，開始走向繁榮和成熟。

長期生活在美國這個復雜而又多變的社會大熔爐之中，給華裔女性作家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第一手素材。有了自身的親身體驗，在她們的小說中，華裔女性作家通常把自己作為原型，把長期以來遭受不平等待遇的“邊緣”女性群體作為她們的寫作主體。長期以來，美國主流社會和文化給華裔女性印上了懦弱而呆板的標牌，在華裔女性作家的作品中，她們把這一刻板的“他者”身份進行了顛覆和重組。通過自傳的形式，她們描述了自身在多元文化中被“邊緣”化和在男權統治與種族壓迫的社會中被壓抑的處境，但同時又在探索文化身份歸屬的艱難旅程中為華裔女性的獨立與解放鳴響了成功的禮炮。

二 不同歷史時期下的美國華裔女性作家

1 崛起中的第一代華裔女性作家

從興起到奠定基礎，再到繁榮昌盛，華裔女作家的中心話題始終是圍繞著華裔這一特殊群體的身份的定位和怎樣融入美國主流社會展開的。在不同的歷史時期，美國華裔女作家也在不斷顛覆著自己及其種群的文化身份定位。作為第一代華裔女作家代表人物的黃玉雪，在20世紀40年代發表了《華女阿五》，講述了一個出生在唐人街，成長在美國社會的華人女孩通過自己的努力，跨出唐人街，跨進白人世界，并獲得白人主流社會和美國這一帶有種族色彩的大舞臺的認可?！度A女阿五》反映了二戰后，華人主動接受白人文化，爭取贏得主流文化認同的熔爐式同化模式。主人公就是以黃玉雪本人為原型塑造的。處于典型的熔爐化同化模式下，黃玉雪為了被認可，不得不盡力沿美國主流文化的方向定位，接受白人社會的價值觀，同時展現中國特色的異域文化。美國人對中國飲食有著強烈的好奇心，黃玉雪就投其所好，介紹了中國菜及其烹飪方法，來贏得美國人的好感。作者在華人被妖魔化被邊緣化的時代主動接近美國主流社會，向他們展示精彩紛呈的中國文化，為的是能進一步的溝通交流。但同時對美國制度的肯定，也顯示了黃玉雪對美國主流文化價值的認同。

2 掙扎在夾縫中的第二代美國華裔女性作家

20世紀中期的華裔女作家不再重復第一代女作家的對異域文化中多層面多元化生活境遇的描述，更多的是以獨特視角發掘并闡述華裔女性在多元文化的夾縫的困惑、無奈和掙扎。在第一代華裔女作家竭力迎合白人主流價值觀之后，第二代華裔女作家表達了對“多元文化主義”的向往，是對西方殖民主義的顛覆。70年代后期湯亭亭發表了《女勇士》，標志著華裔女性文學達到了一個新的里程碑。故事中，作者毫無拘束地運用第一人稱把中國文化中的神話，傳統觀念等都加入其中。湯亭亭借一個小女孩之口表達了自己作為一個華裔女性，在美國主流文化中尋找迷失的自我及對中國社會一直以來以男性為主導地位的憤恨。在《女勇士》中，作者首先采取了摒棄中國文化元素，敵視祖先文化?！杜率俊分械幕咎m的故事來自于中國歷史故事花木蘭替父從軍，湯亭亭的花木蘭雖然也有著相似的深山磨練和替父從軍的經歷，但主要目的不是傳統的尊崇孝道、維護家族尊嚴，而是自我價值的實現和掙脫父權社會束縛，《女勇士》表達了華裔女作家一直以來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反抗精神。作者改寫、移植和引用中國文化故事，表現了華裔女性游離在中西文化之間和對華裔身份問題的困惑。湯亭亭創作《女勇士》說明了她是如何在中國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和美國復雜多變的主流文化之間尋求平衡的，湯亭亭選擇用主流文化之外的傳統模式來肯定自己，顛覆美國主流社會對中國人形象，重新塑造了生活絢麗的霓虹燈下的真正的中國人的形象，這既是一種顛覆，又是一種創新。

繼湯亭亭之后，1989年譚恩美出版的《喜福會》以四對母女各自的生活經歷和心路歷程，再現了她們從“他者”找回“自我”的艱辛過程。反映了兩代華裔女性在多元文化影響下的生活?！断哺分械呐畠簜兩钍苊绹兹宋幕绊懚植荒芡耆谌?，深陷文化身份定位的困境中難以自拔。母親擔當了民族歷史與記憶的解說員，幫助移民二代走出了身份困境，找回了自我?！断哺肥亲鳛榈诙A裔的譚恩美親歷的人生體驗。作品中的女兒們不約而同地認為堅持中國思維的母親難以適應美國的社會要求和準則。《喜福會》中的母女兩代人之間對中國傳統文化和美國主流文化的沖突，其實正是作家從另一角度表現出自己對傳統中國文化的不理解，對美國文化的認同與追求。譚恩美的小說通常涉及作為第一代移民和他們的后代在文化上的差異、沖突、對話與融合，以此來呈現中國文化與美國文化的差異。作為一名美國華裔女作家，譚恩美在創作的過程中把單一的語言的創造過程融入到文化翻譯的過程中，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語言在美國主流文化中的強勢霸權地位。借助這種混雜的語言，譚恩美既很好地宣揚了自己的母文化，又明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定位和文化立場。華裔女性在美國歷史上一直以來受到來自帝國主義和父權社會的雙重壓制被當作是被歧視和被剝削的代名詞。但作為邊緣群體和新生力量的代表的湯亭亭和譚恩美，沐浴在中美兩種不同文化氛圍之中，在寫作技巧上人秉承著中國傳統的敘事方式，而在主體上卻把目光定位在“母女關系”的主題上，表達了華裔女作家在多元文化的碰撞與沖突中尋求文化融合的心聲，為華裔女性文學在多元語境下綻放光芒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3 全球化進程中的當代美國華裔女性作家

20世紀90年代，隨著全球化腳步的逐漸加快，美國華裔女性文學也開始朝著多元化的方向蓬勃發展，體裁也沖破了素以自傳體小說取勝的局限。繼湯亭亭、譚恩美之后，任碧蓮成為又一位美國讀者追捧的華裔女作家，她充分表達了對“世界主義”的追尋，甚至想要放棄自己的族裔身份。她的代表作《典型的美國佬》把第一批中國移民在美國吃苦耐勞，不畏艱辛，克服異域差異的經歷描寫得淋漓盡致。他們努力地接受并盡力融入美國文化，最后成為“典型的美國佬”。這部作品表現了多元文化對美國華裔的影響，表達了作者主張文化融合，而不是文化對立的態度。任碧蓮書中的人物往往有著多重文化身份，甚至還可以自己選擇身份。在其作品中，文化身份的認同，族裔身份的流動性是多元文化融合的解決方式。隨著90年代后的新一代華裔女作家的出現，華裔女性文壇也開始逐漸解構自己的傳統模式。她們通過中國的傳統文化開始逐漸弱化華裔被美國主流文化他者化的形象。通過她們的寫作，華裔美國人被定位為一種新的社會身份。隨著新一代作家的出現，華裔女作家的主題已經開始表現出多元化的趨勢，而不是一味的效仿，跟隨和迎合。她們用自己獨特的語言風格，融合中國的傳統文化和美國的主流文化，在美國文學史上占有了不可忽視的一席之地。

三 多元文化下美國華裔女性文學的意義

總的來說，不同的歷史環境促成了美國華裔女作家不同的身份認同。從早期掙扎在父權傳統文化和美國白人種族主義“他者”身份的壓制中，到超越單一身份的認同，美國華裔女作家用自己獨特的方式發出吶喊之聲，在西方主流文化占主導地位的多元文化語境下，她們不僅弘揚了自己的母文化，消解了主流文化與自己族裔文化之間的對立，促進了不同文化間的對話，實現了融合與共存的和諧環境。美國華裔女作家既有華裔這一少數族裔身份，又代表著廣大女性群體，她們的作品是多種文化相結合的產物和結晶。在這種由全球化驅動的多元文化語境下，隨著華裔作家對美國社會的進一步融入和現有隊伍的新陳代謝，華裔女性文學勢必超越自身的身份，呈現出多元化的趨勢。華裔女作家從自身出發探尋文化身份，開拓新的創作領域，必將將華裔女性文學帶入美國的主流文化，最終走向文化的多元化。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社科研究規劃專項項目《多元文化語境下美國華裔女性文學的變遷》的階段性成果，課題編號：13D022。

參考文獻：

[1] 程凱：《多元文化與美國當代文學》，《安徽文學》，2011年第11期。

[2] 樊苡辰：《美國華裔女性作家的話語策略的變化》，《科技信息》，2011年第22期。

[3] 徐絳雪：《美國華裔女作家身份認同的變遷》，《浙江學刊》，2010年第4期。

[4] 劉志芳、郭靜怡：《當代美國華裔女性自傳體小說與文化批評》，《社會科學家》，2010年第7期。

作者簡介：王哲，女，1981—，黑龍江哈爾濱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哈爾濱金融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