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冰心是一位女性意識鮮明的中國女作家,對冰心的研究一直是女性主義批評關注的焦點,冰心筆下的女性形象是對當時女性社會地位和社會發展水平的間接反映,通過解讀冰心思想的女性意識以及其女性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我們能夠深諳其博大而深邃的女性精神理念,并推動中國女性文學的發展進程。
關鍵詞:冰心 女性意識 女性形象
中圖分類號:I206.6 文獻標識碼:A
法國女權主義作家西蒙娜·德·波伏娃曾在《第二性》中說:“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寧可說是逐漸形成的。在生理、心理或經濟上,沒有任何命運能決定人類女性在社會的表現形象。決定這種介于男性與閹人之間的、所謂具有女性氣質的人的,是整個文明。”長期以來,女性的生存窘境激發了女性意識的覺醒和反叛,由此,大批女性主義作家應運而生,女性文學、女性主義批評與研究也日漸系統、學科和深化。女性主義批評者倡導解構男權中心社會結構,彰顯女性意識,構建女性主義形象,將女性文學的特殊藝術經驗、特別的書寫方式呈現給讀者,打開冰封、緘默千年的女性世界。中國女性的女性意識與中國的女性主義文學相伴相生,其產生與流變受到西方女性主義文學與批評的影響。女性文學是女性意識覺醒的文學表現形式,女性意識是女性文學批評的重要衡量準則之一,是女性主義文學與批評的關鍵所在。“在女批評家看來,‘女性意識’是‘女性文學’賴以存在的精髓,是女作家區別于男作家的立足點。如果沒有‘女性意識’,那么作家的性別就成了無意義的生理符號,女性批評就會無的放矢。”冰心作為中國女性作家中較早表現女性意識的作家,她的文學創作主要涉及女性意識、女性主題鮮明的女性主義形象,飽含女性主義情感。站在女性主義視閾下解讀冰心的女性意識與女性形象,能夠深諳冰心對性別、階級、生存等女性境遇問題的獨到見解。冰心具有殷實的女性經驗和敏銳的思辨力,文學成就著實斐然,冰心及其文本書寫已成為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深透研究的聚焦點。
冰心極為關注女性的命運問題,其女性主義創作深入表現了在男權社會中女性深深的境遇和不幸,她所創作的社會問題小說多達三十余篇,其中婦女問題小說就占據三分之一。這些反映出冰心的覺醒女性意識,及其精心塑造的女性形象正是冰心女性意識的內心情感流露。“女性主義批評不但要拆解男性中心文學,還必須重構女性主義文學思想,爭奪女性話語權,將女性角色更好地融入到國家和家庭之中,在外積極參與社會政治事務,在內做好家庭的支撐,努力提高女性身份價值的認同,肩負起改變女性命運和前途的歷史重任。”冰心關注人類生存的不幸與困擾,在創作中慰藉讀者的心靈,拂去生活的塵埃,把千姿百態的現代女性力透紙背地呈現在讀者面前。她的文學作品從日常生活的經驗出發,通過對平凡女性人物形象的描繪,闡釋了女性生存和女性的境遇問題。她的女性創作突顯出鮮明的冰心風格,其作品中涵蓋了軟弱與叛逆,矯作與完美,落寞與堅毅的迥異個體,構建了冰心文學的女性天地。冰心對生存于夾縫中的悲劇女性懷有強烈的悲憫之心,鼓勵女性解放,追求權力平等。冰心謳歌贊美勞動婦女,在其作品中不鮮有對下層社會女性的描寫,如:《六一姊》中的六一姊,《我的奶娘》中的奶娘,《張嫂》中的張嫂,冰心在文學中虛構的女性形象與身處不良生存狀況及社會境遇的現實女性一道,成為反抗階級,她們試圖改變罪惡現實、顛覆造成這個罪惡現實的上層建筑。冰心將勞動婦女置身于抗戰之中,她們在父權制社會的壓制之下散發出女性思想的光芒,表達了對民族振興的強烈愿望。
冰心文學的女性意識的形成受到環境的多重影響,從冰心文學中的女性意識,我們可以重審人類多種文化。冰心的女性意識是冰心思想與外來因素的碰撞結果,“五四”新文化運動使冰心把自己的命運和民族的振興緊密聯系在一起,冰心的女性意識在愛國學生運動的激蕩下萌生,是“五四”運動將冰心推上了寫作文壇。其文學創作題材廣泛,形式多樣,有關女性的書寫直接觸及到了社會存在于女性身上的種種詬病,這在當時普遍提出婦女解放的形勢下,引發了強烈反響。冰心的女性觀受到西方文化多種思潮的浸染。基督教的博愛觀、泰戈爾“愛的哲學”以及托爾斯泰的人道主義是其女性意識形成的重要影響因子。此外,冰心的女性意識深受中國傳統的潛隱影響,正是由于冰心出生和成長于這種濃郁的中國傳統文化氛圍之中,她的現代女性意識具有一定的傳統性,這些在冰心的文學創作中都有跡可循。
因此,冰心塑造的新女性形象具有雙面性,融合了現代與傳統的女性特質,體現了冰心女性意識既開放又保守的本質。按照傳統的定義,女性職責的主要范圍是家庭,她們是男性奮斗與事業的最終目的,也是男性卓越智慧與能力的重視崇拜者。但在冰心的作品中,女性形象和地位并沒有絕對的公式化。她肯定了女性的愛心與奉獻精神,把它們看成是女性的“美德”,最后提出了愛心與理性結合的可能性。冰心的女性觀是理智與現實的產物,她對自己筆下的女性人物雖然充滿理解與同情,更多的是理性與現實的冰心在創作中通過敘述具有鮮明特征的女性人物形象來抗拒性別權力的單向化。“性別批評的根本出發點在于兩性應該具有同等的或相化的價值和權力。性別批評的理論與實踐基于男女兩性事實上的不平等。”體現在傳統文學作品中對女性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即作家筆下的女性形象往往受到男性性別主體的嚴厲壓制,男性作家創作的女性形象是男性虛構的“女性神話”的凝合與反映,作品中的女性人物在文學殿堂里依然生存于父權制社會之中。法國作家波伏娃在其被譽為西方女權主義圣經的《第二性》中,詳細梳理了男作家主觀想象下的女性產物,批判了他們對女性真實形象的極端臆造。而冰心塑造的具有傳統美德、愛家憂國的女性人物形象,是對處于家庭和社會壓迫之下內外交困的抗爭女性的客觀真實反映,她們不僅在文學領域里抗拒男權中心主義,追求兩性平等,在文學世界之外所產生的余波和效應中更推動了現實世界中國婦女的解放。
女性主義批評通常致力于發掘作家的女性意識,而冰心的女性意識獨具時代特色。她的“新賢妻良母主義”下的婚姻家庭觀念是對封建社會“賢妻良母”的大膽反撥,她刻畫的女性人物既具備新女性的進步前衛,又秉承了傳統女性的溫婉嫻雅。冰心推陳出新,對“賢妻良母”有著創新式的理解,女性并非完全依附于男性。她說:“中國婦女運動有過標語‘打倒賢妻良母’。我們并不是不要賢妻良母,可是同時也要賢夫良父。賢和良不應該只是一方面的義務。”這是對傳統“賢妻良母”概念的豐富與拓展。
冰心具有強烈的女性主體意識,尤為珍愛自身作為女性的性別特質,從未因為在男性社會的壓制下感到混沌不安。她從不避諱自己是個女作家,在文學創作中熱情謳歌贊美女性,視女人為真善美的化身,在她看來“世界上若沒有女人,這世界至少失去十分之五的‘真’,十分之六的‘善’,十分之七的‘美’”。冰心“在男性劃定的話語禁區中開辟自己的空間,把原來不可言說的東西供奉在詞語的圣壇上,建構起自己的主體性和認識性”。中國女性的真正解放是一個艱難而漫長的跋涉過程,冰心的女性觀雖尚處于女性意識覺醒的初級階段,但對于女性主體意識的強化和發展卻具有重要作用。不僅如此,冰心對人生價值意義也進行了女性主體意識思考,冰心小說的創作過程,即是冰心對人生意義的探索過程。冰心追求“真、善、美”的文體意識,她開創的“冰心體”散文,在作品形式上引起了文學界的軒然大波。冰心擅于用文學表現自己,她的創作文體深具女性化特征,反映了“真、善、美”的女性觀和女性對自身性別的認可,象征著女性意識的獨立,是一種自立自強的新型女性意識。這種女性意識進步的文體風格是冰心思想通過文學手段推進中國婦女解放的有效途徑。通過從不同視角剖析冰心女性意識的表現,我們能夠看到中國女性隨時代輾轉的思想流變和漸進歷程。
獨特的審美心理是女性主義批評研究的焦點,冰心以柔和細膩的筆致,從女性主義者的審美角度,刻畫女性世界,塑造了《關于女人》的十四篇小說精品,文章浸透了鮮明的女性意識,表現了從“五四”到抗戰期間婦女的地位和命運。冰心推崇“冰心型”女性美,并在其著作《關于女人》的后記中高度贊賞女性的美。冰心以女性為創作主題,和其精心刻畫的女性形象皆具有強烈的女性特質和女性意識,這對解構男性中心主義,重建女性話語權,具有深遠的意義。
作為一位女性主義作家,冰心試圖通過文學創作建立有別于男性的、女性獨立的話語體系。在傳統文學中,女性“作為種種物品確證著男人主體的存在和社會地位,她隸屬于男人,屈從于父權和夫權,從不被允許有自己的生活和思想。在父權制社會,男性擁有話語權,操縱整個語義系統,創造了關于女性的符號、確立了女性的社會價值、格式化了女性形象和道德規范,而女人只為‘符號服務,以忠誠、耐心和絕對沉默表達了符號,她本人卻被一筆勾銷’”。本·瓊生認為,“語言最能說明一個人:聽君之言,可察君之心”。冰心作品的語言極具女性特色,散發著作者內心強烈的女性意識,女性人物形象的刻畫是冰心對女性的關懷和人類的大愛。冰心語言風格的成因主要源自于冰心幸福快樂的成長環境,冰心在愛的庇佑下生活,奉行“愛的哲學”精神,想要用愛來化解世間矛盾。冰心尤為看重母愛,在創作中通過母愛來表達自身對愛的理解,視母性愛為其核心。在散文《母愛》中,冰心援引和母親的對話,抒寫了母愛的偉大,“她的愛不但包圍我,而且普遍包圍著一切愛我的人;而且因著愛我,她也愛了天下的兒女,她更愛了天下的母親……‘世界便是這樣建造起來的’”。冰心的文字處處流淌著冰心對女性的謳歌褒賞和對愛的執著追求,是冰心女性思想的真實流露。冰心的語言富于濃重的女性情感色彩,行文間滿載著冰心的女性溫情,她筆下的女性人物溫雅、慈愛、聰慧、堅毅,彰顯著人性的高貴與圣潔。冰心的詩歌、小說、散文都有對母親的稱頌,冰心將母愛融于創作的字里行間,在文學語言中積淀情感思想,塑造了為女性所特有的獨特語言風格。冰心贊美母愛,渴求童心,追求純真的人生。冰心的童心觀是冰心母愛情感的延續,冰心對女性愛的描寫是對女性悲慘社會生存境遇的間接反映。
綜上所述,冰心作為中國女性主義文學的先驅,她的書寫具有女性覺醒意識,她塑造的特色鮮明的女性形象詮釋著女性平等、解放等社會問題。并以其溫婉、細膩、新穎、飽含女性情感意識的文字造詣,刻畫了多姿生動的女性形象,展示了中國女性文學作品的語言獨特魅力。冰心將女性解放和文化出路、民族命運緊密聯系在一起,傾其一生為中國文壇貢獻了大量優秀的詩歌、小說和散文,其創作軌跡之深遠橫跨了中國近現代文學史籍長達半個多世紀。作為一種民族文化范式,冰心將文學融于生活,將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與本民族的文化構建緊密結合,開啟了文學創作的女性時代,共同奠定了中國現代女性文學的堅實基礎,為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營造出前所未有的輝煌景象,并推動中國女性文學進入到嶄新的歷史新階段。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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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張琰:《神性之愛——論冰心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名作欣賞》,2010年第11期。
作者簡介:
盧春華,女,1972—,吉林長春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西方女性文學與批評,工作單位:四平職業大學外語學院。
孫靜,女,1988—,吉林敦化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吉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