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生產就是中國宣紙圖書的宿命嗎?”面對記者,擁有十余年出版發行經驗的李懷乾首先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當然,作為北京震旦映畫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震旦映畫)總經理的他,對這一問題是堅決持否定意見的。目前,一場名為“宣紙現代產業化”的革命正勃然興起,李懷乾正是其中的一員主力。
作為中國“文房四寶”之一,一千多年來,宣紙記錄著歷史的變遷,承載著文人墨客的情懷,為中國傳統文化的發展與傳承做出了重要貢獻。然而,由于傳統宣紙具有柔軟、通透、潤墨等特性,宣紙書籍的生產長期被排除在工業機械化生產之外,從而失去了一個“鉛與火”的鉛印時代,也錯過了一個“光與電”的膠印時代。
所謂“宣紙現代產業化”,就是要通過宣紙的現代化生產、現代化印刷、現代化裝幀等一系列研發、生產環節,使宣紙圖書的生產在數字時代迎頭趕上。
夢開始的地方
為什么李懷乾會對“宣紙”如此情有獨鐘?這還要從他的“中國傳統文化情結”說起。
在李懷乾看來,中國傳統文化本身必須是中國傳統哲學宇宙觀指導下的“道統體系”,具體到圖書方面則要做到“質、形、意”合一;而縱觀中國現代的出版業,除了簡化漢字外,書本身的材料、裝幀方式、印刷方式和內容無處不是西方文化的身影。注重精神追求、也看重形神合一的他,在為中國傳統書畫之美所震撼的同時,也迫切希望能夠在文化復興的浪潮中有所作為。
“我堅信宣紙的制造和印刷裝訂技術一定能夠實現現代產業化,我就是要證明這一點,同時證明中國傳統文化的時代適應性、鮮活性、先進性和強大生命力。”李懷乾如是說。
肩負著這樣的使命感,李懷乾于2010年成立了如今的震旦映畫。 三年多的摸爬滾打中,震旦映畫贏得了“宣紙產業化”的良好開端。如今,一個宣紙生產的“全能工廠”真正由理論變為現實。
“‘全能工廠’是針對宣紙產品加工的整體能力而言的。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第一是生產流程的‘全能’,印前、印刷和印后全生產流程在一個廠內實現;第二是印刷介質的‘全能’,對于中國傳統的印刷介質具有普適性;第三則是裝幀形制的‘全能’,中國歷史上出現過的全部裝幀形制,公司都可以進行加工制作。”李懷乾不無興奮地說,“客戶只要提出要求,在‘全能工廠’內就可以迅速實現。”
震旦映畫的“全能工廠”確實并非徒有虛名。2011年,公司在山東日照設立生產基地,主營宣紙生產、數字化影棚、數字水印和藝術微噴、裝幀加工等,產品體系也涵蓋包括龍鱗裝、旋風裝、卷軸裝、經折裝、蝴蝶裝、貝葉裝、箋、框裝等在內的中國宣紙圖書全部十四種裝幀形制。“客戶在見到這么多中國傳統書籍裝的精美裝幀形式后,總是驚嘆不已,心生喜愛。”
如果說技術方面的突破為公司的發展注入了硬實力,那么,理論指導體系等軟實力的構建則讓震旦映畫在短短三年的時間內逐步站穩腳步。
李懷乾以一套形象的比喻闡釋了公司的宣紙圖書設計指導體系——“圖書潢飭體系”和“圖書裝藏體系”。他將圖書產品比作“少女”,少女的性格和內在氣質,是“內飭”需要體現的部分;她的容貌、外在氣質與裝扮,則是‘外潢’需要展現的;因此,令內外協調統一的方案就是“潢飭”。與此同時,書函或盒子被視為少女的閨房,也就是所謂的“歸”;而少女要嫁給什么樣的人,就是“藏”,即放在什么樣的書柜、書架、藏書室、圖書館內;結合在一起也就是所說的“歸藏”。
的確,經受過這樣“調教”的“少女”,氣質非凡、宜室宜家,誰見到會不喜歡呢?
“開放式”構想
不過,這些還不是震旦映畫發展規劃中的全部。
“我的理想是,公司最終成為一家圍繞宣紙產品和服務、提供數字資產的運營商。未來,我們只提供數據文件、設計協助、培訓,產品生產則完全交給分布全國的加盟工廠。”
為實現這一終極目標,李懷乾積極與北大方正合作,致力于功能強大的數據庫體系的建設。
雖然數據庫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兒,但在這一方面,震旦映畫還是希望能夠做到別具一格。或許是深受中國儒家文化的影響,秉持“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李懷乾正積極打造一個基于互聯網的全新開放式數據庫體系。
“這一數據庫具有上傳、下達、客戶自主管理、訂單生成和結算等功能。它將對全社會開放,全社會范圍內的數據文件都可以上傳到數據庫,數據庫的文件也可以為全社會服務。比如,一個畫家可以委托我們或我們的加盟廠,將其全部作品掃描成數據文件存儲在數據庫內;畫家本人可以通過授權碼遠程管理自己作品的數據文件或網上下單,我們的系統也可以對其進行線上線下推介宣傳等。若日后技術成熟,也許我們的數據庫會成為基于云計算的‘云數據庫’”。
以“數據”為核心資產,致力于“不做有形產品,只做數字資產運營”的震旦映畫正積極探索一套適合自身的商業模式。李懷乾稱之為“開放式商業模式”。
這一商業模式中主要包含價值主張、消費者目標群體、核心能力、合作伙伴網絡等基本元素。震旦映畫清醒地認識到不可能有一家公司在各個層面都是頂尖的,因此應該掌握關鍵能力——服務,讓核心部分盡可能輕盈。在未來,公司將以加盟工廠的形式進行市場拓展,鑒于現有的印刷廠比較熟悉印刷業務,同時承受著薄利甚至虧損的煎熬,震旦映畫將更多地從他們中進行選擇、合作。
“公司雖然經營有形產品,但庫存為零,而無形的數字資產雖龐大卻輕盈,數字的流動猶如活水;公司將以最低成本,承制可無限發展的未來。”對于開放式商業模式的前景,李懷乾信心滿滿。
“交以道,接以禮”

當然,如何激發潛在市場,將市場容量釋放、變成現實增量,則是震旦映畫開放式商業模式所要考慮的首要問題。
“對于震旦映畫而言,目標消費群主要來源于原本沒有打算做宣紙產品的政府機構、企業和個人,因此我們便不存在與傳統企業搶奪客戶的情況。”這些,通過日照生產基地的情況便可見一斑。山東冠華集團在經人介紹后來到生產基地參觀,當場選定龍鱗裝《金剛經》等7個常備品種的龍鱗卷各100個,六種線裝書書法拓本各50套,總額70萬元;北京的一個畫家兼藝術經紀人,將自己的一百多幅作品分別復制6套,并以經折裝冊頁和卷軸裝手卷的形式復制20套,在五個城市同時舉辦畫展,取得非常好的效果。
雖然來到這里的很多人都是“慕名而來”,但李懷乾從來不敢忽視客戶的作用。“必須滿足客戶的需求,徹底做到‘不辱使命’。”與此同時,在與客戶的交往過程中,他正試圖以一種“飲茶”的方式代替傳統的“喝酒”,努力形成一種“交以道,接以禮”的氛圍。
李懷乾舉了這樣一個例子。曾經有一位大學圖書館的負責人,業務能力很強,個性也很強,初到震旦映畫之時,對于這種全新的生產模式略顯挑剔。但在“飲茶”的過程中,二人很自然地便聊到中國文化體系在圖書館方面的體現,在了解李懷乾對于數據庫建設的構想后,他很受觸動,認為復制館藏古籍迫在眉睫,態度隨即柔和了許多。“現在我們已經是很好的朋友了,公司有好幾個客戶都是他介紹來的。”
“飲茶”的結果是使李懷乾與客戶成為朋友。在這種深層次的溝通中,客戶的文化守望情懷得到了慰藉,震旦映畫也獲得了客戶的認可。

目前,“市場開發體系”的建設已被納入公司今后工作的重點,在未來,震旦映畫將在了解客戶需求的前提下,對其分級、分類,全體員工將采用客戶可接受的方式和手段協調一致地為其提供服務;震旦映畫也將在2014年建立起集會所、展示、客戶服務為一體的體驗中心,更貼心地為客戶提供服務。“客戶可以在這里一面欣賞宣紙作品,一面‘飲茶’交流,怎一個‘愜意’了得?”
事實上,震旦映畫的宣紙現代產業化才剛剛起步,李懷乾深知很多工作還有待繼續,其中人才短缺更是公司不可回避的難題。“別的行業只要通過‘挖人’或者‘選人’就能解決人才問題。”李懷乾不無感慨地說,“但我們所需要的、對中國傳統文化能夠正確且深入理解的人才實在是太少了。”他希望通過“培養”能慢慢緩解這一供需矛盾。
“有時候我覺得我快成編制教材的了。”李懷乾調侃道。不過,技術層面的操作雖易掌握,可深入到宣紙圖書產品的版式、裝幀、包裝等所蘊含的中國獨特的宇宙觀、哲學觀、審美觀,對于現代受西方文化浸淫的人來說則相當陌生,轉變仍然十分困難。
但無論怎樣,有付出便有希望。堅信宣紙產業化的后續效應會更加凸顯的李懷乾,正帶領著他的震旦映畫團隊一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