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蠢的精明人

“進了單位不能太老實了，人善被人欺……”外甥大學畢業，成為了職場新鮮人。去單位報到之前，長輩們不免要訓誡一番。大家幾乎都在勸導外甥要學會見風使舵、該狠就狠、不要相信有真正的朋友……可想而知，還沒有真正進入社會，外甥已經失去了美好憧憬。社會在這些過來人描繪下，儼然是弱肉強食的叢林。

外甥從小可是看著美文長大的，他爹媽給他買過許多哲理感悟書籍和雜志。然而那些美文似乎并沒有讓外甥得到熏陶，在他爹媽看來，看這些文章只是為了寫作文。要是做人也那樣，不就成傻子了？非讓人算計不可。外甥讀著美文，同時受著長輩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思想教育，難為他沒有出落成精神分裂。中國的孩子們大多就這么堅強，同時接受兩種迥然不同的思想教育。有條不紊，什么場合該表現出哪種形態，大家都能拿捏得很到位。

壞人比好人社會競爭力強，似乎市井之中許多人默認這種觀點。有些人不止默認，還時時宣講。

一般來說，你要進行某種宣講，必是該方面的行家。比如易中天講歷史，絕對夠資格，他如果去講化妝、美容，那就是笑話了。可是關于如何“厚黑”，如何當壞人，宣講者常常并非各種行家。比如我的同事老馬，大半輩子都是周圍人眼里的精明人，做事絕不肯吃虧，還經常教導別人怎么精明起來。可是直到退休，他都只是一名最基層職員，連個副班長都沒有做過。生活水平即便不能算潦倒，也肯定屬于比較困難。

退休后的老馬依然毀人不倦，時常教育后生們要狠、要狡猾，這樣才能適應社會。對于自己為何一輩子沒出息過，老馬理解成懷才不遇。

其實只要稍作觀察就能發現，真正的成功人士中即便有部分“厚黑分子”，人家也不會天天把“厚黑”掛在嘴上，反而會滿口禮義廉恥。你可以說他們虛偽，但他們起碼“核不擴散”，沒有鼓噪更多的人從惡。與老馬這樣的人相比，誰對社會危害更大？尚難分辨。

老馬這樣的人，生活中比比皆是。他們沒有從自己宣講的理論中得到什么好處。道德上是失敗者、事業上也是失敗者，既沒有好名聲，也沒有落得一個好下場。然而只要還沒有喪失語言能力，他們一直會孜孜不倦勸人學惡，這等執著著實令人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