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號演播大廳勝利竣工,1998 年的春晚也越來越近了。雖說我1997 年首次主持春晚的表現稱不上一鳴驚人,倒也還算過關,就連梅梅這個挑刺大師也都表示滿意。然而,畢竟戲份最少,任務最輕,完成得再圓滿,似乎也不足以確立我在春晚上的一席之地。所以隨著春晚的臨近,我心底開始有了那么一種隱憂:我是否還有登上1998 年春晚舞臺的機會?
離春晚還剩一個月,我身邊依然沒有任何風吹草動。有人提醒我:“人家有事沒事就去影視之家轉悠,你怎么不去看看?”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沒有繼續坐等,偷了一天的清閑,溜達到了孟欣導演的辦公室。她正在給春晚劇組開會,一見我露面,她停下會議,笑著問道:“來了?”
“來了?!蔽乙娝麄冊诠ぷ鳎拖胪顺鋈?。
“進來吧!”孟欣臉上的笑意未減。
她只是在做禮貌性的挽留,我這樣認為。“你們開會我就不進去了?!蔽乙贿呁笸?,一邊應答。
“進來吧,進來吧!”她一個勁兒地招手。
我見推托不過,就進去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她開完會轉而對我說:“你還知道來呀!我以為你不知道呢!”
原來真的早就應該過來看看,幸好聽了同事的建議?!皼]有,我怕來了給你們添亂,也沒什么事,所以就沒過來?!?/p>
“那今天怎么來了?”
“坐不住了,到了現在還沒接到通知,我來問問到底有沒有我的事?!睉B度很實在,語言很含蓄。
顯然,她懂了我的意思,“能沒有你的事嗎?現在主持人還都沒進入呢!放心吧!”
這算是很權威的內部消息,我心里終于踏實了。按照春晚的慣例,我在正式排練前三天收到了以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辦公室的名義發出的書面通知,進入了1998 年春晚的彩排。第一次進入一號大廳,我不禁眼前一亮,演播廳不光面積幾乎翻了一番,舞臺形狀也由原來的方形變為了圓形,果真氣派無比。
每當面對一個更大的舞臺,我就會變得越發興奮,這次也一樣。在非常大的一號演播大廳里,本來觀眾人數就增加了數倍,舞臺和觀眾席中間又隔了一排茶座,這樣一來,距離變得更遠了。導演并沒有強調要放大自己的聲音,但出于本能,我們都不約而同地提高了音量。起初,說話時產生的回音嚴重影響了正常的效果,感覺整個聲場的位置都是不對的。音頻技術部門整天都在挪音箱,調試聲場位置,主管技術的副臺長天天親自到場監督。但是直到我們排練到第三場的時候,問題依然沒有解決,舞臺上發出的聲音肆無忌憚地來回亂撞。最后只好求助于一位國外的資深專家,在他的建議下,工作人員在穹頂吊上了巨大的塑料泡沫圓盤,在墻上貼了吸音材料,這才屏蔽了回聲。
主要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又凸顯出來。由于舞臺環境的變化,我們隨之調整了音量,而電視機前的觀眾卻不能直接感知現場的氣氛,會覺得春晚主持人和演員都不會好好說話了,怎么一下子都鬧起來了?我也會經常反思,從調動現場氣氛的角度來說,我的聲調就比較正常,但出現在電視上的只是晚會的局部,不明真相的觀眾肯定會奇怪,這是瞎嚷嚷什么呢?所以,為了達到一個平衡點,我也像音箱一樣,在我的音域范圍內來回尋找著最佳位置。面對同樣的問題,語言類節目演員也不適應。本山大哥曾經說:“在1800平方米的演播廳,演員不是在演,而是在吼。”在原來的小場地,觀眾是聚攏起來的,而到了大舞臺,沒有了那種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暖意,人氣好像一下子散了。當時甚至有人提議設置兩個場地,把語言類節目搬回1000 平方米演播廳,把歌舞類節目留在一號廳。這樣的話,一個節目過后觀眾可能剛剛興奮起來,鏡頭卻一下子切換到了別處,晚會的整體性被破壞了不說,觀眾的感情也不暢通。春晚對觀眾來說意味著輕松娛樂,而對我們這些扛著全國數億觀眾期望的人來說,這份擔子有千斤重。每個人都像斗志昂揚的戰士,下定了排除萬難、爭取勝利的決心。經過幾番爭論,最后大家達成一致:竭盡全力去適應新環境,哪能被這點困難嚇跑了?每個人的舞臺經驗都受到了挑戰,卻沒人放棄,而力求開創新思路。直到現在,這種探索都沒有停止,越來越多的演員選擇從觀眾席上臺,這正是拉近距離的一種嘗試。
1998 年春晚各方面都講究推陳出新,我也順應這種大趨勢,在著裝方面來了一回大膽的突破。隨著經濟條件的改善,我和梅梅對服裝的要求變得更加苛刻。朋友出國帶回來了一本關于法國時裝周的男裝雜志給我參考。一身紅色套裝吸引了我的眼球,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全是各種不同層次的紅色?!皧Z朱非正色”,在中國人的骨子里,“朱紅”象征著喜慶、莊重、熱烈,在所有顏色中最為正宗,加上這又和我的姓氏還有那么點淵源,應該會是我的幸運色吧。
我當即決定,今年春晚的服裝就照著這身衣服做。外套、褲子、襯衫、鞋子,甚至于領帶、皮帶都是各種不同的紅色,這對顏色的要求十分嚴格,稍微有一點誤差,就會覺得衣服是重疊在一起的,非常難看。最后其他的問題都解決了,就剩下一件大紅的襯衫讓我們糾結不已。我和梅梅走遍了王府井、國貿、西單的各大商場,就是沒有一件讓我們稱心如意,后來勉強買了一件差不多的回來,到家之后,我把全部行頭穿在身上,總覺得那件襯衣和整體的感覺并不協調。看到那件衣服的上身效果不佳,梅梅皺起了眉頭,丹唇輕啟:“不行。”“領導”發了話,我們只能開始新一輪的搜索。最后連動物園服裝批發市場都繞遍了,還是沒有滿意的,我打起了退堂鼓:“要不就算了,繞了這么半天你肯定也累了,再說咱西北男人什么時候這么精致過!”梅梅不為我所動:“你累了就先走吧,我必須給你找到才安心。你如果在春晚上丟丑,豈不是讓全國人民都笑話?!彼f得振振有辭,還把一件衣服的問題上綱上線,我不禁哭笑不得。功夫不負有心人,在解放軍藝術學院旁邊的一個市場里,梅梅發現了一件完全符合要求的襯衫,她拿著襯衫興奮地往我身上比,一副大喜過望的樣子。小店老板疑惑地看著我們倆,一件襯衫至于高興成這個樣子嗎?!
踏破鐵鞋覓來的這件襯衫卻是化纖的,春節又正是天干物燥的時候,上臺之前不得不用噴壺噴上點水才能不起靜電,于是我只得穿上濕漉漉的衣服就上場了。孟欣導演以《東西南北中》節目為母本,設計了開場——周濤、我、亞寧、王雪純分別代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朋友向全國觀眾拜年。周濤和我在服裝上總是能保持高度的默契,大多數時候我們只是簡單溝通,有時甚至“各行其是”,但最后穿出來的效果卻很搭,這次她也穿了一件純紅色的裙子。
在倪萍和趙忠祥的話音落下之后,周濤第一個拜年:“今晚在我們的演出現場,來自東西南北中的朋友歡聚一堂,首先我們東邊的朋友祝大家吉慶有余、喜氣盈門?!蔽揖o隨其后:“我們西邊的朋友祝大家喜辭舊歲,笑迎新春。”舞臺越來越大,春晚越來越精彩,小日子越來越紅火,第二次站在春晚的舞臺上,我著實多了一份由衷的從容。
一切都很圓滿,但在這屆春晚上,我卻經歷了一次小驚險,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梅梅的“搗亂”。1997 年,我們還租住在紫竹賓館里,尚未有自己的小家,怕她寂寞,我就讓她跟我一起來到了直播現場。雖然看不到她在觀眾席的哪一個座位,但我心里總記掛著她。渴了嗎?餓了嗎?這么一走神,我就恍惚了一下,在一個不該停頓的地方停了半秒,幸好這句話相對隨意,稍稍改換一下斷句方式,聽著也比較順,也幸好我快速地調整了自己的狀態,暫時屏蔽了梅梅強烈的信號干擾,這才安全脫險。
一來怕我分心,二來臺里給我們分了值班用房,從那一年以后,梅梅每年除夕都乖乖地待在家里,再也沒來過春晚直播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