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姜夔自度曲的音樂特征

摘要：姜夔是我國古代杰出的詞曲作家，他的《白石道人歌曲》是流傳至今的唯一一部帶有旁譜的宋代歌集，被視作“音樂史上的稀世珍寶”，其中有十四首“自度曲”，無論在藝術上還是思想上都達到了較高水平，本文試圖在音樂構成、風格特點等方面探討其自度曲的特征。

關鍵詞：姜夔；自度曲；藝術風格音樂特征

中圖分類號：I207.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6675（2013）15-

姜夔字堯章，號白石道人，是我國古代杰出的詞曲作家，他的《白石道人歌曲》是歷史上注明作者的珍譜，也是流傳至今的唯一一部帶有旁譜的宋代歌集，被視作“音樂史上的稀世珍寶”，其中有十四首“自度曲”，無論在藝術上還是思想上都達到了較高水平，在繼承古代民間音樂的傳統上，對詞調音樂的格律、曲式及旋法都有新的突破， 使樂曲的發展更為自由，曲調風格委婉抒情，清越秀麗，這與他清剛婉麗、典雅蘊藉的詞風結合得天衣無縫，渾然一體。詩人楊萬里稱其有“裁云縫霧之構思，敲金戛云之奇聲”。

一、姜夔詞調音樂創作背景及創作內容

姜夔17首詞調音樂大致創作于公元1176～1201年。那時，淮河以北的廣大地區被金兵占領，而南宋君臣茍且偷安。面對山河殘破，姜夔感慨而發，在他的詞中，有反映愛國情緒和對金統治者壓迫下的中原人民的同情的，如《揚州慢》、《徵招》、《凄涼犯》；而更多的是自傷身世、詠物酬唱與戀情相思之作，如《長亭怨慢》、《杏花天影》、《暗香》和《疏影》。他的17首宋詞調音樂，詞體清空冷雋、高燕凝重，詞調“音節閑雅，不類今曲古”，詞樂協調，從容雅靜。

二、姜夔詞調音樂曲式結構

姜夔的17首詞調音樂，其曲式結構大致分為A+A’變化反復二段體、A+B二段體兩種類型。在這些作品中，《暗香》、《疏影》、《玉梅令》、《徵招》、《鬲溪梅令》、《翠樓吟》、《角招》7首曲目為A+A’變化反復二段體，采用換頭手法，即A’段首句或開始部分與A段首句不同，其他各句皆同。

《石湖仙》、《惜紅衣》、《長亭怨慢》、《淡黃柳》、《揚州慢》、《凄涼犯》、《秋宵吟》7首曲目中，姜夔突破A+A’平行句式的寫作手法，從第二段入手采用變化發展的手法形成A+B兩段體，其中分為A+B貫穿發展二段體、A+B合尾式再現的二段體。這種曲式結構不僅使詞調音樂第二段與第一段形成較為鮮明的對比，而且讓詞調旋律不斷變化和發展，全曲一氣呵成又融會貫通，大大提高了詞調音樂的表現力與感染力，體現了姜夔的大膽創新精神。其中，《石湖仙》、《惜紅衣》、《長亭怨慢》、《淡黃柳》、《霓裳中序第一》5首為A+B貫穿發展二段體，《揚州慢》、《凄涼犯》2首為A+B合尾式再現的二段體（即AB兩段尾句相同或基本相同，其他相應各句都不同）。《秋宵吟》為A段重復的A+B二段體，在A段（a+b+a’+b’）四句中，第三、四句（a’+b’）與第一、二句（a+b）基本相同?！蹲硪魃绦∑贰窞橐欢误w曲式結構。

三、姜夔自度曲的音樂風格

（一）詞風非豪非婉，自成一家

由于姜夔特殊的生活經歷，因此從其詞的風格上說姜夔的詞瀟灑清勁，高遠峭拔，既不同于慷慨高歌，雄奇壯麗的豪放派，也不同于含蓄妖媚、哀感頑艷的婉約派，而是自成一家，別為一派。如《長亭怨慢》，細讀這首慢詞，首先的一個感覺便是，它于柔綿的語勢中包含了某中剛性的“硬度”，明明是并刀難以剪斷的“離絮千縷”，作者卻用柔中帶剛的筆調一氣寫來，如“閱人多矣，誰得似長亭樹？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韋郎去也，怎忘得玉環分咐……算空有并刀，難剪離愁千縷”幾句，其間幾經旋折，而越旋折則就越見其“力度”，使人在柔腸千回萬繞之外，又感到了波峭陡折之勢。再如“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踏莎行》）意境清幽，情味蓄深婉。王國維贊道“白石之詞，余所最愛者，僅二語，曰：‘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边@種風格與清真詞的風格大相徑庭，所以我們不能把姜夔列入含蓄嫵媚，哀愁頑艷的婉約派詞人之列。

（二）清空風格，去留無跡

姜詞何以影響如此大，重要在于其獨特的藝術個性和風格，就是有別于周邦彥、吳文英“質實”的“結體于虛”。也即張炎所說的“清空”。姜詞不論是感慨身世、時事、交友酬答，還是念物、懷人、紀游，無不使人感到一股“清氣”幽悠而來。例詞《念奴嬌·詠荷》：“鬧紅一舸，記來時，嘗與鴛鴦為侶。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風裳無數。翠葉吹涼，玉容銷酒，更酒菰蒲雨。嫣然搖動，冷香飛上詩句。日暮，青蓋亭亭，情人不見，爭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容易落，愁入西風南浦。高柳垂陰，老魚吹浪，留我花間住。田田多少，幾回沙際歸路?！苯虾商?，凌波仙子，出于污泥而不染，荷香清幽，冷冽嫣然，縈繞在紙上，更縈繞在詞人的心間，詞是荷，心也是荷了。姜夔此首詠物詞，以荷喻志，骨重神寒，不可不謂其志“清”，其他如“第四橋邊，擬共天隨往”，（《點絳唇》）“何時共漁艇，舊家樂事誰省”（《湘舟》）等都表達了他用世不能得，以隱居為志的“清”氣。

（三）深厚的愛國情懷

姜夔詞中，固然有寫“晉宋雅士”那套放懷山水、怡情歌酒的作品，但還有不少感懷時局、關心國事的愛國之作。如《揚州慢》，是丙申年冬至那一天，當他在傍晚時分路過揚州時，剛巧雪后初晴，一眼望過去，到處都是青青的蕎麥。城里，卻是一片蕭條，一股寒流呈現出深綠顏色。夜幕降臨時，城樓上，號角吹出凄涼的音調。這使他想起過去與現在的變化之大，心中不由的傷感萬分，于是便創作了這首歌曲。這個歌曲是在他看到揚州遭到金兵踐踏，變成一片廢墟的凄慘狀況之后，抒發他的個人感受的。面對“廢池喬木”、“清角吹寒”的景象，當然他要恨金兵入侵，恨南宋統治者的茍且偷安。

而在另一首詞《長亭怨慢》中，詞人同樣是把滿腔的離緒都巧妙地熔鑄在一片景致之中：在詞的上片中，只見春風吹拂，香絮飄落；綠水縈回，流向遠處；紛亂的小船，不知飄向何處。樹若有情，也不會永遠是郁郁蔥蔥的。下片的“日暮，望高城不見，只見亂山無數”句，顯然蘊含了關山間隔，日后再也難以相見的含意。作者詞尾引用了唐代詩人韋皋和戀人玉簫以玉指環贈別、信誓旦旦的典故點出了詞人剪不斷的離愁千縷。

人生的悲歡離合也會引起青年詞人對于時局的憂慮感。姜夔在送別友人胡德華所作的《又歸》一詞中，雖然摯友的離去使他傷感，但朋友此去能與家人團敘又使他暫得寬懷。詞人就在這一愁一喜的感情交疊、運筆如虹、刀揮不斷的抒情寫意中，聲情激越地唱出了“最可惜，一片江山，總付與啼鳥”的沉痛悲歌，是的，風景非殊，山河相異，無論走到哪里，詞人總躲不開這杜鵑的聲聲血啼。北土的淪落、人民的離亂，總是在詞人念念不忘的愛國情懷中。

（四）凄婉低沉

姜夔一生天涯羈旅，過著江湖散人似的生活，明張羽在《白石道人傳》中描寫他，“體貌清瑩，望若神仙中人”，實際上包孕在他飄然若仙的風格氣度之中的是繁感優愁的內心世界。他的絕大部分作品都是在抒寫他心靈深處難以割舍的愁情。有故國悲愁、客子鄉愁、戀人情愁、友人別愁等等，源于白石優郁的心境，是他內心深處憂愁之情的外現。如《玲瓏四犯》即表現出多方面的愁情，“疊鼓夜寒、垂燈春淺，匆匆時事如許，倦客歡意少，仰悲古今”，是感時傷今，又飽有客子之愁?！敖陀忠骱拶x記當時，送君南浦”，是惜別之情。

姜夔的詞調歌曲有著極高的藝術造詣，既能反映他獨特的人品氣質、內心情感，又具有獨特的音樂風格，體現出聲情韻律的高度統一。姜夔的自度曲始終貫穿了冷峻的時代感與憂思傷感的情調，他悲涼的人生，孤高的品格，深深成就了他清空剛健的詞風，姜夔用他的一片赤子之心和高貴的靈魂澆鑄了他精彩絕倫的華章?！疤旃珣回摬琶保ā都臅r父》）白石詩詞人自慰如此，我們今天評價白石，就須透過他詞作的表象去洞察其深蘊的內質，從而對白石詞作出全面而中肯的評論。

[作者簡介]

周慶恬（1982-），性別：女，籍貫：淮南，碩士，淮南師范學院音樂系聲樂教師。

【科研項目】2011年廳級項目《姜夔自度曲音樂風格研究》2011sk379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