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奈《草地上的午餐》的女性主題探微

摘要 愛德華·馬奈是法國19世紀的一位有先鋒意義的畫家，他創作的《草地上的午餐》當中對于女性主題的闡發深刻而富有層次。本文主要從馬奈女性主題角度的意義出發，分別從女性主題對于真實的闡述、女性主題對于對立的表現，以此來對馬奈《草地上的午餐》中女性主題的深度進行挖掘，并對馬奈的藝術審美價值觀進行思索。

關鍵詞：愛德華·馬奈 《草地上的午餐》 女性主題

中圖分類號：J233 文獻標識碼：A

在19世紀，由于第一、第二次工業革命不斷地推進，很多優秀的作家、畫家都紛紛涌現，并且在各自的藝術領域當中，嘗試了很多具備一定先鋒意義的探索。在被認為是藝術之都的法國中，愛德華·馬奈是一位具有一定先鋒意識的畫家。馬奈創作的很多著名的繪畫藝術作品，都具有比較強烈的女性題材傾向。馬奈創作的《奧林匹亞》以及《草地上的午餐》等作品，都采用了大膽的手法，來呈現出女性的特點和形象的，進而表達了自己對藝術審美和人性等方面的思考。而其中，馬奈所創作的《草地上的午餐》則以大膽的藝術表現手法以及深層次的思想性，在馬奈創作的眾多作品當中享有獨特地位。

一 《草地上的午餐》和馬奈女性主題角度的意義

女性主題在歐洲的藝術領域中，一直都是重要的藝術主題角度，從古代希臘羅馬的奧林匹斯山上的眾多充滿神力的女神，延續到基督教時代、文藝復興時代的圣母形象，最終宗教約束被時代解放了，涌現出很多超越宗教的女性藝術形象。

馬奈創作的《草地上的午餐》就是一幅典型的女性主題繪畫作品。不過馬奈這幅創作于1863年的女性主題的油畫作品一直都充滿著爭議。畫面共繪有四人：遠處的一位彎腰女性、近處兩位穿著整齊的男士和一位裸女在草地上進行午餐。馬奈這樣的畫面處理，和當時的歐洲文明有著強烈的沖突。在19世紀中葉，雖然整個歐洲在工業革命的帶動下，創造了巨大生產力以及龐大的財富，但是在文化以及藝術審美領域仍然還具有一定的保守性。這是因為文化相對的獨立性以及缺乏藝術先鋒帶領人們進行審美上的突破。

馬奈《草地上的午餐》就是選取了一個全新的女性主體審美角度，盡管在起初參加油畫的展覽會上，遭受到別人的白眼和謾罵，但是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絕不是一件嘩眾取寵的藝術品，而事實表明，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成為了一種新穎獨特的女性主題角度的代表，在馬奈之后，有著更多新的女性主題角度的開發和對審美的大膽創造。

二 《草地上的午餐》當中女性和真實的探討

對于女性乃至于人類軀體的真實展現，其實在馬奈之前，就已經是歐洲很多藝術家都進行創作的一種審美展現角度。古代的希臘和羅馬的雕塑藝術中，往往雕刻出男性完美的肌肉輪廓，以此來展現出男性或者英雄那種剛強無畏的精神，例如，手握雙頭毒蛇的英雄赫拉克勒斯等。而女神的雕塑形象則是以維納斯女神雕像等為代表，也就是以女性的柔美曲線作為一種雕塑重點。這個時期，雖然男性或者女性的藝術形象都略有裸露，但是這種裸露并不是徹底的，而是以“猶抱琵琶半遮面”為主要風格。

而在馬奈之前的文藝復興運動中，由于受到了歐洲中世紀的天主教和基督教的文化影響，很多藝術表現形式都趨向于保守。盡管意大利偉大的雕塑巨匠米開朗基羅創作了《大衛》，以全裸的大衛表現了這個傳奇人物剛毅頑強、赤足真誠的人格，但是在女性的形象中，仍然是《西斯廷圣母像》、《蒙娜麗莎》等這些傳統、優雅的女性形象。

1 《草地上的午餐》中女性形象的塑造

馬奈意識到傳統的女性主題角度比男性角度更為狹隘，女性形象往往都是在遮掩和偽裝當中進行表現，并不能夠完完全全把女性的肢體美感表現出來，更不能夠把真實的一面展現出來。所以，《草地上的午餐》，其藝術和審美上的歷史使命，就是為了讓女性的美麗以最真實的一面表現出來。

在《草地上的午餐》這幅作品中，女性形象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坐在一位衣冠楚楚紳士旁邊的裸女形象，這位裸露的女性露出了笑容，和兩個留著絡腮胡子并且穿著得體的紳士坐在了一起，這位女子用自己的右手托著自己的下巴，全身無一絲遮蓋，把自己的豐乳肥臀展現在觀賞者的眼前。而另一位女性，則穿著薄紗類型的衣物，在草地后方的湖水中俯著身子，貌似在嬉水，又貌似在洗漱。

2 《草地上的午餐》中女性形象塑造之內涵

馬奈在《草地上的午餐》之中，運用裸露女子的藝術形象，其中一個重要的藝術內涵是為了表現出對真實的追求。這里包含了以下兩種內涵。

第一種關于真實的內涵是以女性的軀體為代表，在傳統的女性藝術題材處理之中，女性的軀體向來都是被各種美麗的裝飾品和衣物所遮蓋，特別是在傳統的中世紀，由于宗教的原因，給女性的衣著和言行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桎梏，對人的個性極其壓抑，一直延續到工業革命。馬奈透過《草地上的午餐》裸露的女子，表達了女性這樣的一個群體，其實也有展現自我真實的一面。在這個裸體女子形象的背后，更多是代表在過去的時代里面，并沒有得到別人重視的群體，例如：農民、新興的工人等弱勢群體，隨著人類的進步，這些來自世界邊緣的人物，也有展現自我，表達自我，追求自我的一面。因此，裸體的女子，蘊含著這些時代的前行者，有著更多的渴望和呼聲，正如馬奈所要追求的真實表現。

第二種來自《草地上的午餐》的真實內涵則更為隱秘，應該說是傳統的歐洲文明羞于討論的一個問題，那就是性戀的藝術呈現。馬奈那個時代，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還沒有出現，對于人類的性心理，沒有系統的進行探索。而中世紀的宗教倫理約束，女子必然是要“溫良恭儉讓”的，不可能袒露自己的軀體，追求自己肉體上的歡愉。馬奈在《草地上的午餐》中，兩個裸體的女子其實就是帶有比較明顯而強烈的性戀暗示，這種性戀的暗示，表現了馬奈要把人內心最為真切的一面表現出來。《草地上的午餐》正是以真實的思想和角度，以女性為主題，切入到具有人類共性的真實問題之中。

三 衣著男子和裸體女子：對立審美的新范式

其實在馬奈《草地上的午餐》這幅作品之中，不僅僅是以女性為主題，還表達了對真實的追求，更是注重對對立審美范式的重新構筑。在馬奈《草地上的午餐》之中，馬奈創造了四種不同的對立，筆者根據畫中狀況歸結思考如下。

1 審美對立之主題呈現上的對立

第一種審美上的對立，是在藝術的主題呈現上，存在著的世俗和隱秘。男性紳士和女性之間存在的是一種對立，這個和傳統的西方觀念之中的男女和諧顯然是沖突的。男子們任由女子們赤身裸體，因為他們正在郊外，他們的行為不會被人所發現。而女子們也無所顧忌，就這樣赤裸身體，這種男性和女性之間顯然構成了一種構圖上的對立。這種對立之間作用于畫面之上，成為了一種和世俗審美觀念的強烈沖突。這也是當時很多評論家對于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有著強烈批評的一個重要地方。所以，這樣一種世俗和隱秘之間的審美維系，進而構成了馬奈在《草地上的午餐》最深刻的一種審美反思之一。

2 男子和女子形象的構圖審美對立

第二種審美上的對立，是在構圖上，穿著好的男子和裸身的女子之間的對立。其實男子身著完整的衣服，這可能是發生在性戀剛剛開始的時候，也可能是性戀已經結束了的時候，但是無論如何，男子的衣服都是穿好的形態。這在畫面上表現出男子對于世俗倫理的懼怕，也意味著當部分世俗的價值觀已經長期地對人們進行管制的情況下，人們會更為服從，甚至從心底對這種約束產生言不由衷的執行。男子在傳統的歐洲藝術意象之中，一直都是充滿陽剛之氣的，敢于挑戰各種霸權和不公義的英勇者，例如，斯巴達克斯和大衛，但是在馬奈筆下，裸身的女子以她們的豐乳肥臀，表達著對世俗權利和各種虛偽的徹底諷刺。這一點也是其他人所不能夠接受的，而馬奈以一種完全新穎的角度，對女子的這種赤身裸體的價值進行渲染，從坐在前面的這個裸體女子，看著畫外的世界，從這里看出，馬奈要表達的是一種對現實的質疑和指責。

世俗對于人性的禁錮，已經成為現實世界不能承受之重，各種規條違背了人類的天性，已經構成了一種累卵之危。從《草地上的午餐》中裸身女子看著畫外的人群，這充滿欲望和批判的眼神，其實就是馬奈的眼神，馬奈以看穿世界的紛繁的眼光，繪就了這樣的一個藝術人格，以裸身女子的形式出現。

3 色調的對立

第三種對立，是在繪畫色調上的對立，裸體女子的白和紳士們黑色著裝之間的色調差異。這種差異和對立，是在傳統的繪畫藝術審美之中發展而來的，這種發展是從透視法中發展而來。而馬奈等19世紀的畫家，卻不僅僅把這種立體光和暗的對比應用到實處，更是把這種白色和黑色作為兩種畫面的主顏色，以平面的形式在《草地上的午餐》之中發揮出獨特的作用，聚攏觀賞者的目光。身著黑色衣物的男子紳士們，反而是為了讓自己的身體避免被發現，被觀察到，因此衣物是一種遮羞物，是用來掩飾和掩蓋他們蒼白的軀體，掩飾自己與生俱來違背世俗的欲望。而裸體女子則不同，她們愿意袒露自己的軀體，正如上文中所談到的，這些女子是裸著身子的女子，她們并不在乎他人的目光，而是注重個人的感受和體驗。這樣的一種行為，目的并不在于逾越別人，而是為了讓自己感覺舒適。

《草地上的午餐》中女子的裸體，其實是女子為了個人的舒適體驗而實現的，這樣的一種強調個人的感受，其實是在人文主義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的個人自由發展的思想。這種從實質上看其實是資本主義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奈從精神世界的高度上，以裸體的女子來表現個人，其實是可以追求自己的真實體驗，而自己的直接體驗往往比審美體驗或者其他間接的體驗更為直接。

4 兩個女子形象的構圖對立

第四種對立是兩個女子在構圖上的對立。其實很多觀賞馬奈這幅《草地上的午餐》的觀賞者，往往會因為第一位裸體女子，也就是坐著的裸體女子的身子白凈并且所占的畫面較大，而忽視了在這三個人物之后，那一位俯著身子，在水邊濯洗的女子。

馬奈設計的這位披著薄紗衣物的濯洗女子，其實是為了和前面徹底裸露的女子之間進行對比的。這位身披薄紗的女子，讓人們能夠聯想到法國另一位繪畫巨匠，歐仁·德拉克羅瓦的經典作品《自由引導人民》中的女神，這位女神身著裙子，但是卻露出了一邊的乳房。而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之中俯身的薄紗女子所身著的衣物，其實也是類似如此的連衣裙，不過材質更薄。

從馬奈《草地上的午餐》之中的這兩位女子可以看出，她們其實是寓意著兩種不同的審美和價值觀的更替。薄紗的俯身女子，其實是過去的法國乃至歐洲女子的傳統的價值觀，她們正在遠處，而且她也不再看著這個世界，意味著她的影響逐漸減弱之中。而坐著的裸體女子，則是以一種看著人間的態勢，表達了一種正當下的風力，表現了這種個人意志和欲望的彰顯，其實將會成為歐洲審美和倫理價值觀的一種新體現。

四 馬奈在審美上對女性的焦慮

馬奈在《草地上的午餐》之中對于女性的思考是深刻的，而馬奈在對女性的主題之中，不僅僅是有馬奈對于女性和審美的重塑思考，也有馬奈對于女性和欲望問題的焦慮。

馬奈給了坐著的裸體女子一雙盯著外面的眼睛，這是在《草地上的午餐》中唯一一個眼神和觀看者進行交流的人物。裸體女子似乎是在邀請駐足觀賞者也一并加入到這樣的性戀欲望的碰撞中，又似乎表現出自己內心除了欲望之外，那種虛無寂寞的靈魂流動趨向。由此可見，馬奈對于欲望、女性的審美乃至于女性在新時代中的命運，有著自己新的憂慮，畢竟欲望最終也是欲壑難填的，個人的放縱，追求個人精神體驗和感官的愉悅，或許正隱藏著更多的痛苦和虛無，這一點馬奈也透過《草地上的午餐》表達了出來。

參考文獻：

[1] 李勇：《黑貓的震驚——解讀馬奈的〈奧林匹亞〉》，《藝苑》，2010年第2期。

[2] 惠波、王珍：《女性、裸像、妓女——解析馬奈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藝術探索》，2008年第1期。

[3] 耿蕓：《〈草地上的午餐〉：一次“印象式”的繪畫革命》，《現代交際》，2010年第4期。

作者簡介：劉亞雄，男，1976—，江西湖口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美術學（油畫），工作單位：南昌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