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字幕翻譯的過度歸化現象分析

摘要 影視字幕翻譯繁榮掩映下的翻譯亂象表現為：標點格式混亂，錯譯漏譯百出，過度口語化、調侃化、方言化、網絡語言化、濫用典故、詩詞、替代等過度歸化現象嚴重，譯者語言文學和文化素質低，片商重利益、不重質量等，妨礙了譯語觀眾對源語創作者主旨意圖的理解、電影劇情的解讀、藝術審美感受與跨文化交流。影視字幕譯制者（組織和個人）應以觀眾接受度和審美需求為中心，加強字幕翻譯質量監管、提升譯者專業素養和翻譯倫理意識，實現電影字幕翻譯歸化與異化的平衡和功能對等。

關鍵詞：字幕翻譯 文化素養 過度歸化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翻譯是將一種語言文化形式按照忠實、通順的原則以另一種語言文化形式表達出來，以實現跨文化交際的需要。翻譯分為以詩歌、小說、散文等為內容的文學翻譯，和以科學知識、商業信息等技術性、應用性文本為內容的非文學翻譯。影視翻譯是文學翻譯的一個重要領域。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人們對精神文化生活的追求越來越高，改革開放和全球化信息化網絡化時代使中國融入世界，世界走向中國，越來越多的優秀外國電影進入中國人的視野，接觸到迥然不同、色彩紛呈的異國文化。影視翻譯分為配音翻譯和字幕翻譯：配音翻譯重視口語化，譯語與源語的句子長度相當、口型相合，字幕翻譯在準確傳達源語語義和文化信息的同時，還要考慮字幕在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與空間；影視字幕翻譯從轉換方向上可以分為影片的譯入和譯出，即外語影視涌入中國被譯成漢語，和中國電影的對外傳播。影視字幕翻譯在語義層面采取直譯與意譯方法，在文化層面采取異化與歸化的翻譯策略。直譯和異化以電影源語為中心，向電影源語創作者的語言文化形式靠近，保留異語特征和異國情調；意譯和歸化以譯語為中心，向譯語觀眾的語言文化靠近，增強電影的理解性和欣賞性。過度歸化是指過分使用目的語的語言表達形式和文化意象來闡釋和替代源語語言和文化意象，造成翻譯的交際與功能不對等，使觀眾困惑不解、啼笑皆非，產生文化誤導的副作用，影響觀眾的劇情解讀和藝術欣賞，阻礙跨文化交際的順利進行。本文探討我國影視劇字幕漢譯過度歸化的問題，表現為過度口語化、方言化、網絡語言化，過分使用典故、詩詞、成語、諺語，過于抽象化、意象替代不匹配、與電影主題、類型與風格不符等等。

一 影視字幕翻譯中過度歸化問題日益突出

文化是多元的、多樣的、多變的。在影視字幕漢譯中表現目的語國家中國的文化熱點和網絡流行語，在翻譯喜劇片時也許能取得出人意料、會心一笑的效果。但凡事皆有度，過度歸化，濫用網絡語言和目的語文化意象將引起譯語觀眾的反感，因其妨礙了譯語觀眾的觀影體驗、與影片創作者的意識和文化交流、碰撞與融合。2013年7月美國科幻動作電影《環太平洋》（Pacific Rim）在中國大陸公映，三天狂攬票房1.5億元，口碑不俗。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不僅是長篇巨制、震撼畫面，還有電影字幕翻譯的幾處過度歸化瑕疵：

1 Mako Mori，是劇中女主角的名字，字幕中譯為“森麻子”，易被誤認為綽號。Mako Mori可譯為：森真子、森摩子或森麻子，譯者選擇在漢語中表示人面部特征，并有貶義和諷意的“森麻子”，耐人尋味。譯者或是音譯，或是疏忽，或是摻雜了太多的個人和民族情感，背離了電影角色名稱的原意，是過度歸化的明顯表現。

2 Holy Geez，在字幕中譯為“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在中國語言中多有貶義，與劇情語境不符，是過度歸化，應譯為“天啊！”，表示驚訝。

3 Elbow Rocket，在中國香港字幕中被譯為中規中矩的“手肘火箭”拳，而在中國內地的字幕中則被翻譯為在上世紀80年代在內地流行甚廣的日本動畫《圣斗士星矢》中的“天馬流星拳”，這樣的翻譯很容易將熟悉這部動畫片的觀眾的情緒和思路從激烈的機甲戰士與怪獸戰斗的電影中帶入到動畫場面中，從而破壞了電影創作者精心營造的緊張戰斗氛圍，阻斷了觀眾的電影欣賞，令觀眾無奈頓足、哭笑不得。譯者應使目的語觀眾的觀影感受與源語觀眾的感受一致，這是著名語言學家、翻譯家尤金奈達提出的翻譯標準，譯者應努力為之，而不是過度歸化，濫用替代，破壞觀眾對電影主題的理解、情感的溝通、劇情的解讀，和文化的習得。

影視劇字幕翻譯中的過度歸化現象由來已久，在觀眾喜愛的流行影視劇中常會見到，如：

例1：Penny is cuckoo for cocoa puffs.（The Big Bang Theory）

譯文：Penny 親你的次數就跟腦白金廣告一樣多。（生活大爆炸）

例1句中，譯者濫用文化意象替代，這句話原意為“佩妮喜歡吃可可松餅”。

例2：Your lack of femininity works to our advantage.（The Big Bang Theory）

譯文：你純爺們的氣質對我們很有利。（生活大爆炸）

例2句中，譯者過度使用中國北方流行語，使得劇中人物與北方人特征不符，“lack of femininity works ”翻譯成“陽剛氣質”為佳。

例3：This is astonishing.（The Big Bang Theory）

譯文：太讓我雞凍了。（生活大爆炸）

例3句中，譯者將“astonishing”翻譯為時下流行的網絡用語“雞凍”。我們支持翻譯創新，但過度使用網絡詞匯，則有惡搞之嫌，會影響觀眾對影片的欣賞。

例4：What’s going on？ No.（Saw）

譯文：這咋的了這是？雅妹蝶！（電鋸驚魂）

例4句中，譯者在翻譯時濫用方言和音譯日語的網絡語言，將驚悚恐怖片瞬間變成了東北二人轉。

例5：Lonelier too，since you are the last Bogladyte standing。（MIB3）

譯文：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黑衣人3）

例5句中，譯者過度使用中國詩詞，令人有錯位之感。這句原意為：“你也很寂寞吧，因為你是唯一幸存的伯格羅多人了。”

例6：I think I just saw a tooth in that thing，or claw，a hoof.（MIB3）

譯文：我真懷疑他們用的是地溝油、瘦肉精。（黑衣人3）

例6句中，譯者在翻譯時濫用替代，過度歸化。這句話原意為：“我好像看到里邊有顆牙，還是爪子、蹄子什么的。”

從以上實例可以看出，在字幕翻譯中，一味追求接地氣，甚至使用具有獨特目的語文體色彩的表達方式，以吸引觀眾注意力，過度歸化問題愈加嚴重。譯者對原作理解不夠，翻譯倉促、不夠嚴謹，沒有認識到翻譯的最高境界是使目的語觀眾完全沉浸在作品的藝術氛圍中，和源語創作者的隔空溝通自然流暢，沒有阻礙隔膜，歸化與異化形成平衡，觀眾感覺不到譯者的存在，從而實現翻譯中譯者的隱身。

二 影視字幕翻譯中過度歸化的原因與對策

翻譯是一項嚴肅的活動，譯者肩負著傳播世界文化和提升國民文化素質的社會責任。隨著中西方文化交流的不斷增多，國內觀眾通過影視劇了解西方文化的熱情高漲，影視劇字幕翻譯的市場需求十分旺盛。但是國內目前的翻譯市場還處于初級階段，缺乏監管，譯員流動性大，大多是兼職，或出于熱情，或為鍛煉翻譯能力，或為實現自我價值，或為獲得網站或字幕組的積分獎勵，或為網站人氣，或為影片發行公司謀利，參與到影視字幕翻譯事業中來，因此譯者的文學、文化和藝術素質高低不同，審美素養參差不齊，大多未受過翻譯專業系統培訓，甚至有的缺乏足夠的責任感，使用缺乏人性和文化思維的翻譯軟件制作字幕，自然漏洞百出，令人啼笑皆非。此外，我國網絡文化迅猛發展、良莠不齊，也對譯者的專業素養和翻譯倫理觀念造成困惑。本文認為，為保障我國影視字幕翻譯活動有序高效的開展，應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改進：

第一，建立影視字幕翻譯審查監管機制，對影片引進、翻譯、校對、審核各環節嚴格檢查，加強正面引導，吸收西方文化和網絡文化中的精華，傳播正能量，避免沒落腐朽消極文化對年輕一代的侵蝕。

第二，字幕翻譯組、P2P電影網站，電影譯制與發行公司等應甄選優秀外國影片，規范譯制行為，不應過于功利，要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傳播世界優秀文化，以人為本，創造和諧社會。

第三，字幕譯者應加強中外雙語語言知識和文學素養，積累外語與漢語和諧轉換的能力與經驗，增進中西方文化背景知識。在此基礎上，還要認真研究與理解源語作品的創作背景與意圖，采用恰當的直譯、意譯、歸化、異化等翻譯策略，將源語語言、情感和文化內涵以目的語準確順暢地表達出來，一絲不茍，每字必究。

第四，在文化多元化、信息網絡化時代，字幕譯者應在微觀語言范疇上，堅持再現和服務的倫理，在宏觀文化語境下，要堅持交際和規范的倫理，嚴肅翻譯態度、承擔翻譯的歷史和社會責任。

第五，創建和諧統一的影視字幕翻譯主體間性，即三大主體：影視創作者，字幕譯者和譯語觀眾之間的關系。其中，譯者是關鍵，是溝通電影創作者和譯語觀眾的橋梁，創作者通過聲音、畫面、人物、場景等媒介利用蒙太奇技術向觀眾敘述故事、闡釋理念，形成由言語、非言語信息（表情、動作等）和時間空間等環境因素構成的信息系統。字幕翻譯將其中的言語信息由外語符號轉換成漢語符號，漢語字幕譯文應與電影中的非言語信息相融合，自然統一，使電影創作者的意圖和意義在字幕譯文中獲得再生，與譯語觀眾產生共鳴，實現字幕翻譯主體間的視界融合。

三 結語

隨著中國的改革開放，中西方文化的交流日益增多，我國逐漸放開對國外電影的進口管制，加之，網絡電影資源的異常豐富與即時獲得性，我國的電影字幕翻譯事業蒸蒸日上、蓬勃發展，但由于除少數富有經驗、能力優秀的字幕翻譯組外，大部分字幕翻譯人員是缺乏中外語言知識、文學修養、文化素養和翻譯倫理意識的業余人員，僅憑一時的熱情和喜好參與進來，不可避免地出現疏漏，表現在語義翻譯層面，是脫離劇情盲譯，錯譯漏譯俯拾皆是；表現在文化翻譯層面，是過度歸化嚴重，字幕譯文呈現過度口語化、調侃化、方言化、網絡語言化、濫用替代等現象，影響了觀眾對影視創作者意圖的解析、對影視作品的藝術賞鑒和文化習得。因此，影視字幕翻譯應以觀眾的接受度和審美感受為中心，以傳達影視創作者的意圖為職責，以傳播世界文化和促進中外文化交流為己任；翻譯網站、字幕組、片商等譯制單位應摒棄過度功利主義，加強監管，以字幕翻譯質量為重；字幕譯者應提升翻譯素質修養和責任感，架設目的語觀眾和源語影視作品的文化傳播橋梁，實現影視字幕翻譯真正意義的交際與功能對等，促進我國與世界文化的融合互動、發展繁榮。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高等教育教學改革項目階段研究成果，項目編號：JG2012010014。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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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王湘玲、蔣堅松：《論從翻譯的主體性到主體間性》，《外語學刊》，2008年第6期。

作者簡介：

王軍，男，1971—，黑龍江哈爾濱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功能語言學、翻譯學，工作單位：東北林業大學外國語學院。

王寧，女，1979—，黑龍江雞西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語言學、英語教學，工作單位：黑龍江科技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