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赫爾曼·梅爾維爾的《白鯨》是美國乃至世界文學的經典作品之一。這部作品的成功與其中的深刻主題和象征是密不可分的。《白鯨》中的主題和象征初看似乎并不難以理解,但事實上,這些主題和象征有時是模棱兩可,富有多重涵義的,因此需要進一步的思考和研究。
關鍵詞:《白鯨》 赫爾曼·梅爾維爾 主題 象征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白鯨》(Moby-Dick)是赫爾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1819 -1891)發表于1851年的小說。《白鯨》的故事敘事者叫以實瑪利。他在心情憂郁時登上捕鯨船“裴廓德號”想要尋求解脫。船長亞哈在一次捕鯨中,被大白鯨莫比·迪
克咬斷了一條腿,所以亞哈滿腹怨恨,決心捕殺它。白鯨最終出現,全船開始進行殊死的決斗。第—天,白鯨掀翻一艘小艇;第二天,另一艘遭厄運,亞哈的假腿也被折斷;第三天,莫比·迪克被擊中,亞哈被投叉線纏住,莫比·迪克下沉時,把他和全體水手拖下海底。唯有以實瑪利僥幸活命,回來向世人講述這一悲壯的故事。事實上,梅爾維爾和他的作品在他生前沒有引起應有的重視,直到20世紀早期“梅爾維爾復興”后,他的作品獲得廣泛的認可,尤其是《白鯨》,它被譽為美國乃至世界文學的經典之一。英國作家毛姆甚至認為他在文學史上的地位遠在美國作家愛倫·坡與馬克·吐溫等人之上。
《白鯨》之所以能夠獲得如此高度的評價,與其中的深刻主題和象征是密不可分的。《白鯨》中的主題和象征初看似乎并不難以理解,但事實上這些主題和象征有時是模棱兩可,富有多重涵義的,因此需要進一步的思考和研究。當然,這也是《白鯨》的精彩之處。一個讀者在不同的年齡階段閱讀《白鯨》可能會得到不同的震撼,它是值得一讀再讀的作品。
一 《白鯨》中的重要主題
一部文學作品中的主題往往是反復出現的,可以讓讀者更好地理解這部作品。在《白鯨》這樣一部主題豐富的作品中,不同的讀者可能會有不同的解讀。筆者試圖從反抗、職責和死亡這幾個方面來分析《白鯨》中的主題。
1 反抗
反抗是《白鯨》中極為重要的一個主題。在第九章中,梅普爾神甫在布道時就提到了這一主題。他講到由于約拿任性地違抗了上帝的命令,耶和華安排一條大魚吞了約拿的故事。當上帝要求約拿遵從他的意愿時,他想要逃跑,因為他相信會找到一個沒有上帝統治的地方。但最后,約拿在魚腹里虔誠地禱告,祈求上帝的寬恕,他終于意識到要想追隨上帝,就必須要放棄個人的意愿和虛榮。梅普爾神甫說道:“凡是上帝要我們做的事情,都是不容易做的……得記住這一點……他一向總是命令我們,而不是想來勸說我們。所以如果我們遵從上帝,我們就得違反我們自己;正是在這種違反我們自己中,包含有遵從上帝的困難”。
與梅普爾神甫相反,亞哈在書中始終是反抗上帝的。當斯達巴克說亞哈對莫比·迪克復仇是“褻瀆神明”時,亞哈回答道:“別對我說什么褻瀆神明,朋友,如果太陽侮辱我,我也要戳穿它”。亞哈說白鯨像一個“面具”,在它的后面有一股巨大的、難以預測的力量,而亞哈拒絕接受它的控制。對亞哈來說,這股力量可能是上帝,也可能是邪惡力量。但無論是什么,亞哈都不會向他屈服的,他想要變得更強大,他可以被毀滅但絕不能被打敗。因此,故事最后亞哈和他幾乎所有的船員走向了死亡,對其他人這是一個悲劇,但對亞哈卻應該是他欣然接受的結局。
2 職責
書中的大部分情節都發生在船上,因此職責也是一個重要主題。在第三十六章,亞哈與斯達巴克在甲板上進行了第一次爭論之后,所有船員把亞哈看做了最高權威。在第一百零九章,他們就職責問題又發生了一次沖突。斯達巴克是一個虔誠的教徒,他對自己職責的排列是非常清楚的:首先他要聽從上帝,然后是他的船東,最后才是船長。當他發現船在漏油時,他把情況匯報給了亞哈,他希望船長能夠調動所有人手去找漏點,因為他認為這艘船的職責就是獲得鯨油并安全的運回家。斯達巴克始終在提醒亞哈應該關注他們的雇主的利益,但亞哈卻全然不顧。他甚至拿著一支實彈的滑膛槍指著斯達巴克叫道:“主宰人間的只有一個上帝,主宰‘裴廓德號’的是船長”。亞哈顯然既不會對上帝負責,也不會對船東負責,他只對自己的意志負責。唯一能夠停止亞哈的方式就是殺死他。斯達巴克曾經有殺死亞哈的機會,但他卻對自己的職責感到迷惑了。對家庭、對自己、對上帝、對尊嚴,對其他船員,他都負有職責,怎樣才能最好地履行責任呢?這些疑問使他無法扣下扳機殺死亞哈,因為亞哈是他的船長,他同樣對他負有職責。《白鯨》中對職責的探討極為深刻,展現了人性中的困境。
3 死亡
死亡主題是貫穿在《白鯨》整部書中的。在第三章中,當以實瑪利來到鯨魚客店時,他立刻注意到了一幅非常大的模模糊糊的油畫,“這張泥濘,濡濕,又擺動不息的圖畫,真夠教一個膽小鬼精神錯亂”。以實瑪利認為它畫的是一只在大旋風里的合恩角的船;這只將沉未沉的船,只剩下三根卸下篷帆的桅桿在那里翻騰著;同時,有一條想把身子躍過這只船的大鯨,正在用勁地撲向那三根桅頂。
在這里,梅爾維爾就已經為小說的結局做出了預示,將死亡主題展示在讀者的面前。亞哈從小說中一出現就是與死亡主題聯系在一起的,“他那樣子就像一個剛從火刑柱上解下來的人,雖然火焰烤干了四肢,卻沒有把四肢燒掉,也分毫沒有損及他那久經風霜的結實軀體”。他對白鯨的追鋪只有兩個結局,他自己的死亡或白鯨的死亡。
“裴廓德號”的旅程更是一次死亡之旅。小說中所有的預言都預測了這一點。在第十九章,一個自稱叫以利亞(耶穌降生前九世紀之希伯來預言大家)的穿著破爛的人,在開船之前就警告了以實瑪利和魁魁格“該怎么樣,就怎么樣,不過,也許到頭來又不會怎樣。不管怎樣,一切都已定啦,安排好了;總得有些水手跟他一起走,我猜想;這些和另外一些人,愿上帝都憐恤他們吧……”,這些話聽起來有些語義不明,但每個字都在暗示這艘船的悲慘結局。在第七十一章中,“耶羅波安號”上的宣稱自己是迦百列天使長的瘋瘋癲癲的水手,他也預測亞哈最后會葬身海底。后來加入“裴廓德號”的水手費達拉,在書中梅爾維爾是將他作為一個惡魔處理的,猶如彌爾頓的《失樂園》中之撒旦和歌德的《浮士德》中之靡菲斯特,他的存在似乎時時在預示著亞哈的死亡。小說的結尾以所有人——除了以實瑪利——的死亡結束,魁魁格的棺材救了他。在英國出版的《白鯨》第一版中,事實上是沒有結尾部分來解釋以實瑪利的獲救的。所以,當時有評論家批評這部小說是由一個死去的人來講述的,但梅爾維爾后來用語言非常詩意而完美的尾聲解決了這個問題。
二 《白鯨》中的象征意義
1 梅普爾神甫的講壇
梅普爾神甫的講壇是他在捕鯨者的小教堂里用來布道的。梅普爾神甫在捕鯨者中是一個深獲愛戴的人,他年青的時候曾經做過水手和標槍手,后來他獻身于教會事業。所有在小教堂里的一切都可以使來這里的人聯想到在海上的生存與死亡。講壇是沒有踏級的,“在旁邊加上一只垂直的靠梯,跟在海上從小艇攀上大船時所用的軟梯一樣”,而梅普爾神甫“以一種真正的水手式卻又不失牧師身份的靈巧身段,手換著手,登上梯級,仿佛登上他的船只的大桅樓”。梅爾維爾還描述了講壇上的一幅畫,一只宏壯的船與海上的狂風暴雨搏斗,而天使正看著這一切。這里,講壇代表著神甫的領導地位,暗指著上帝才是真正的船長。梅普爾神甫在布道時把水手、水手的妻子和一些寡婦稱作“船友們”,他經常使用一些航海術語,把人生比喻成大船與海上驚濤駭浪的博斗,這些“船友們”需要來自上帝的希望和安慰。
梅普爾神甫在登上講壇以后,他“蹲在講壇邊,慢條斯理地把這只靠梯一級一級地拉上去,直把整只梯子都拉上去,放在講壇里邊”。這象征著神甫切斷了自己與俗世的聯系。梅爾維爾在書中還進行了很多對比,梅普爾和亞哈就是一例。梅普爾是一個年老但精力充沛的上帝的信徒,他認為在上帝的引領下他能夠帶領他的“船”走出“驚濤駭浪”;而亞哈是一個無神論者,他痛恨向任何權威(包括上帝)屈服。
通過分析,我們可以發現梅普爾神甫的講壇象征著一個“船長”的恰當位置——盡職盡責地帶領“水手們”履行上帝的意志,而亞哈恰恰與其相反。
2 魁魁格的棺材
魁魁格的棺材的象征意義是隨著小說的進程改變的。魁魁格是船上的標槍手,因患熱病而奄奄一息,他要求木匠給他做一個像獨木舟一樣的棺材。很明顯,這個棺材代表著魁魁格即將到來的死亡和他對故鄉的思念。魁魁格從前在南塔開特的時候了解到所有死在南塔開特的捕鯨人都被放在黑木頭制成的獨木舟里,這跟他自己的種族的習俗很相似,他們把一個死了的武士抹了香油后,把他們放進獨木舟里,讓他們漂到滿天星斗的群島里去。因此魁魁格也想要死后被放到這樣的棺材中,而不是被隨便扔入海中。他相信大海和天空是連在一起的,獨木舟會從海上漂到天上,漂到天上的島嶼中去。
滑稽的是,魁魁格“剛好想起岸上還有一樁尚未做完的小差事,因此,他改變了要死的念頭”,他的病就這樣康復了,他把棺材當做了一個箱子,并在上面刻了很多奇特的花紋。這時,棺材象征著新生和繼續進行的生活。
最后,棺材則成為了希望和重生的象征。以實瑪利正是在海里爬上了這個棺材,才得以被“拉吉號”救起,成為唯一幸存的人。棺材成了生存的象征,這種反差讓讀者看到了梅爾維爾的巧妙設計。
3 莫比·迪克
莫比·迪克的象征意義對書中的不同人物是完全不同的。對于斯達巴克來說,莫比·迪克不過是一只白鯨,只是可能更危險而已。在故事的開始,斯達巴克對亞哈改變出海的任務——從獲得鯨油變成追捕莫比·迪克——的行為提出了挑戰。他說:“對一條啞口畜牲報仇!它襲擊你只不過是出自最盲目的本能罷了!發瘋!去跟一條啞物賭氣,亞哈船長,這似乎是褻瀆神明了。”如果說白鯨對于斯達巴克象征一些什么的話,那就是象征著船長的瘋狂。
對于被莫比·迪克咬掉了一條手臂的撒母耳·恩德比號的英國船長,白鯨象征著巨大的獎賞,無論是榮譽還是鯨油。雖然他的遭遇跟亞哈相同,但是他沒有亞哈的狂熱,他不介意放棄莫比·迪克。他對亞哈說:“我知道,殺死它有莫大的光榮;況且它身上還有滿滿的名貴抹香鯨腦呢,不過,聽著,還是別去碰它為妙;你覺得對嗎,船長?”
對于一些人來說,莫比·迪克是一個傳說;對于另一些人來說,它是不朽的。那么,他對亞哈象征著什么呢?在以實瑪利的眼中,莫比·迪克對于亞哈象征著邪惡,但又不是確定的。就像以實瑪利對“白鯨的白”的描述,他認為“雖則在自然界的許多東西中,白色會優雅地顯得更美,仿佛會使它本身增加一種特殊的價值,比如大理石,山茶花和珍珠就是這樣”,但是“在這種顏色的最深切的意想中,卻隱藏有一種無從捉摸的東西,這種東西,其令人驚恐的程度,實在遠超于賽似鮮血的猩紅色”。一些學者認為,邪惡既不是白鯨,也不是在白鯨的背后,邪惡是在亞哈的內心。亞哈失去了控制,咆哮著要殺死莫比·迪克,征服它背后的力量,亞哈似乎想要成為上帝。對于亞哈,我們可以總結,白鯨代表了控制人類的力量,是上帝也是邪惡的化身。
三 結語
《白鯨》不僅翔實地描寫了19世紀中葉捕鯨者那種緊張疲累而感人的生活,還為航海和捕鯨提供了大量材料,它是一部捕鯨業史,也是一部百科全書式的作品,但是最重要的,它是一部充滿艱險而又英勇壯烈的小說。梅爾維爾通過豐富的主題和象征,演繹了跌宕的故事,刻畫了人物的隱秘的內心世界,表達了深刻的思想。
參考文獻:
[1] [美]赫爾曼·梅爾維爾,曹庸譯:《白鯨》,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年版。
[2] 常耀信:《美國文學史》,南開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
[3] 岳靖凡:《對于〈白鯨〉中人物形象的解讀》,《時代文學》(下半月),2009年第9期。
[4] 容新芳、李曉寧:《人生·悲劇·啟示——論〈白鯨〉中的死亡象征》,《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4年第2期。
作者簡介:李瑩,女,1978—,吉林長春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翻譯、文化,工作單位:吉林建筑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