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亨利短篇小說的敘事策略分析

摘要 歐·亨利是19世紀美國現代主義小說的創始人，并且在世界文壇上享有盛譽，和契訶夫、莫泊桑并稱為三大短篇小說之王。他的短篇小說極具風格特色，自成一派，對后來美國文學的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特別在敘事方面，更是有著獨到之處，本文從敘事語言、敘事情節和虛實結局等方面，對歐·亨利短篇小說的敘事策略進行了分析。

關鍵詞：歐·亨利 短篇小說 敘事策略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歐·亨利的創作生涯概述

歐·亨利（O.Henry，1862 -1910），原名為威廉·西德尼·波

特（William Sydney Porter）。1863年出生于美國北卡羅來納州的一個普通家庭，后來因為父親的酗酒，家境日漸衰落。年幼的歐·亨利在姑姑的影響下，對文學和繪畫有著濃厚的興趣。高中輟學之后，先后從事過歌手、藥劑師和出納員等諸多工作。這些工作經歷，后來都成為了其創作的重要素材。結婚之后，他在一家銀行擔任職員，期間曾經買下過一本雜志，但是經營的并不理想。后來因為賬目問題，被關進監獄。服刑的幾年中，終于使得歐·亨利有時間從事專門的創作。《咖啡館里的世界公民》、《財神和愛神》、《麥琪的禮物》、《證券經紀人的浪漫故事》、《帶家具出租的房間》等作品都是在這一期里完成的。出獄后，他繼續從事創作，又迎來了第二次創作高峰，且名利雙收。出版了《城市之聲》和《命運之路》兩部短篇小說集，包含《最后一片葉子》和《紅毛酋長的贖金》等名篇。但是長期以來的酗酒，使得他的身體受到了嚴重的損害。1910年，在創作完了最后一個短篇小說《夢》之后，歐·亨利與世長辭。他的作品創作特色十分鮮明，通俗易懂，語言幽默，構思巧妙，且都往往有著出人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的結局。為紀念他在短篇小說藝術上做出的重要貢獻，美國設立了歐·亨利紀念獎，每年評選出一篇最受歡迎的短篇小說，一直延續到今天。

二 歐·亨利短篇小說的創作策略分析

1 幽默的敘事語言

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期，美國的資本資本主義發展到了壟斷階段，這是一個人人自危的時代，資本家需要不斷發展，底層人民需要維持生計，所以這樣一種社會背景下，使得道德觀和價值觀都發生了嬗變，人性中的丑惡也逐漸暴露出來。文學創作中幽默風格的出現，其本質上就是對這種社會現象的嘲諷。馬克·吐溫、歐文·肖等名家都是幽默語言使用的高手。歐·亨利受到歐文·肖的影響更大，他的幽默中充滿了夸張、風趣、和諧和機智等特征，具有形式和內容的雙重幽默感。就是說，某一句話，單獨摘出來，充滿了風趣和歡笑，但是將其放在小說中的語境中，又分明具有了嘲諷和詼諧的特征。而且這種幽默的語言敘事，是貫穿于作品始終的，在他的作品中比比皆是。

比如《警察和贊美詩》中，我們能發現一連串讓人哭笑不得的比喻。索比為了實現自己的犯罪計劃，成立了“一個人的專門籌委會”，克萊威爾島監獄“向來都是熱情好客的”，在索比眼中，進入這個監獄，就像是“在地中海里盡情的游弋”，當索比無處可歸，不得不露宿街頭的時候，那些飄落的樹葉，就像是自己的“名片”，自己是大自然這個房子的“老房客”，而凜冽的北風則是大自然這個“豪華別墅”的“看門人”。作者用一種幽默和揶揄的語言，描繪出了索比窮困潦倒的境地，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描寫索比想要吃霸王餐的時候，也是采用了幽默的語言：“當索比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裳進入飯店門口的時候，服務員及時發現了索比的舊褲子和破鞋，用一雙粗壯的大手和漂亮的轉身，干脆利索的將他趕到了馬路上，因此也改變了那只野鴨不體面的命運”。也就是說，索比本來是想吃一頓霸王餐的，但是卻連飯店的門都沒有進去，原本想吃的那只野鴨，也因此改變了被一個流浪漢吃掉的命運。在帶給我們笑聲的同時，也讓我們感覺到資本主義下人與人之間的冷漠和底層人民的無奈和心酸。

《紅毛酋長的贖金》中，有一段對孩子描寫：“孩子臉上有著浮雕一樣的雀斑，頭發的顏色，就像是你在趕火車的時候，在報攤上買到的雜志封面一樣”。短短幾句幽默和夸張的語言，就將一個“野孩子”的形象刻畫得活靈活現。小說最后，“我”和“比爾”落荒而逃的一段中寫道：“當孩子發現我們試圖將他留在家里時候，他像一個火車頭一般怒吼起來，像水蛭一樣緊緊的吸住比爾的腿，于是比爾只能像撕膏藥那樣，一點一點把他揭下來”。這幾句話雖然有一些荒誕的意味，但是卻將孩子的恐慌和比爾的無可奈何充分地刻畫出來。這種漫畫式的場景描繪，加上幽默的語言，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婚姻手冊》中，艾達向格林說道：“雖然你一度是我的朋友，但是我還是不好意思的向你聲明，如果我可以隨心所欲的在你和一只小黃狗之間選出一個伙伴的話，那么我覺得這間屋子里應該留下的是那個喜歡搖尾巴的家伙。”像這種機智、詼諧的對話，在他的小說中比比皆是，而他也將自己的觀點和要表達的哲理，潛藏在這笑聲之中。

2 夸張的敘事情節

短篇小說因為受到篇幅的限制，所以對創作者的各種創作技法要求很高，而情節作為小說中一個重要的因素，尤其需要進行精心的設計和描繪。歐·亨利的短篇小說中，在情節上呈現出了很強的夸張特征，甚至夸張到讓人不可思議的程度，但是掩卷深思，又會感覺這種夸張并不是毫無意義的，而是有著深刻的內涵于其中。比如《證券經紀人的浪漫故事》中，描繪了哈維·麥克斯威爾這個證券經紀人的角色，這位忙碌的經紀人昨天剛剛結過婚，但是今天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新娘是誰，新娘萊塞特小姐，在婚后的清晨中醒來，渾身上下洋溢著幸福的味道，就是這樣一位嬌美的夫人，含情脈脈地來到哈維身旁時，沒想到哈維竟然問她有什么事情，然后接著是一陣忙碌，招聘速記員、馬上要開始的證券交易等等，萊塞特被冷落到一旁。忙完一陣子之后，哈維才注意到了萊塞特小姐在身旁，然后他懊惱自己，如此的美人，為什么不向她求婚呢？當他提出讓萊塞特做自己的妻子之后，萊塞特傷感又嘲諷的說道：“難道你已經忘記了嗎？哈維先生，我們昨晚剛剛結完婚。”小說到此戛然而止。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為了忙自己的事業，居然忘記了自己剛剛結婚一天。讀者紛紛都對這樣的情節感到夸張，但是聯想到作者對哈維忙碌狀態時的描繪，又覺得這種情況的出現是有可能的。或者說作為讀者來說，認識到了一種夸張的表現手法，但是這種夸張是帶有真實性的夸張，是一種能夠讓人接受的夸張。它將主人公哈維那種強烈的拜金主義刻畫得入木三分。

《警察和贊美詩》中，情節設置也十分夸張。世界上有沒有人愿意去坐牢，而且還要自己費盡心思地找機會去坐牢？這片小說的主人公索比就是我們眼中的一個另類。作為一個流浪漢，面對即將到來的寒冬，他已經是走投無路，幾乎不是餓死就是凍死。唯一的希望就是要到“熱情好客”的布萊克威爾監獄中去度過三個月，雖然是坐牢，但是卻有吃有喝，免受嚴寒和饑餓。于是他想盡了一切辦法來制造一些事端，讓警察抓住自己，好實現自己的夢想，甚至認為人生的最大的樂趣莫過于此。他吃霸王餐、調戲婦女、偷東西、擾亂治安，想引起警察的注意，但是警察仿佛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無動于衷，他甚至不停的抱怨警察的不作為，面對自己“偉大夢想”一次次的破產，索比陷入了絕望之中。而當他聽到教堂中傳來的一陣鐘聲，看到透出的燈光時，不由自主地聆聽起了那莊嚴又溫暖的贊美詩。于是他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找回自己的尊嚴。正當他滿懷豪情壯志的時候，警察卻無緣無故地把他逮捕了，并且被判到克萊維爾島監獄服刑三個月。本來就是一個十分夸張的情節，然后歐·亨利又把索比每一次作案描寫的跌宕起伏，用這種離奇的情節，展現了美國底層人民悲苦的境遇和對當時社會上層的嘲諷。夸張的基礎來源于真實，雖然歐·亨利小說中的情節極度夸張，但是都植根于當時社會的本質現實之中，所以他的夸張，才能夠被人信服，他塑造的人物形象，才有一種深刻性和典型性。

3 出人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的敘事結局

從文學創作的技術層面來看，歐·亨利最大的貢獻，就在于其開創了被后世稱之為“歐·亨利式結局”了，他的短篇小說中，在結局上最鮮明的特點就是讓人感覺到不可思議，而仔細地回想全篇，又會感覺這個結果的出現是在情理之中的。比如《帶家具出租的房間》中，描繪了一個男青年，他輾轉于美國多個城市，最后來到紐約，就是為了需找到自己的愛人。在經過了五個月的尋找之后，他已經逐漸瀕臨絕望，只剩下最后的一點念想，支持著自己做最后的努力。有一天，經過了一天尋找之后，已經是精疲力盡，回到一個貧民窟中住下，突然間他聞到了自己愛人身上那種特有的木犀花香味，于是他欣喜若狂向房東詢問道，有沒有一個左額頭上帶痣的年輕女人在此居住過，當房東告訴他沒有的時候，他選擇了用煤氣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他要尋找的愛人，一周之前，也是以同樣方式在同樣地點自殺的。小說的結尾可謂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悲劇，精明的房東，為了不影響到自己的房子的出租，向外人隱瞞了有人在這個房間里自殺的消息，而且為了能讓這個房子更好地出租出去，還加入了一些家具。殊不知，就是因為自己的這種貪欲，直接造成了另一個生命的消失。第一遍讀過之后，多數讀者都認為這樣一個結局過于突兀，甚至是不符合邏輯的，但是回過頭來，再細想全篇，其實作者早已有了苦心造詣的細節刻畫。

首先，作者一開始就交代清楚了年輕人尋找愛人的艱辛，他一天一天，挨家挨戶的尋找，甚至不顧自己帽子和額頭上的灰塵。這一找就是接近半年的時間。這就說明，年輕人尋找的很辛苦、很認真，而且已經找了很長的時間。其次，當他在出租屋里聞到了那熟悉的木犀花香味后，欣喜若狂地翻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希望能夠找到愛人留下的蛛絲馬跡，直到在房東那里得到否定之后，可謂是萬念俱灰。五個多月以來的尋找，已經讓他心力交瘁，精神恍惚，最后一個瞬間燃燒的希望，也被無情的澆滅。在這樣一個狀況下，他的自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而且有的讀者對這個結局還有著其它的看法，認為年輕人其實已經斷定，愛人就曾經在這個房間里生活過，房東的回答，讓他認為是愛人讓房東的刻意隱瞞，一方面是自己如此辛苦的尋找，另一方面卻是愛人的無情，所以他絕望到了極致，只有以自殺的方式來收場。這種不同的理解，恰恰反映出了歐·亨利結局設置的巧妙。一開始的敘述，不管是怎樣的情節，都給人以漫不經心的感覺，但是到了最后，卻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讓讀者的心猛然一緊，然后又返回頭去再次閱讀，把自己先前看到的各種線索再一一聯系起來，這個聯系的過程，就是對作品再次進行感悟的過程，感悟完畢之后，就是一種意猶未盡和恍然大悟的感覺。

綜上所述，19世紀的美國文壇大師輩出，但是歐·亨利還是憑借并不占優勢的短篇小說體裁而獲得了世人的尊敬。從寫作內容上來說，他秉承現實主義的創作理念，上層社會中的種種虛偽和無情得到了徹底的揭露，同時又對下層勞動人民給以深切的關愛和同情。從寫作形式上開說，他有著自己獨特的手法和風格，文字生動洗練，注重對細節的刻畫，尤其是在敘事策略上，更是自由灑脫，常常給人以一種卷不釋手之感。本文從敘事策略的角度，對其作品進行了簡要的分析。歐·亨利的短篇小說，無論是敘事手法還是其作品本身，都是人類文學寶庫中的瑰寶，具有著歷久彌新和不同凡響的藝術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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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黃倩，女，1983—，重慶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中國民用航空飛行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