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默德小說中的“受難者”及其出路

摘要 馬拉默德在看待基督教和猶太教之間的矛盾和沖突時明顯比莎士比亞的站位要高些，他能夠以客觀的態度看待這個宗教的弱點。本文針對馬默德的小說分析了小說中“受難者”的優點與缺點，具體包括猶太教與基督教的關系、猶太人與黑人的關系，深入分析了各民族之間應該友好相處取長補短，才是最后的出路。

關鍵詞：伯納德·馬拉默德 小說 受難者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伯納德·馬拉默德的作品中有很多一部分都是描寫猶太移民的遭遇和體驗，被認為是作者小說具有關注受難者情節，在他的文學作品中，多處透露出作者時刻與他的主人公在一起。并且在他的作品中，他時常審視并審問自己為什么人類有這么多苦難？人類在為誰受苦？馬拉默德的受苦思想來自于猶太教，并且他后來認為人類是受罪的根源在于贖罪，人類在困難中反省自己，從而認識到自己的社會責任。在他的作品中，主人公的受苦體驗同時也反映著猶太人的集體意識。在馬拉默德的作品里，不僅有猶太人，而且還有多個國家的不同種族、不同膚色的人，他之所以描寫這些種族就是因為避免自己是一個猶太人而具有的民族狹隘性，從而提升作品的普遍性。

一 猶太教與基督教的關系分析

歷史上猶太教與基督教長期處于沖突和分歧狀態。在這兩個宗教的沖突中，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基督教存在嚴重的“反猶太教”思想。伯納德·拉扎爾在19世紀首先使用“反猶太教”這一詞，并且專門用來指基督教對猶太教的反對和長時期對猶太教的迫害，以此來與當時盛行的“反猶太主義”來進行種族和政治上的區分。基督教與猶太教有一定的淵源又有一定的不同，據說基督教誕生的初衷就是為了反對猶太教。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基督教就編造了一些言論和謊言用來詆毀猶太教，他們的主要目的就是指責猶太教為反面教派。他們的這些言論竟然隨著時間發展被編入了《新約》，甚至在后來在基督教與西方文化的融合過程中形成為一種令人可怕的認識，即：猶太人是“殺害救世主”的宗教。基督教通過各種途徑和手段將這種觀念深入人心，使得猶太人背上了這個罪名，也因此猶太人不斷受到西方世界的攻擊和擠兌。使這種現象加劇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猶太人與基督教的經濟關系，他們之間因高利貸形成的債務與債主關系，更加使基督教對猶太人產生強烈的敵視心理。

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就曾經在西方世界引起過極大的爭論，究其原因就是因為這部作品描寫了猶太教和基督教之間的沖突。作品中的夏洛特明知履行一磅肉的高利貸約定會招致基督教的口實，但是他仍堅持認為實現一磅肉的高利貸合約，可以讓猶太人商人的地位得到扭轉，讓民族在斗爭中獲取一些勝利。由此可見，宗教沖突所帶來的影響是非常大的。這個沖突充分展示了文藝復興時期人們思想的局限性，雖然莎士比亞本人推崇自身利益的重要性，但是受到當時文化觀念的影響他仍未擺脫基督教對猶太人的歧視思想，或者說他在倡導個人自由的同時根本沒有擺脫宗教的矛盾和沖突，以致于他在作品的結為只能以不完善的人文思想結束自己的作品。

馬拉默德在看待基督教和猶太教之間的矛盾和沖突時明顯比莎士比亞的站位要高些，他不僅反對猶太人的排他主義，同時反對基督教徒的“反猶太教”，他對這個問題進行全面和客觀的思考，并對猶太移民將會在美國遇到的問題進行多方面的反思。在他的作品中，主人公不僅是一個生活在現實世界中活生生的人，而且具有自身的價值觀和宗教觀，民族、宗教、歷史文化特征在他的主人公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他的主人公所具有的群體性尤其強烈，讀者可以從他作品中的主人公經歷體驗到這一點。這種特點主要表現在猶太人和基督教徒的關系上，這種聚合作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文化呈現出多元性，同時這些人也對自己在美國主體文化下能夠實現和諧共處給予期望。

重新研讀《店員》和《裝配工》這兩部作品可以發現，紐約和基輔是猶太教和基督教沖突的結合點。莫里斯·鮑勃因為在俄國軍隊中出現了小小的差錯而被開除從而逃到了美國，他試圖擺脫自己的猶太人身份到基輔謀生，之后又到美國尋找機會。在猶太人民看來，無論是逃到基輔還是紐約都是為了一個目的，就是基督教的統治領土之內尋找一個適合猶太人生活的地方，這種想法在猶太民的集體意識中成為了一種歷史的必然。在處理歷史這個問題時，馬拉默德就從主人公的身份首先寫起，然后尋找歷史與現實之間的差距，他的這種處理方式使這種差距更具有深層次的意義?？v觀沃納特的觀點可以看出馬拉默德的藝術效果，即：“歷史是對無形的解密，對超自然的描述是溝通現世與人死后都要歸去的那個世界的橋梁。”通俗講就是，作者在塑造人物關系時候加入了殖民與當地居民雜糅的元素，他要揭示的真正問題就是前人對猶太人問題在主觀或客觀方面都存在一定的宗教和精神歧視的實質。

《店員》里的莫里斯在艱難之中經營著一個小本生意，即使他本人非常的勤勞能干而且待人也非常誠懇、仁慈、友善，但是在種族歧視、物欲橫流的美國他仍未能擺脫受歧視和冷落的命運。在美國的文化中，男性只有把自己的家庭帶到中產階級才是真正的家庭的供養者，否則就一無是處。而莫里斯的悲慘境遇基本是：兒子夭折、小店破產、妻子愁眉不展、女兒因為無錢不能讀大學。面對這些現象他不得不出去打工用以家用，然而更糟糕的是他還遭到了流氓的搶劫，被人欺騙后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最后在無盡的痛苦中離開了人世，成為美國經濟蕭條時期的犧牲品。

更深層次挖掘這部作品可以發現，莫里斯其實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猶太教徒，因為他日日不安而且也不去教堂。他的猶太身份只有從他的道德觀中可以表現，他對猶太律法的理解不停留在表面而是注重精神的實質，在痛苦的時刻他也沒有動搖自己的道德底線。正因為這樣，他的道德的良知不為猶太人共有也不是獨有。但是，小說中能夠真正理解這一點的不是猶太人而是意大利基督教徒。這個共同點是有一定淵源的，因為在移民的過程中猶太人和意大利基督教徒有相同的價值觀，彼此可以和睦相處，因而形成了他們之間的這些默契。還有一個比較個人的原因就是馬拉默德娶了一個意大利妻子，因而他很熟悉意大利人的生活方式。

馬拉默德在描寫猶太人受苦的同時也在描寫一些基督教徒受苦的場面，似乎讓他們共同受苦。猶太人遭到基督教徒的誣陷而受苦，基督教徒也會為拯救猶太人而忍受煎熬，但是最終會得到救贖。這些基督教徒有的皈依猶太教；有的為捍衛正義而犧牲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好像猶太人與基督教徒之間的界限又不是很明顯，相反，這些人還擁有善良、正直的品質，這一點是馬拉默德的創新所在。雖然他寫作的主線是為猶太人寫作，但是他同時是在為全人類寫作，因而他承受著兩種宗教沖突的現實，最終以客觀的眼光來看待基督教徒，這是他作為一個猶太作家非常難能可貴的地方。

二 猶太人與黑人的關系分析

從歷史的角度看猶太人似乎與黑人有一定的相似之處，但是，他們在美國所遇到的處境卻有不同之處。猶太人移民他鄉盡管有種背井離鄉的感覺，但是畢竟他們在經過長時期的奮斗之后，成為美國的一個“模范少數民族裔”，逐漸融入到了美國的文化當中。在1948年誕生的以色列國家又使他們看到了民族的希望，樹立了民族自信心。相反，黑人是從美洲被販賣過來的，長期生活在美國殖民和霸權之下，自身固有的文化特征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同時卻吸收了一定的白人文化特征。美國長期推行白人至上的種族觀念，即使黑人的境遇在美國得到了一定的改變，但是他們低下的社會地位尚有待加強。黑人今天的社會地位和遭遇時刻提醒著猶太人當初的痛苦記憶。猶太人與黑人之間的關系是非常復雜的，一方面共同的遭遇使猶太人對黑人有一種認同感。另一方面，猶太人在科技和文化的成績被世界各國所認同，而黑人普遍科技和文化落后，所以猶太人又有一定的民族優越感。黑人同時會因為自己的社會和經濟地位低下而對猶太人產生仇恨和嫉妒心理，從而滋生出一定的反猶太主義。

20世紀中后期美國文學界就與猶太人之間發生過異常爭執。猶太人盡管沒有祖國，在生活中遭受了很多苦難，但是畢竟這個民族創造了古老的文明，是美國少數民族中發生危害社會安全事件最少的民族；黑人因為不重視自身教育吸毒和暴力現象嚴重，為美國社會帶來了很多負面影響。因而猶太人得到美國文學界的認同的是必然的，而黑人要想步入社會上層卻有很大的困難。

馬拉默德一直關注著這兩個種族之間的關系，他將自己的諸多關于這方面觀點發表在小說中，供讀者尋找這兩個民族之間的價值和文化認同?！逗谏俏蚁矚g的顏色》這部小說中描寫了一個叫奈特·萊姆的猶太商人，在黑人中心經營著一家酒店，他聲稱自己沒有民族偏見，是一個黑人并且愿意結交幾個黑人朋友。這些構成了“我”的內部世界，同時“我”還有自己的“外部世界”?！拔摇毙枰瑫r用兩種思維來思考問題，但是自己的善意并沒有得到善報，因為“我”的女傭不斷地有意疏遠“我”、“我”的童年伙伴也不再把“我”當做好朋友、“我”的女友拒絕“我”的求愛、“我”為黑盲人引路被無情的拒絕。

《客房》這篇長篇小說通過描寫猶太作家和黑人作家之間的文學斗爭把兩個民族的分歧推向了高潮。哈里·萊瑟是一位中年猶太作家，他為了自己的文學創造經常將自己與世界隔絕，雖然出版過兩部作品，但是因為內容空洞而未能差生良好的社會反映，雖然苦苦奮斗著，卻未能創作出完美的文章。威利·斯皮埃爾是一位自學成才的黑人作家，他年輕而且有魄力，并且決心寫一部反映黑人特色的小說，感情豐富、內容充實。小說開始時他們探討文學問題，威利把自己的未婚妻艾琳和自己的黑人朋友介紹給萊瑟，充實了萊瑟的生活，而萊瑟則幫助威利批改作品。但是兩人的和睦并沒有持續多久，隨著故事的開展，他們對彼此產生了敵意。為了在文學創作上與萊瑟一決高低，威利疏遠了女友艾琳；萊瑟則趁此機會將其據為己有，逐漸成為艾琳的情人。為了報復萊瑟，威利也闖入萊瑟的房間，將其創作的初稿全部燒毀。而萊瑟則沖進威利的房間，弄壞威利的打字機。他們發泄完心中的怨恨之后，又埋頭寫作，不相往來。但是，他們彼此卻偷看對方丟棄的的手稿，最終誰也沒能寫出完美的作品。隨著兩人沖突的加劇，矛盾逐漸由攻擊對方演變為攻擊對方的民族尊嚴。

在這兩個互相攻擊的過程中，他們都從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萊瑟想要在小說中塑造真實的愛，威利卻要揭示黑人在美國的經歷；萊瑟缺少一種寫作的方向感和真實體會，威利則缺乏一種文字的理解力。實際上他們的關系是互補的，但是由于對方都只看到了對方的缺點而忽視優點，因而激化了矛盾，最終兩敗俱傷。在這部小說中，作者沒有僅僅寫兩個種族之間的沖突和分歧，而是通過兩個作家的矛盾來反映這兩個民族各自的優點和缺點，最終警示這兩個民族應該對自己的文化持客觀態度，善對對方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善待自己，這部小說意義深遠。

馬拉默德小說中的“受難者”雖然經歷一定的苦難，但是因為其科技和文化的優勢使他們在美國樹立了一定的地位，同時正是因為這一點令他們培養了一種優越感?？傊?，他們應該與其他民族建立友好的關系，從而在共同學習和互相借鑒中進步。

注：本文系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研究項目《現代美國猶太文學中的異化及其出路》的階段成果，項目編號：2010b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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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樂俊蓉，女，1980—，湖北荊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黃岡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