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誤導是國際戰略謀劃的重要內容,就是通過制造假情況,使對方做出錯誤判斷,采取錯誤行動,從而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大國角力就如同高手對決,真正的功夫往往在場外。事實上,正如當年美國一位著名作家所說:“撇開美國的政策來探討蘇聯的崩潰,就如同偵破一起突然、意外和神秘的死亡案件時,不追究謀殺的可能性。”而這種所謂的“謀殺論”,其實指的就是當年美對蘇成功實施的一系列戰略誤導。
冷戰結束后,這種戰略誤導的矛頭很快就轉向了下一個更有潛質的目標上,手段則是新老并出,花樣翻新。當然,從硬幣的另一面來講,對于一個崛起中的“準”超級大國,遇到各種阻力乃至挫折也是一種必然,其實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陷入盲目性,對自己的戰略方向失去信心、妄自菲薄,并在不自覺中接受了對方的戰略誤導,最終大事難成,慘遭扼殺……
在我國剛剛起步的藍水遠洋海軍建設中,特別是航母問題上,如何避免受到對方戰略誤導的影響,將是一個非常值得探討的問題。當然,在“遼寧”艦列裝之前的漫長歲月中,對方戰略誤導的重心自然是落在“建還是不建”這個問題上,而到了“遼寧”艦“木已成舟”的今天,戰略誤導的方向恐怕會移到了“大航母還是小航母”這件“糾結的小事”上……然而,在“遼寧”艦之后,我們終究是要再進一步的。究竟要建造怎么樣的一些后續艦只呢?不妨對美國海軍歷史上關于航母的三次論戰了解一番。在汲取有益教訓的同時,也可在戰略誤導與反誤導的角力中,獲得主動。

爭論中的啟蒙
眾所周知,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尚未結束時,美國海軍中的航空兵的支持者們便開始尋求建造航空母艦,并在1922年3月20日獲得了第一艘由運煤船改裝而來的航母平臺——“蘭利”號,美國海軍的航母之路自此展開。然而,在摸索著建造了兩艘“列克星敦”級艦隊航母后,美國海軍便在建造后續艦只的問題上展開了一次大討論,討論的焦點則是圍繞于”大航母小航母“或“大甲板小甲板”的問題。當然,這次討論并非完全出自軍事角度,而是在十分深刻的時代背景下進行的。
當兩艘“列克星敦”級航空母艦建造完成后,根據《華盛頓海軍條約》中航空母艦的噸位規定,美國海軍還剩下69000 噸的份額,如何利用剩余的份額建造航母一時間成為爭論的話題。此時在美國海軍中有兩種主要的觀點。

一種觀點認為,應該盡可能地增加航空母艦的數量,這樣單艘航母的噸位必然不會很大。這一派的觀點是航空母艦是用于同主力艦配合作戰,所以其防護能力并不需要很強,而且航速只要可以跟得上主力艦編隊的速度就可以。航母的主機功率不需要很大,這樣可以減少動力裝置所占用的噸位。根據計算,將航母噸位控制在 13800 噸級,可在限額內建造 5 艘,從而達到最優化。
另一派的觀點則正好相反,認為航空母艦需要擁有足夠大的體積才能滿足作戰所需的飛機搭載數與起降要求。同時航母必須擁有足夠防護力和航速,由此也加大了航空母艦的排水量。
“大甲板小甲板”之爭就此出現。不過,這場爭論的結局卻很“狗血”。起初出于能擁有更多航母的考慮,“小航母”派的意見在美國國會中獲得了更高的支持度。國會同意自 1929 年起連續 5 年進行撥款,用于建造 5 艘13800 噸級的“條約型”航空母艦。1931年9月26日,首艘“突擊者”號開工,然而當 1934 年 6 月4日該艦列裝后,美國海軍才發現,這種小尺寸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過短、過窄,雖然航空母艦的載機數量可以達到要求,但是在實際運作中卻存在很多困難——“突擊者”號航母的最大航速只有 29 節,(約54千米/小時)風力不足時無法起飛魚雷機;過小的艦體承載了大量的武器裝備,導致該艦的耐波性和適航性不良,在惡劣的海況下無法進行航空作業。
顯然,小甲板的“突擊者”號很難被認為是個成功的嘗試,于是“大甲板小甲板”的爭論結果很快被改寫了。鑒于“突擊者”號無法滿足美國海軍的要求, “大航母”派的設計就成為美國海軍的最佳選擇。于是,就在“突擊者“號服役之后,20000 噸的“約克城”級航母的首艦“約克城”號也開工建造, “突擊者”級后4 艘艦的建造計劃取消,其資金將轉用于“約克城”級。自此,從“約克城”級開始,經歷了戰時的“埃賽克斯”級和二戰末期的“中途島”級,美國海軍航母大型化的趨勢就此定型。圍繞“大甲板小甲板”或“大航母小航母”的爭論暫時也告一段落。
陰謀論開始登場
如果說,20世紀30年代的那場“大航母小航母”之爭,很大程度上帶有啟蒙時期的摸索意味,沒有什么“歪心眼”的話,那么當40多年后,再一次響起關于“大航母小航母”的爭論聲時,事情則開始充斥著一股陰謀論的味道。
自 “突擊者”號失敗以來,美國海軍內部的“小航母”派似乎一度銷聲匿跡。然而在冷戰高峰時期的20世紀60年代未至80年代中期,“小航母”派又突然以一種異乎尋常的姿態“復活”了。
表面上的原因似乎是極為“現實”的——此時一腳踏進越南泥潭的山姆大叔狀況并不太好,太能燒錢的大航母開始讓大叔覺得有點鬧心了。由于美國在越南陷入困境,國防開支負擔不斷加重,美國經濟在1970年完全陷于停頓。1973年,美國主導下的“布雷頓森林體系”終于轟然倒塌,被迫放棄金本位。對美國軍方來說,國防經費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年代成為了過去。這一點在海軍兵力結構的調整上表現得非常明顯,并最終導致了小噸位“制海艦”(Sea Control Ship,SCS)概念的出現。

1970年7月,艾默·朱姆瓦爾特上將出任美國海軍作戰部長,隨即展開美國海軍在二次大戰之后最大規模的兵力重整計劃。二戰中建造的老舊艦艇不再延壽而直接退役,有限的經費留給新造艦與新武器系統。然而,這也讓美國海軍在1970至1974年間,艦隊規模從900艘降到500艘以下,縮減幅度高達45%。為此,朱姆瓦爾特擬定了“計劃60”,以“高低搭配”的概念來構筑全新的美國海軍。即以價格昂貴、數量較少的高端艦艇為骨干,搭配價格相對便宜、能大量建造的低端艦艇。
該計劃的“高端”部分包括“尼米茲”級核動力航空母艦、擁有全通直升機甲板的“塔拉瓦”級兩棲攻擊艦、“維吉尼亞”級核動力導彈巡洋艦、“斯普魯恩斯”級通用驅逐艦與“洛杉磯”級攻擊型核潛艇等五種,而“低端”艦艇則包括“佩里”級護衛艦、“飛馬”級大型水翼導彈快艇,以及搭載AV-8A垂直/短距起降攻擊機與SH-3海王反潛直升機的制海艦。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就是最后的這個所謂“制海艦”構想。制海艦的初始構想,是基于大型驅逐艦的艦體發展出的一種搭載6~8架SH-2F反潛直升機的專用反潛艦,以取代老化的“埃賽克斯”級反潛航母。然而,當朱姆瓦爾特上將在構思其“計劃60”時,敏銳地意識到了制海艦所蘊涵的更多價值——不但能夠作為“埃賽克斯”級反潛航母的替代品,并且還能作為高端“尼米茲”級核動力航母的低端搭檔。
于是在“計劃60”框架下,制海艦的概念擴充為排水量13000~15000噸左右,除搭載12至14架反潛直升機外,還能搭載3到4架從英國引進的AV-8A垂直/短距起降攻擊機,使其不僅能執行反潛巡邏任務,還能在北大西洋的低威脅區域,以全部搭載固定翼垂直起降戰斗/攻擊機的方式,執行低強度防空任務。
按照朱姆瓦爾特的設想,一艘大型核動力航母的價格相當于八艘制海艦,但一艘核動力航母只能部署在一處,而八艘制海艦的部署靈活性則顯然要高得多。此外,相對簡單價廉的制海艦,也比較容易快速補充建造。而在作戰使用上,平時廉價的制海艦可以部署在地中海與西太平洋當作旗艦,避免把昂貴的大型航母戰斗群部署在這些距離美國基地遙遠、瀕臨敵方陸地范圍的狹窄海域,以防開戰之初遭敵方第一波襲擊而釀成重大損失。等到戰爭爆發、美國海軍相關作戰部署動員完成,再將制海艦逐步從前線抽回并開始執行反潛護航勤務,由大型航母頂上火線前緣。在必要的情況下,還能派遣制海艦承擔額外的空中掩護任務,充當類似二戰時代護航航空母艦的角色。

作為一種事實上的小型廉價航空母艦,美國海軍為制海艦進行了大量先期預研,并在理論上進行了多年鋪墊。朱姆瓦爾特還于1971年10月28日批準將“關島”號兩棲攻擊艦送入樸次茅茲進行改裝,以驗證制海艦概念的可行性,可謂投入了不小的本錢。在隨后為期1年的試驗中,完成改裝的“關島”號還算令人滿意,然而制海艦的結局卻并不完美。制海艦的確獲得若干國會議員的支持,在編列1974年度預算時,相關的2940萬美元先期作業費用也一度獲得參議院批準。然而,在海軍中某些力量強大的反對派運作下,美國國會最終凍結了這筆經費,等待總審計署的評估報告完成后再做定奪。就這樣,當朱姆瓦爾特在1974年6月29日卸下美國海軍作戰部長職務后,制海艦頓時失去最主要的推手與靠山。稍后,美國國會就以制海艦載機數量有限、航速太慢等理由,否決了在1975預算年度編列建造首艘制海艦(1.41億美元)的預算要求。至此,一度被炒得沸沸揚揚的制海艦計劃遭到封殺,“大航母”派在衛冕戰中獲得了勝利,9萬噸級的“尼米茲”級核動力航母成為日后40年美國海軍力量的中堅。
美國海軍在制海艦上風聲大而雨點小的作法,絕非一次不成功的新概念艦種試驗可以解釋,其真實用意和動機很是耐人尋味。事實上,當美國海軍爆發這場“制海艦與大航母”的新一輪爭論時,恰值前蘇聯紅海軍在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的率領下,由近岸防御走向遠洋進攻的關鍵轉型時期。
由于某些歷史原因,蘇聯國家和軍隊高層長期以來對海軍的地位和作用缺乏足夠清晰的認識,這就造成了相比于陸軍、空軍,蘇聯海軍的“失寵”。這一局面直到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擔任海軍司令員后開始有所改觀。戈爾什科夫對海洋和海軍有著較全面、深刻的認識,著書立說吸引蘇聯國家領導人和人民對海洋戰略和海軍建設的關注。在他的努力下,蘇聯國家領導人對海軍在國家安全和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有了正確的認識,并對海軍建設表現出極大的關心,這就為蘇聯建設遠洋海軍打下了牢固的政治基礎。

蘇聯此時在建設遠洋海軍的問題上,走的是理論先行的科學路線。理論核心是戈爾什科夫的“均衡發展論”,認為遠洋進攻型海軍的均衡性在于“使構成其戰斗威力的諸因素及保障這些因素的各種器材經常保持最佳的組合”。為此,除了繼續發展戰略核潛艇和岸基航空兵外,遠洋海軍建設上強調發展一支強大的大型核動力導彈化水面艦艇部隊,同時出于為這支遠洋水面艦艇部隊提供反潛和防空掩護的目的,也在“均衡發展論”指導下積極尋求建造某種載機艦只。也正因為如此,由于在載機艦的問題上缺乏相關經驗,當躊躇滿志的紅色遠洋海軍正打算揚帆起錨時,蘇聯海軍會不會被美國海軍那場精彩紛呈而又似乎言之有物的“大航母小航母”之爭所吸引,也就可想而知了……
當然,在美國海軍的這場可疑爭論中,蘇聯海軍究竟受到了多少影響,目前并沒有定論。但當1975年“基輔”級航母(蘇聯稱重型載機巡洋艦)首艦服役時,我們總能夠或多或少地發現,除了排水量略大一些外,這種蘇聯版“載機巡洋艦”,無論是從設計理念還是作戰定位上,都與美國海軍1970年提出的一系列制海艦概念,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曖昧”聯系。事實上,正是由于這個與“制海艦”極度相似的“基輔”級,蘇聯海軍在載機艦問題上的思維被固化了整整10年!當蘇聯海軍真正開始意識到大甲板航母的威力和作戰效益時,已經是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的事情了。然而此時這個紅色帝國的壽命卻已經所剩無已了。至此,美國海軍在70年代沸沸揚揚的那場“大航母小航母”爭論,究竟是不是一個戰略誤導性的“陰謀”(或是“陽謀”),也就只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警惕!新一輪的“爭論”開始了
小甲板(小噸位)航母的低成本和多用途性,當然擁有毋庸質疑的吸引力。特別是1982 年的馬島戰爭,更是凸顯了小甲板航母概念的可行性。在這場跨度12000千米的海戰中,英國皇家海軍“無敵”級所搭載的“海鷂”式戰斗機取得了驕人的戰績,保衛了艦隊和登陸點的安全,有力地維護了本國的海外利益。也正因為如此,對于一支立志走向遠洋的海軍而言,小甲板(小噸位)航母與大甲板航母都不失為一種具有現實性的選擇。不過,如果有人別有用心的利用這一點搞戰略誤導,事情則又另當別論了。在“遼寧”艦正式列裝,中國海軍準備沖出第一島鏈、走向遠洋的今天,又一次在大洋彼岸興起的“大甲板小甲板”之爭,在引起各方注意的同時,更應該引起警惕。

同上次一樣,這一次的“大甲板小甲板”之爭,似乎同樣有著足夠充足的理由,而且一開始也是從“缺錢”引起的。遍布全球的反恐戰爭和接二連三的經濟危機燒光了山姆大叔錢包里的美元,這使一貫堅持“9萬噸級”的美國海軍開始痛苦地意識到,“9萬噸級”的選擇太貴而手里的美元太少。10 艘“尼米茲”級核動力航母,每艘每年的艦員軍餉就超過1 億美元;日常的零星維修可以高達 300萬美元;船塢中修大修為 5000 萬到 2.5億美元,個別情況可以達到 5 億美元;直接運行和支援費用隨艦齡增加,大體在300 萬~1000 萬。這些都是 1998 年幣值,沒有算入艦載機的開銷,更沒有計入作戰損耗。如果考慮整個航母戰斗群,開銷就更大了。“尼米茲”號在 1976 年建造時,耗資 9.5 億美元,占當時 210 億美元的整個海軍經費的 4.5%。現在在建的“福特”號耗資 125 億,美國海軍估計有 60% 的可能將超支,最后可能達到 135 億,將達到 1560 億海軍經費的8.5%。絕對值也好,相對值也好,航母的造價都非常驚人,美國人不得不考慮更為經濟的變通方式了。

于是,美國海軍的亨利·亨德里克斯上校和美國海軍陸戰隊的諾埃爾·威廉姆斯中校在《美國海軍學院學報》上著文提出,保留少量的大甲板航母力量作為重磅打手,但用數量較多的中型航母作為日常巡邏和危機處理。這篇文章代表了美國海軍內部對于超級航母的反思,新一輪航母大論戰的序幕就此拉開。此后,亨德里克斯和威廉姆斯所提出的一系列鼓吹中型航母的觀點頗為具有代表性。比如:一艘“尼米茲”級和三艘中型航母的建造和運行成本相當,如果大量建造中型航母而適當縮減超級航母艦隊,可用相同的費用維持更多的中型航母,可供部署的航母數量對美國的海洋戰略具有特殊意義;另外,從戰術角度考慮,中型航母較之超級航母的優勢在于生存力。超級航母更大,因此更容易被發現,更容易受到打擊,而超級航母的中流砥柱作用一旦在敵人打擊下瓦解,對艦隊實力的打擊是災難性的。相比之下,中型航母分散風險的好處也就顯而易見了。同時,由于數量相對充足,部署成本也較低,中型航母用于維護海外貿易遠比超級航母適合。中型航母更適合用于中低烈度的力量投射和海洋拒阻作戰。雖然中型航母單艦可搭載的飛機數量有限,很難達到均衡配置,固定翼的預警機、加油機、反潛機則根本無法搭載。但由于數量較多,所以比大型超級航母更容易作到集結使用。比如,三艘中型航母集中使用,兩艘最大限度搭載戰斗機,一艘搭載直升機(包括預警直升機),合成的作戰能力依然是很可觀的。
盡管上述言之鑿鑿的觀點絕非空洞無物的亂想,也有現實性的參考性,但要注意,對于中國海軍的現實來說,一切關于航母的論戰歸根到底要回到一個國家海軍作戰使命這個根本問題上。而如果脫離這個大前提,去孤立看待大洋彼岸的這場“爭論”,那么我們最后所收獲的很可能是另一顆戰略誤導的“苦果”。事實上,中國作為超大規模社會和文明型國家,安全威脅多來自內部,外部的威脅也是全球性、綜合性的,從本質上說并非源自海洋。而中國重新走向海洋,不是去恢復鄭和當年的輝煌,也不是載著黃土在海上漂流,而是要塑造“全球中國”的身份和世界領導型國家的地位。中國肩負著文明復興與文明轉型的雙重使命,為此必須實現跨越式發展,避免落入效仿、趕超的陷阱。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們既便提出要建設一支強大的遠洋海軍,但其動機和出發點也仍然會是防御性的,這與美國海軍所擔負的 4 項基本使命:海洋控制、海洋阻入、力量投射和開放商貿保護顯然有著本質上的巨大區別——前者并非以爭奪海洋霸權為目的,而后者則顯然如此。
從這個角度來講,對于一支正在建設中的防御型遠洋海軍來說,大型航母相對于中型航線的優勢就十分明顯了。原因很簡單:中型航母在海上決戰中的作用一直存在爭議,而這一點對一支防御型遠洋海軍卻至關重要。筆者個人認為,即便三艘中型航母的成本和一艘9萬噸級大型超級航母相當,在實戰中還是“9萬噸級”的綜合戰力占優。當然,3~4萬噸級的中型航母可以搭載性能類似于F-35的新一代先進固定翼戰斗機,在性能上比“海鷂”、米格-29K、 F-18E/F進步巨大。但真正的問題在于,中型航母無法搭載固定翼的電子戰飛機、預警機、反潛機等。雖然直升機可以在功能上替代上述機型,但在性能上卻終究難以和固定翼飛機相比。另外,中型航母可以集結使用,大型超級航母也可以集結使用。一旦要和三艘“9萬噸級”相抗衡,至少需要 9 艘中型航母。這樣一個龐大的航母集群集中使用,在編隊航行、飛機起落航線管理、艦隊護航和補給等方面都是一個巨大的噩夢;小群分散則進一步增加護航和航空燃油、彈藥和其他軍需補給的負擔,對保持作戰節奏是一個不小的挑戰。也正因為如此,在大洋彼岸最新出爐的這輪“大甲板小甲板”之爭中,是不是另一個戰略誤導的陷阱也就很值得警惕了。

結語
在戰爭中,衡量武力的唯一可靠而明確的方法,是看其在實際運用中達成的效果。當然,戰爭也可能永遠不會發生,或即使發生了戰爭,時間、空間、形勢等很多不可預測的因素都會影響其結局。戰爭結局的不可預測性,讓人們對此無能為力。盡管職業軍人們想方設法減少戰爭中的不確定因素,兢兢業業地計算人員、武器和物資的數量,并企圖測定武器系統及其輔助設備的質量,然而未知因素還是大大超過了已知因素。職業軍人們只能猜測編制體制、士氣、凝聚力和領導水平等無形的、然而卻比物質因素更重要的諸因素在戰爭中的作用,但既便如此也很難判斷在所設想的戰爭條件下采用的戰術、戰役手段和戰區戰略是否合適。

當然,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物質力量上的懸殊差異使戰爭后果不言而喻。可是軍事歷史不容爭辯地表明,一旦人們考慮的不是那種極端的、荒謬的情況,而是兩個對手在實力上并沒有實質性的巨大差距時,戰爭結果就顯得變化莫測了。于是,在戰爭爆發之前,以一系列的戰略誤導來削弱對手,增大己方軍事勝利的概率,甚至是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就成了一個最為睿智的選擇。更何況,大多數國家既不會不顧一切地尋求和平,也不會一有機會就打仗,特別是當敵人比自己只是虛弱有限的情況下,打垮敵人更只是一種毫無益處的概念游戲。于是,戰略誤導往往會成為比直接的軍事手段更為常用的伎倆,也就不足為奇了。
精明的美國人非常熱衷于尋求一種不必打垮敵人就能增大獲勝可能性的特殊方法,所以戰略誤導一向是美國慣用的伎倆。而且從來都是全方位、多層面的:既有戰略層面的宏觀,又有類似于航母問題的“小心思”。事實上,美國實施“戰略誤導”,一般會有如下特點:戰略目標明確而且長期經營,逐漸消耗、削弱和渙散對方,最終實現戰略目標;戰略實施手段迂回深入而且多方并進,誘使國際競爭對手在戰略判斷和發展政策上都出現失誤;在戰略主導的戰術上造敵錯覺,造成牽敵牛鼻子的戰略態勢,通過綜合運用政治、經濟、軍事、科技與文化等方面措施操縱戰略主動權,使對手陷入泥潭而不能自拔,最后導致失敗。對此,蘇聯遠洋海軍建設、航母建造乃至整個國家命運的一系列教訓可謂觸目驚心的前車之鑒。

從歷史角度而言,美國在航母問題上自始至終就是說一套、做一套——“說”是讓別人上當受騙,“做”是為自己壟斷海上霸權。雖然目前美國又在炒作新一輪的“大航母小航母”爭論,但現實是美國仍在瘋狂地建造超級航母,到目前為止炒得很響的“中型航母”卻仍然處于“干打雷,不下雨”的狀態。2007年1月16日,建造中的最后一艘“尼米茲”級核動力航空母艦被正式命名為“喬治·布什” 號。3個月后,美國海軍又宣布將于2008年開工建造CVN-21級核動力航母,并將其首艦命名為“杰拉爾德·R·福特” 號,以紀念不久前去世的美國前總統福特。國際分析人士認為,CVN-21是美國海軍為滿足21世紀作戰需求研制的新一代核動力航母。“她的現身無疑將是世界航母發展史上的又一個里程碑”。那么,面對這條后“尼米茲”級時代的超級航母,我們能從中悟出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