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即有對泥土和昆蟲莫名的熱愛,在蟬聲仄仄的夏夜,捉瓢蟲逗蚯蚓,沾染一身泥土的氣息,那些細弱的臂膀卻能擁有如此柔韌而堅忍的力量,黑亮亮的羽衣卻能編織出如此美妙的音響,每每總讓我驚嘆自然的神秘。
我終是沒能將幼時的執念保存到成年。而法布爾,卻終身葆有這份天真與純凈,他拋卻人世的浮華,潛入昆蟲的世界,三十年,一部《昆蟲記》讓我找回那個在夏夜走失的自己。
法布爾并不是以解剖的口吻冷冰冰地肢解昆蟲的世界,他化身為一只小蟲,埋伏進入那個世界,在那里,人和昆蟲一樣平等。沒有對生命的隨意擺布,沒有可笑的妄自尊大,他以一個清澈的孩童般的視角,為我們描繪了一幅令人驚嘆的昆蟲畫卷。在他之前,很少有人愿意蹲下來,細心觀察一只蟲子是如何搬運食物,如何交友協作,如何建立家庭,入一向對比自己弱小的事物輕蔑而冷漠,是他,是《昆蟲記》,讓我們擺脫了這種可怕的偏見。
在《昆蟲記》里,充滿了詩意而細小的生命之美。法布爾會用大段文字描寫一只蟲兒怎樣把自己的身體倒掛起來。怎樣狡猾地搶奪另一只的食物,怎樣為自己找一處安家庇護的場所,怎樣千里迢迢把食物背在身上運回家。在他的筆下,蜣螂、金龜子、圓網蛛……任何一叢細小的生命都值得被關注和尊重,被敬畏和珍視。它們身上復雜而多變的紋路,透明或多彩的斑點,都是造物主賦予他們的美麗外衣。人類在這樣的美面前,是應該俯身低頭的。
昆蟲的世界,就像是人類社會的微型縮影,昆蟲界的悲喜劇,也一樣驚心動魄。我看到這個世界里也有自相殘殺,也有狡猾奸詐,也有不勞而獲,也有相互合作;我看到一只葉蜂是怎樣從她扁鋸狀的子宮里(學名產卵器)產出濕潤的新生命,我才明白其實最偉大的感情都是相通的。人不比任何一種弱小的生物高貴;我看到大頭黑步甲如何把自己層層偽裝,就像人在白天也會帶上的自我保護的面具,我才明白輾轉挪騰的生存技巧都是相通的,人不比任何一種弱小的生物聰明。
在這本書里,充滿了像孩子一樣對未知的渴求、對自然的熱愛、對生命的敬畏,也充滿了法布爾本人與自然融為一體的生命狀態。他會為發現昆蟲天賦本能的不同而高興、為圣甲蟲成功推起糞球而激動,在他一次次不厭其煩的描述下隱藏著睿智的思考。讓我們這些現代人又親切地找回了喪失已久內心的純凈與靜謐,喚起了對自然最原始的熱愛和對生命平等的思考。
法布爾傾盡畢生,為后人帶來生命細節之美的盛宴,每一只昆蟲的生命都在他筆尖盛放。我又想起那個遙遠的夏夜,我故意弄翻一只瓢蟲,看它怎樣掙扎地將自己翻回來,我為彼時的自己感到羞愧。因為《昆蟲記》,在欣賞生命細節之美的同時,我學會了怎樣去敬畏和珍視一只細小蟲子的生命。
我知道,在遙遠的神的眼里,人類其實與昆蟲無異。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