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簡介 王曉東,華裔生物化學科學家、美國科學院院士、美國德克薩斯大學西南醫(yī)學中心教授、美國霍華德-休斯醫(yī)學研究所研究員、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自1995年以來,主要致力于人體細胞凋亡的研究。2004年被評為美國科學院院士,并獲得多項國際生物研究獎,其中包括2004年美國科學院分子生物學獎、2006年“邵逸夫生命科學與醫(yī)學獎”。
王曉東教授是一位杰出的生物化學科學家,他跑在分子生物學研究的最前沿,他試圖解密細胞凋亡的終極規(guī)律。王曉東教授當時以41歲的“低齡”當選為美國科學院院士,成為該院歷史上最年輕的院士。
王曉東教授自幼好學,并且養(yǎng)成了很好的學習習慣。初中階段是人生的重要時期,在這3年里,王曉東刻苦學習,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老師們一致認為,初中時期的王曉東很會支配自己的時間,有著很強的創(chuàng)新求異思維能力。在完成學業(yè)的同時,王曉東利用業(yè)余時間,在初中階段就已經(jīng)自學完成了全部高中課程,但王曉東沒有急于成為一名少年大學生。為了使自己的學習基礎更扎實,初中畢業(yè)后,王曉東進入河南師范大學附屬中學進行高中階段的學習。升入高中后,王曉東依然保持著良好的學習習慣,學習成績也一直排在年級前列。王曉東的高考成績已經(jīng)達到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這兩所國內(nèi)著名大學的錄取分數(shù)線,因為王曉東喜歡生物專業(yè),在老師們的建議下,他選擇報考了北京師范大學的生物系。
進入北京師范大學生物系后,王曉東很快就以優(yōu)異的學習成績和明理睿智的品行贏得了老師與同學們的尊重和信任,他不但在班上擔任學習委員,還經(jīng)常參加學校里其他社團的活動,是一位學習、工作兩不誤的好學生。
在第四屆江蘇省青年科學家年會上,王曉東教授作了題為《一個青年科學家的成長》的報告。報告中沒有艱深的學術理論,王教授作為“一個講故事的人”,通過他自身的成長經(jīng)歷,和大家分享了一個科學家的成長歷程。
Q:王教授,您好!在您的求學生涯或科研工作中,有沒有那么一個人或一件事對您有著深刻的影響或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在我的求學生涯中的不同階段,有三件事對我影響最深??梢哉f,是這三件事幫助我奠定了我的科學觀。
事件一:本科階段 1980年,我考入北京師范大學學習。讀大三的時候,在一次微生物實驗課上,老師留的作業(yè)是從自己的口腔里做一個刮片,然后在顯微鏡下要看到一種叫“多桿螺旋體”的微生物。課程從下午2點開始,到晚上6點,所有的同學都看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沒看到。正當我一遍遍做實驗的時候,薛紹白老師正好經(jīng)過,幫我做了一個口腔刮片,告訴我顯微鏡下的螺旋體在哪里。然而我使勁觀察了好幾次,還是沒有找到。盡管在心里我非常希望告訴薛老師我已經(jīng)看見了,但是最終我還是誠實地告訴他:“我沒有觀察到?!?br/> 第二天,我就被薛紹白老師邀請到家里,他還邀請我報考他的研究生。而當時我打算報考外校的研究生,但薛老師結合我的研究方向和特長,和我分析報考外校與本校的優(yōu)劣。薛老師的親切關心和照顧讓我感動不已,經(jīng)過深入的考慮之后,最后我決定報考本校,繼續(xù)師從薛老師做研究,并成了他的明星學生。也正是在薛老師的支持下,我于1985年順利赴美留學,邁出了我科研道路上至關重要的一步。
薛紹白老師之所以讓我報考他的研究生,我想并不是因為我很聰明、很勤奮刻苦,而是因為我實事求是的科學態(tài)度。我有一說一,沒看到就是沒有看到。我認為,做科研的,就應該秉承有一說一、求真務實的科學態(tài)度。而這種科學態(tài)度是做所有科學研究的基石,少了這一點,所有的研究都沒法進行。
8HbmfvlbmW6LmDhMuIl6hQ== 事件二: 博士階段 研究生畢業(yè)后,我考進了美國德克薩斯州著名學府——西南醫(yī)學研究中心攻讀博士學位。剛剛考入美國得克薩斯州西南醫(yī)學中心攻讀博士學位的我,顯得異常興奮,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的導師是一位非常厲害的“角色”——博士畢業(yè)之后發(fā)表的25篇論文中,有一半被美國權威學術雜志所刊登,甚至本科階段的一項研究讓美國的一家知名生物技術公司獲得了百億的市值。我本以為在這樣的導師幫助下,自己會有更廣闊的發(fā)展空間。但是,很快我不由得陷入苦惱之中。原來,我的導師雖然科研能力很強,但是在教學上卻很“木訥”,這令我很苦惱。
但我并沒有氣餒,反而沒日沒夜地把自己獨自關在實驗室做實驗。那段時間,我每天獨自在實驗室里做實驗做到凌晨3點多。我不斷地學習基礎理論,每天自己去想,自己去琢磨,獨自去品嘗失敗的滋味……因為沒有研究成果,我差點沒有拿到博士學位。然而,正是這種屢敗屢試、越挫越勇的精神,讓我在師從諾貝爾獎獲得者Joseph L.Goldstein和Michael S.Brown教授讀博士后之后,僅僅用了8個月的時間,就攻克了此前21個博士后相繼研究失敗的關于怎樣調(diào)節(jié)人體細胞膽固醇含量的重大難題。
每位科學工作者在科研過程中都可能遭遇到挫敗,但要拿出屢敗屢試、越挫越勇的精神來。我自己做實驗也常常看到負面的結果,每天都會失敗。但是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又想到了可以比昨天做得更好的地方。雖然每天都有失敗,但是每天都有新的盼望。我們常說:“失敗乃是成功之母。”對待失敗我們要容忍,要像對待成功一樣,對待失敗。
事件三:博士后階段 就在通過艱苦攻關,解決了調(diào)節(jié)人體細胞膽固醇含量的重大課題之后,我本以為打開這扇神秘的“門”,下面就會有更多的相關成果誕生,會發(fā)表更多的優(yōu)秀論文。然而,此時我的兩位導師卻希望我放棄對這個課題的研究,而將這個課題轉(zhuǎn)交他人跟進、研究。當時我百思不得其解,后來經(jīng)過一夜的深思熟慮,我徹底想通了——正如導師對我說的,我既然能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將怎樣調(diào)節(jié)人體細胞膽固醇含量的重大難題解決了,那證明我有足夠的能力去研究更難、更重要的問題。于是,后來我選擇了當今最前沿學科——細胞凋亡規(guī)律研究。細胞凋亡是人體機體的一種特殊生理功能,對人體正常發(fā)育和清除損傷細胞有重要作用,而研究凋亡的缺陷是探索人體腫瘤發(fā)生的關鍵步驟,難度較大但意義非凡。
經(jīng)過十幾年的艱苦研究和探索,我和我領導的實驗室最終成功發(fā)現(xiàn)了細胞凋亡的生化通路與其機理作用,于2004年和2006年分別榮獲美國科學院分子生物學獎和“邵逸夫生命科學與醫(yī)學獎”。如果當時我仍舊沿著膽固醇代謝的領域往前走,也許我永遠也不會跳出導師所構架好的思想。所以,我也非常感謝我的導師和團隊給我創(chuàng)造了如此寬松而自由的學術氛圍。
細胞凋亡 細胞凋亡是指身體為維持內(nèi)環(huán)境穩(wěn)定,由基因控制的細胞自主地有序地死亡。細胞凋亡不是一件被動的過程,而是為更好地適應生存環(huán)境而主動爭取的一種死亡過程。如果細胞的凋亡發(fā)生紊亂,則可能與許多疾病的發(fā)生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如腫瘤、自身免疫性疾病等。能夠誘發(fā)細胞凋亡的因素很多,如射線、藥物等。
這件事也奠定了我科學觀的另一面——選擇研究領域的時候,不要跟風。大家都能想到的、都能做到的,那么就沒有必要再做了。做科學研究的,一定要勇于探索新領域,攀登更高、更險的科學高峰,這樣才會更有心得,才能在科研道路上有所建樹。
Q:您曾是美國科學院生命科學領域最年輕的院士,也是屢屢被外界看好的最有希望“沖擊諾貝爾獎”的人。您是怎么看待這一問題的?
我認為,做科學的人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貧”,不能急功近利,要保持一顆平常心。尤其在尖端科學領域,有很多不可預見性。如果太過功利,就會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徹底擊垮。因此青年人做科研,一定沉得下心來,做到專心致志、心無旁騖,剔除浮躁與功利,否則重大的科技突破一定會和你擦肩而過。
再者,獲得諾貝爾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它不應該成為科學家的追求目標??茖W工作本身是一件嚴肅而精細的事情,它需要安安靜靜的環(huán)境。一個專業(yè)的科學家真正能夠被人記住的,是他所做出的科研成果,而非獲得什么榮譽。
Q: 既然,諾貝爾獎不是您追求的最終目標,那么您最大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對于未來,我最大的心愿便是把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建成國際一流的生物研究所,并摸索出一套能對其他科研機構起示范作用的科研管理體制。在我看來,我個人的成績是由努力加幸運獲得的,離真正的成功還很遠。雖然這么多年我一直在美國生活、工作,但我還是希望能把我的所學帶回祖國,為祖國培養(yǎng)更多的人才,取得更多的成果,這也是我當時出國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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