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圣賢的中國夢

關于中國歷史發展的三個夢

1900年弗洛伊德發表了《夢的解析》，這部著作與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哥白尼的《天體運行論》并稱為導致人類三大思想革命的經典之作。在弗洛伊德看來，沒有無緣由的夢。一個人的夢的內容一定與這個人的潛意識有關。一個人如是，一個國家也是如此。一個國家不同時期的夢想內容反映了這個國家連續的文化發展過程。沿著這條思路，我們來回顧中國各個不同時期的國家夢想。也許，通過比較這些中國夢，我們能夠打開一扇全新的門來理解中華民族的文化發展。

中華五千年經歷了許多的輝煌時期，也經歷了困苦和磨難的時期，無論哪個時期，都有一些胸懷天下的圣賢大家出現，提出了許多影響深遠的思想。而他們的思想又有很強的“現實性”，與他們所處的時代息息相關。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圣賢的家國夢想就是那個時代的“中國夢”。

天下歸仁的中國夢

最早出現的中國夢是孔子的夢。孔子的夢是什么夢呢？是：“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但是后來孔子發現要實現這個夢難度太大，所以退而求其次。“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為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里，以賢勇智，以功為己。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謹于禮者也。以著其義，以考其信，著有過，行仁講讓，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勢者去，眾以為殃。是為小康。”

對于孔子的夢，著名心理學家朱建軍先生有過一個精彩的描述：孔子在70歲左右的時候跟他的弟子說“我現在已經很老了，很長時間沒有夢見周公了”。由此可見孔子是經常夢見周公的。周公對孔子的象征意義是什么呢？周公象征著周禮——周朝的禮樂制度，周公代表著周朝這樣一個理想的時代，意味著一種更好的政治、更好的文化、更好的生活方式。有這個夢作支撐，孔子一生努力傳播儒家思想，希望實現周公所象征的這樣一個夢。

征服者的中國夢

后來孔子的夢被一個叫做嬴政的人打破。自此之后中國人有了第二種夢。

嬴政，秦莊襄王之子，出生于趙國。13歲時即位，因年幼，朝政由太后和相國呂不韋及嫪毐掌管。21歲正式登基親理朝政，除掉呂、嫪等人，重用李斯、尉繚，自公元前230年至前221年，先后滅韓、趙、魏、楚、燕、齊六國，39歲完成了統一中國的歷史大業。建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多民族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國家——秦，并定都咸陽。秦王嬴政認為自己的功勞勝過之前的三皇五帝，給自己起名“皇帝”。

孔子的夢可以叫做“周公之夢”，秦始皇的夢則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征服者之夢，或者叫做“皇帝”之夢。這個夢對中國人的影響之深更甚于孔子之夢。無論是秦皇漢武、還是唐宗宋祖，抑或只是彎弓射大雕的一代天驕，兩千多年來，被歷史記住和推崇的明君圣主和英雄豪杰，哪一個不是這個征服者之夢的擁躉。如譚嗣同所說“二千年來之政，秦政也，皆大盜也”。這樣一個夢經過各種文化載體所宣傳和擴大成為了主流價值觀并內化成每一個人自己的夢，人人都希望成為“成功人士”“社會精英”。然后，又通過自己的言傳身教讓這個夢在下一代身上延續下去。而孔子的“周公之夢”卻被踩在腳下，無人顧及。

當一種夢被所有人接受并內化之后，這個夢就可以長時間的存在下去。所以，雖然中華民族的統治者從姓劉的變成姓李的，甚至變成外族的姓氏，但是當他們說“這天下是我們家的”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正常的。直到有一個叫孫中山的人從國外跑回來說，我有一個夢想，一個關于民主的夢想。

民主的中國夢

孫中山先生的中國夢可以表述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孫中山先生所倡導的中國民主綱領包含了民族、民權、民生三部分。所謂實行民族主義，即要把反對帝國主義作為中華民族革命的主要任務來完成。他在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中明確提出：“民族解放之斗爭，對于多數之民眾，其目標皆不外反帝國主義而已”，“民族主義實為健全之反帝國主義”。孫中山針對“屢犧牲我民族之權利”的不平等條約，堅決表示要“力圖改正條約，恢復我國國際上自由平等之地位”。所謂實行民權主義，即實行政治革命。他認為：“大凡有團體有組織的眾人，就叫做民”；“權就是力量，就是威勢”，“有行使命令的力量，有制服群眾的力量，就叫做權”；“把民同權合攏起來說，民權就是民的政治力量”。所謂實行民生主義，即實行社會革命。孫中山認為，民生主義的原則有二：“一曰平均地權，二曰節制資本。”孫中山后來又將“平均地權”歸納為“耕者有其田”，這就具有消滅封建土地制度的性質。“節制資本”是為了限制具有“獨占的性質”的私人企業，如銀行、鐵道、航路之屬，“由國家經營管理之，使私有資本制度不能操縱國民之生計”。這樣，便可由國家掌控經濟命脈，以國家之力發展經濟，造福全社會。

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之夢，是一個以“民”為本的夢。它旨在引導中華各族人民掙脫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枷鎖，創造具有高度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天下為公”的理想社會。這在當時凝聚中華各族人民方面所發揮的精神的感召力，是難以估量的。

這三個夢是中華民族文化發展的縮影，影響了中華民族歷史發展的進程和方向。來到新的時代之后，我們也在期待新的中國夢的出現。

我們需要什么樣的中國夢

現在我們需要什么樣的中國夢？總有一種觀點認為成為最強才是夢想，中國夢就應該是我們的GDP全世界排名第幾，我們的奧運金牌全世界第幾，甚至中國人在海外豪購奢侈品都能讓他們驕傲一陣。朱建軍先生將這種夢想稱之為“補償性”夢想。就像有的人在突然有錢后會揮霍一樣，那是一種補償心理導致的。這種夢想并不是一個有價值的好夢。

一個夢想的背后是一個價值觀。當今世界公認的強國是美國，美國夢是什么樣的夢呢？美國夢有一個最基本的格式：一個一無所有的年輕人，有一個好的創意，敢想敢干，最后變成了成功者。這背后隱藏著一種價值觀，就是公平、自由。只有在公平、自由的環境里，人們才會相信依靠自己的努力可以獲得成功，這樣的夢想才能成為現實。假設一個社會中充滿了特權與“拼爹”，那么夢想是照不進現實的。所以一個好夢要有一個好的價值觀，也就是要方向好。

另外，一個好夢要有可以實現的路徑。沒有實現的路徑，夢想就是空想。以創業作比方，現在有很多年輕人憑借一個出色的創意可以在短短幾年之內建立一個商業帝國，比如阿里巴巴的馬云，比如Face Book的扎克伯格。為什么他們可以取得這樣的成就？不是只因為他們有一個好的夢想，還因為他們可以找到一個讓夢想實現的路徑。這個路徑之于他們就是資本市場。在沒有資本市場這一路徑時，再好的創意也無法立刻轉化為產業。所以，一個好夢要有可以實現的路徑。

最后，中國夢不僅是關于中國的夢，更是中國人的夢。這個夢不能被指定，也不能由某一些人關在屋子里靠想象憑空造出來。我們總習慣從上之下的確定目標，指定內容。但是這樣做的效果卻未必好。這就像我們總為經濟發展指定某些支柱產業和發展方向。但是試看一下，目前經濟中發展最迅猛最有潛力的行業，往前看十年又有幾個是當年規劃出來的行業？而當年規劃的支柱產業目前還有多少真正能夠起到支柱作用？這些最代表經濟發展方向的行業幾乎全部是先自發產生，然后被市場選擇和傳播，特別是通過資本市場這樣的平臺，使之得以被宣傳和擴大，隨后更多的力量加入，形成更大的吸引力，之后更多力量加入，形成一個循環，才發展壯大的。中國夢的實現也應該是這樣一個過程，首先應是自發產生，先有一群人去實踐這個夢，然后經過媒體的宣傳，越來越多的人被吸引進來并豐富這個夢，最后成為大家共同的夢。當我們聽說周圍有人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了某種成就，我們就會把他當作榜樣。當越來越多的人通過這種努力獲得成就，就會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這個夢想中來，漸漸形成一個共同的夢，一個中國夢，就像當年的小崗村，就像當年的深圳。

注：受北京林業大學人文學院心理學研究所所長朱建軍先生有關文章的啟發而撰此文，在此表示感謝。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銀行濟寧市中心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