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組詩）

楊 林，中國少數民族侗族文學學會常務理事，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中華文促會新鄉土詩歌研究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長沙市作家協會副主席，簽約作家。已出版《花開花落》《潮起潮落》《春夏秋冬》等六部詩歌集。《春夏秋冬》獲2011-2012中國當代詩歌詩集獎。

轉身

眼睛退潮，現出茅草，松林的蒼黃

糾纏，空想

你無力再睜開回憶，燒烤舊的生活

秋葉被重拾哨音，脆裂，鉆疼

一直尖進瞳仁

天空下垂，撕咬著路，露珠濕了呼吸

秀發的流水接近枯萎，接近你嘴里的

冬天

從懷想中取走目光，卻不能從心中取

走迷霧

一道波浪就有一道深淵

你掩飾荒涼，夢的原色放大

疲憊。

你磨著時間的刀，等著剝去已死的皮

刻度

我在每一個刻度里活著

有很多苦衷

沒有人可以傾訴

那些經過的人，面無表情

被俗世量了很多遍

身世，文憑，背景，才華

以及與命運相關的個性

似乎都有一個尺度，早已為我

訂制了悼詞的標準

暴風后

我被你吹散的

不僅僅是沉積已久的時光

還有繁華的表象

你很容易讓我的視線無力

所有鮮艷的事物，也很容易失去光澤

欲望消褪，袒露原始的黑，與白

傷痛的后遺癥，是我

不斷虛構的愿望

在你強暴之后，從我身體里取走

虛浮的部分

呈現了滄海和桑田

呈現了我發呆的模樣

劫難

不是在過程中

而是在空泛后

疑惑

被同一束光牽著，來到正午的位置

宏偉的建筑將我們包圍

微笑像蝴蝶，在每一聲問候里打開翅膀

在獨自觀望的時候，收斂

藏進落寞的影子

我和你一樣，不能讀懂熟悉的語言

程式化的生活一直挽留

我離開的決心

而你在我墜毀的視線里

堅持固執的美

我無法說清行走的目的

也無法交代，帶給你的迷惑

我擁有你，而你并不完全擁有我

我有我的虛偽

你還懷揣真摯和善良

漏洞

美好的事物我都想愛一遍

用光陰，織一個圓滿

我可以打撈撲面而來的世界

穿梭，拆解，收藏

或者遺棄

這是我憂傷的根源

撒開的網，是否可以一勞永逸

這取決于思想的密度

和我保持的姿勢

陽光滲透進來，總有碎片

掉落肺腑的深淵

哭泣的花朵

我看到了微笑的背面

無法同時縫合的

蒼白

借鑒一只鳥

我必須是行走的，不同的路

反復蹉跎

反復提醒

不在幻境里長睡不醒

往高處飛，飛不出云層編織的天網

四處都有暗夜和深淵

找到一棵樹安身

找到注定的命

我必須用眼界代替翅膀

閱讀，也是行走的一部分

可以在胸懷里開墾荒地

種滿野草，鮮花，和浪濤

辨認曾經惱恨過的事物

是否還有愛的可能

依靠征候測定方向

風是最好的桅桿，可以選擇順逆

在預埋的時光紋路里

轉動自己的運勢

愛無極

我是以氣流的形式

剝開寒冷，讓你開始流動的

我也獲得了能量

隨后液化，透明，柔軟

滲入每一處陌生的毛孔

抵達你的深

尋找起源，和去向

我們是并行的兩個宇宙

在黑白兩極相互吸引

以時間為籌碼

消磨生命

以相遇為記憶，以相守為冀望

照亮無法預知的暗

然后，逐漸緩慢

直至靜止

路燈

光，把孤獨的部分留給影子

駐守與黑暗的契約

等寒風吹過

像汽車疾駛而去，留下尾聲

還是一個人獨自離開

趁天亮前回家

或是搭乘一輛長途汽車

遠離城市的中心

沒有人認識你

像從沒有來過

照耀，僅僅是擦肩而過的溫暖

迅速被寒冷遺忘

你并不是絕無僅有的

另一條路，另一場黑夜

總會被時間替代

邊緣，就是忽略了的存在

困惑

我們的語言有相同的氣味

靠習慣辨認

彼此內心不能觸摸的黑

視線低垂

我不忍閱讀你的憂傷

更無法證明

沉默可以結出溫暖的果

傾訴也只是一季的雪

透明地驚慌

沉重

我想把未來掰開給你看

快樂地哭泣

透過眼睛的光斑

抵達我們意想不到的

原點

責任編輯 王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