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個怕死的人（外二首）

玉上煙，原名顏梅玖，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現供職于某報社。作品見于《詩刊》《人民文學》《十月》等多家刊物。詩作入選多種選集和年度選本。

我曾經是個膽小的人

一想到有一天將會離開人世

就會緊張，驚恐，甚至忍不住哭泣

我想吃靈丹妙藥

我想永遠地活著

親人們也要永遠地活著

我怕流血，怕傷害，怕刀光劍影

更怕流言蜚語

在有限的領域內，我一直小心翼翼

現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不擔心傷害

不擔心失去，也不擔心另一個人的毀滅

對于漏洞百出的生活

有什么好怕的呢

有晨鐘，就會有暮鼓

桂花吟

一場雨后，桂花凋落了。之前

我沒有見過桂花，也不知道這些渺小

的靈魂

會死于細雨

雖然我早已懂得衰敗學

但對過于簡潔的生命，我總心懷戚戚

在八月的邊緣

我們談論桂花糕，桂花茶，桂花醬

被一場香氣徹底弄醉了：

“這是集體的香氣”

而我在一場雨水中

目睹了集體的香氣前仆后繼

以雨的速度退去

桂花是暴力的

它帶來了美的形式，又越不出衰亡的內容

它和時代有一致的妥協性：

像某個事件——

虛無、困惑，又暗藏了疲倦

像一座遺址

它性感的香氣，在我們的體內悄悄潛伏了下來

靜止

一陣喘息后

一列黑色的火車，慢慢，停了下來

窗外風景突然靜止了

鐵軌和齒輪的咬合，也

停止了

一列黑色的火車

一列努力穿過谷地，平原，山脈，和

無數條黑暗隧道的火車，在未知的途中，終于

慢慢，停下來了

它走得，太遠了。一具疲憊不堪的軀殼

靜靜地臥在，鐵軌的冰涼上

它獲得了永久的自由。仿佛黑色的廢墟

仿佛死在，去哪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