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小油兒,它的黏度和氣味一樣,正好很對我的脾氣。
趙高工看著油料檢測器上的數據,好像嗅到奇異的香味一樣,哼哧著鼻子,臉上露出一縷得意的微笑來。對于趙高工來說,不管是輕柴油還是重柴油,船用柴油還是其他船用燃料油,他喜歡把它們統稱為小油兒。他呼喚那些小油兒時的表情,他哼鼻子的享受勁兒,以及帶有幾分溺愛的口吻,仿佛那些褐色的或者近乎黑色的燃油都是有生命的動物,并且長著靈巧的小嘴和華美的皮毛,都是可以討他歡心的寵物。
這些油料樣品都是從這艘軍艦上采取的,取樣過程單調而且雷同,更要命的是,自從遠航以來,這幾個月內每周都要折騰一到兩次。機電班那個副班長在全體艦員中可以算是個大帥哥,盡管他對這個沒有任何新花樣的重復工作之意義甚為了解,但每次隨著趙高工采取油樣時,他都會裝得像個愛忘事的小學生一樣,挑著漂亮的單眼皮,翻來覆去地問,有什么不同嗎,一條艦上的,用的都是一樣的油;就像身體里的血液一樣,從手指頭上采取的血液與腳后跟上采取的有什么不同嗎?
當然不同啦。每次趙高工都要拉著長長的腔調回答他。接著,他還要帶著幾分刺激人的口吻繼續說,血液有什么不同你得問一下艦上軍醫小曹,或者去問一下隨艦的苗軍醫,那是國內有名的醫學專家;我只回答你小油兒的問題。當然,科學地給你分析一番,啊啊,小伙子,說句得罪你的話,你也未必聽得懂,我只能用一句通俗的說法告訴你:一切物質,只要在運動中,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