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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溫縣湨梁村的第一天,就認識了司馬柳樹媽。那天,一大早從縣城出發走到湨梁村大隊部時,天已經過中午了。四月天,太陽雖然不太熱,但由于我急著趕路,走得滿頭大汗,心里直發慌。駐湨梁村工作組組長老靳見到我,嘴里“咝咝”地吸溜一下口水,不輕不重地說:你是專門趕來吃飯的吧?說完徑直往大隊院外走了。快到大門口時,才頭也不回地又說了一句,跟我走吧。就出了院子。
老靳是山西人,個子不高,微胖,經常穿著一雙舊皮鞋,據說是解放縣城時從一個死去的國民黨連長腳上脫下來的。1945年豫西北沒解放,他就參加了地下黨,配合八路軍太行支隊在這一帶活動。解放后,他在縣政府農工局工作,我工作的縣文聯和他在一個大院。大概是做地下工作時間太長的緣故吧,老靳對誰都很戒備,臉上帶笑的時候不多。我和他雖然是熟人,但沒有啥交往,心里也并不喜歡他。現在他是組長,我是副組長,又晚來了10多天,就沒再解釋什么,跌跌撞撞地跟著他,來到了一戶人家。老靳一進門就喊:
司馬柳樹媽!
院里有一間茅草棚,茅草棚里煙霧繚繞,繚繞的煙霧里立刻有個女人答應說:靳組長恁來了?就吃,就吃。
一個女人小跑般地從煙霧中出來,雙手捧著一碗面條,面條黑乎乎的,我一看就知道是紅薯面搟的面條。那女人把面條恭敬地放到了院里的小石桌上。
老靳坐在石桌旁的木凳子上,又厚又短的雙唇向外凸著,像短嘴豬一樣。他“咝咝”地吸溜一下口水,對司馬柳樹媽說:這是新來的,給他也弄碗面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