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做“常我”

“常我”這個詞非是筆者憑空杜撰，而是“英雄航天員”劉洋說的。記者與劉洋打趣：“人家都叫你‘嫦娥’，可‘嫦娥’不是航天英雄啊。”機智的劉洋接過話茬：“我不是‘嫦娥’，我是‘常我’——平常的我。”落座之際，她還朗聲補了一句：“‘嫦娥’是別人給我的褒獎，‘常我’才是真實的自我。做事、說話，我喜歡按照常情常理來。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航天員，一個趕上了好時代的幸運兒。”

一個打趣，引出了“嫦娥”變“常我”，有情趣，有機智，更有淡泊。脫穎而出，遨游凱旋，榮譽贊譽，鮮花掌聲，鏡頭麥克風，劉洋以“常我”待之，心淡如水，心平如鏡。

常我，是蕓蕓眾生中的“一般我”，是千帆競渡中的“自在我”，是柳暗花明中的“平常我”，沒有嘩眾取寵的動機，只有扎實平實的進取；沒有不可一世的張揚，只有埋頭苦干的事功；既不待價而沽，也不見風使舵，志高華，趣淡泊，行高遠，人謙和。“行經萬里身猶健，歷盡千艱膽未寒”，我還是我；“仕途顯赫思林下，世路紛華思泉下”，我不忘我。我在凡人中，我在平常里。

“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有一句名言：“我不在家，就在試驗田；不在試驗田，就在去試驗田的路上。”人們尊稱他為“人民科學家”，他說：“‘人民科學家’談不上，我只是一名科技工作者。如果要說什么家，我覺得農學家最合適。”啟功詩書畫享譽國內外，號稱“三絕”，他自撰《墓志銘》說：“中學生，副教授。博不精，專不透。名雖揚，實不夠。高不成，低不就。”詞壇泰斗喬羽，他的歌詞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滋潤了人們的心靈。歌詞精彩、精辟，為人寬厚又幽默，喬羽經常說：“我一向不把歌詞看作是錦衣美事，高堂華屋。它是尋常人家一日不可或缺的家常飯、粗布衣，或者是雖不寬敞卻也溫馨的小小院落。”因為平常，所以長久；因為質樸，所以不朽。

馬凱有詞曰：“試問安能常自在？名，也身外；利，也身外。”這個常我，似乎簡單，做到做好卻不容易。在浮躁里，很難如常；在紛華里，很難平常；在追逐里，很難正常；在誘惑里，很難守常；在變幻中，很難經常。浮躁浮華不染身，五光十色不眩目，權錢利欲不熏心，不僅是淡泊，更是理想原點的回歸堅守；不僅是謙虛，更是一往無前的激情內斂；不僅是謹慎，更是豪邁做事的腳步踏實。

“荷花淀派”創(chuàng)始人孫犁，一介布衣，喝棒子面粥，用了30年的煤爐，寧靜生活，自然本真，文秀如蘭，人淡如菊。他寫詩自嘲：“小技雕蟲似笛鳴，慚愧大鑼大鼓聲。影響沉默噪音里，滴澈人生縫隙中。”他有“七不”原則：一、不再給別人的書寫序；二、不再寫書評或作品評論；三、凡名人詞典、文學藝術家名人錄之類的編者，來信叫寫自傳、填表格、寄相片，一律置之；四、凡叫選出作品，以便譯成外文，幫助走向世界者，一律謝絕；五、凡專登名人作品的副刊，不再投稿；六、對專收名家作品的叢書，不再摻和；七、不為群體性、地區(qū)性的大型文學叢書掛名選編或寫導言。他說“與其拆爛污，不如巖穴孤處”，絕不賣“招牌”，絕不求“轟動”，這是何等高潔的品格。作家陳忠實崇尚“刪繁就簡是人生”，他辭謝不宜參加的活動，對每每電話問候、登門拜訪，往往蹦出“刪繁就簡三秋樹”的古句來，也不顧及遭罵不識相的后果。

宋洪邁《容齋隨筆》對“士之處世”有四喻，頗為精彩和精辟，“視富貴利祿，當如優(yōu)伶之為參軍”，一出戲演完，一切也就結束了；“見紛華盛麗，當如老人之撫節(jié)物”，時過景移，隨即忘懷；“睹金珠珍玩，當如小兒之弄戲劇”，即委之以去，了無戀想；“遭橫逆機阱，當如醉人之受辱罵”，耳無所聞，目無所見。

人生如戲不是戲，從常我出發(fā)，不斷自我激勵，自我超越，盡展風流，創(chuàng)意非凡，超凡脫俗，卻如過眼云煙，不欣賞走過的腳印，依然回歸原點，歸零重啟，常我依舊，才堪真名士，自風流。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