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大詩人劉禹錫,素有“詩豪”之美譽,雖胸懷大志,也被人們認為具備做宰相的才能,但他為官五十載,最高也只是個“刺史”,而且大部分時間是在貧窮的或者偏遠之地度過的,一直到七十二歲去世后,才被唐文宗封了一個戶部尚書的稱號。總體上說,劉禹錫因為很高的詩歌造詣而成名,又是因為寫詩屢遭貶謫,幾乎終生沒有得到朝廷的信任和重用。
貞元九年,也就是公元793年,21歲的劉禹錫考取進士并做了監察御史。805年,33歲時因參與以消除宦官專權和減輕老百姓賦稅為主要內容的“永貞革新”失敗,被貶到湖南常德任司馬,直到十年之后的815年春天,才被召還回到京城西安,因為別離西安已久,對這里的一切感到很不適應,更看不慣那些當權權貴的做派和嘴臉,心中頗是郁悶。閑暇之余便和朋友們一起去玄都觀觀賞桃花,劉禹錫身置云霞般燦爛的桃花林里,覺得景物依舊,身邊之人卻完全不同,聯想到自己十年懷才不遇被貶謫,而那些德才皆無者卻個個位高權重,意氣風發。兩相對比,感觸良多,就借物抒懷,寫下了一首名為《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戲贈看花諸君子》亦即《玄都觀桃花》的詩:“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里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后栽。” 京城里大街小巷到處喧囂嘈雜,塵土飛揚,這是去玄都觀看花的人鬧騰的嗎?很多人觀賞桃花回來后,還興高采烈地談論著自己的感受,而大家是否知道,玄都觀這么多盛開的桃樹,全是劉禹錫離京后所栽下的。細細品來,的確有借桃花諷刺朝中那些得寵的新官吏,因為,這些權貴們幾乎都是他被貶后才被提拔上來的。
劉禹錫早就擁有著不少“粉絲”,這篇新作品一問世,很快在眾人中傳開。那些先前就看不慣劉禹錫的舊官和新貴,認為他寫這首詩明顯就是居心不良,就不斷向皇帝進獻讒言,唐憲宗本就有些擔心劉禹錫回京后會惹事,便來了個兩廂都不得罪,采用明升暗降的方法,把劉禹錫派到比常德更荒涼更遙遠的貴州遵義去做刺史,后來又調他到廣東連州、四川奉節以及安徽和縣等南方偏僻之地為官,直到裴度當了宰相后,再把他召回長安時,時光已經過了十四年,當年的熱血青年已經差不多是花甲老人了。
重新回到京城的時候,依然是春天。隨著年齡的增長,劉禹錫心態平和了許多,但卻沒有忘記玄都觀的桃花,舊地重游,才知道那個種下桃樹的道士已經仙逝,觀里的桃園因缺乏打理,已呈荒蕪之態。此情此景,他不僅毫無凄涼之意,反倒油然而生出一種豪邁自負之情,因為昔日打擊迫害他的那些高官們,大都輝煌不再,甚至很多人已經離開了人世,而他劉禹錫卻氣宇軒昂地出現在京城,豈不讓人志得意滿?于是,他在心潮澎湃中揮筆寫下《再游玄都觀》:“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凈盡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眼下的玄都觀已是今非昔比了,偌大的庭院里居然有一半的地方布滿著青苔,艷麗的桃花都凋謝完畢,而那些看似不入流的菜花卻在盡情地競相開放著。種桃樹的道士已經看不到身影,而前次賞花的劉禹錫卻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一些大臣讀到劉禹錫這首詩后,認為他不僅對過去沒有絲毫之自省,反而在詩中盡顯狂妄放肆之態和譏諷朝政之意,萬萬不可以重新重用,便不斷地在皇帝面前彈劾他,皇帝覺得言之有理,感到把這種“死不悔改”之人放在京城難以讓人省心,劉禹錫再次被外派為官,后經多次調動,才讓他到相對繁華和富庶的蘇州擔任刺史,雖然職位沒升上來,人也變得垂垂老邁。但蘇州畢竟是個好地方,也多少對他有點安慰。可是,他上任沒多久就碰到了水災,他積極采取開倉放糧和減役免賦等多項有益措施,帶領人民戰勝了災害。蘇州人民很是愛戴和感激他,專為他和其他兩位前任刺史修建了“三賢堂”。
“巴山楚水凄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這是出自他《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中的詩句,實際上是劉禹錫為官生涯的自我真實寫照,他像個皮球似的被當權者們踢來踢去,他只能被動而又坦然地去接受。如果換成別人,早就玩世不恭,甚至是悲觀厭世了,但劉禹錫一生失意不失志,對未來一直抱著美好的憧憬,就如他一直把持著在他詩里所說的“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的理念一般。每到一處,都會盡力工作,盡力去為老百姓做些實事,也會吸收當地的優秀文化,他的很多詩詞是吸取南方民歌之精髓后而寫成的。這種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值得今人去追憶和景仰。
編輯 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