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群書：這不是一場風花雪月的事

由高群書執導，Angela Baby和黃曉明等主演的警匪愛情片《一場風花雪月的事》，終于姍姍來遲地公布了上映日期——七夕（8月13日）。這部影片從2003年開始策劃，一直到2010年末才真正啟動。因為補拍鏡頭外景地的問題，又延遲了幾個月才完工。從策劃到上映，整整過去了十年，可謂是制作周期最長的影片之一。

《一場風花雪月的事》這部海巖經典暢銷小說曾于上世紀90年代被趙寶剛改編成電視劇，并讓當年的新人徐靜蕾一炮走紅。當小說和電視劇都已化為觀眾心中的集體記憶，電影版該如何推陳出新？高群書執導的電影一貫以雄性、陽剛為特點，預告片也展示了大量的槍戰、追逐場面。他認為，他要拍的并不是一場風花雪月的事。

《綜藝》：得知由你執導《一場風花雪月的事》，可能不少人都會覺得很意外。

高群書：海巖找我時，我也很意外。這部影片是我嘗試做電影時買下的第二個著作版權。那是2003年，打算做成我的第二部電影（第一部計劃改編張平的小說《十面埋伏》）。

剛開始，海巖說他喜歡我的風格，我還不相信。怎么可能？他是唯美派的，而我的風格很粗獷。據說他還問過別的導演：你們為什么不能拍成高群書那樣呢？別人也挺不屑一顧的（笑）。他說喜歡我的《命案十三宗》，因為它反映社會現實——作家都喜歡關注社會現實。看我不信，他就給我復述戲里的一個個故事。那是1999年的電視劇，他2003年還能記得很清楚，我才信了。

后來有一次吃飯，我說，“海巖老師，我最想拍你的《玉觀音》。那是非常好的警匪題材作品（后來它被許鞍華拍了）。”他卻問我想不想拍《一場風花雪月的事》。我當時不怎么喜歡那本小說，自述體裁，采訪體，看起來不太正式。但海巖說那是他最喜歡的一部小說。最早想做這個電影的是姜文，后來因為投資環境不理想，沒成，他就做了電視劇的藝術總監。海巖給我講了一下對小說的想法，我回去重看了一遍，發現他是對的。

實際上，這不是一場風花雪月的事，絕對是要命的事。是趙寶剛把海巖浪漫化、偶像化了。我在他的小說里看不到浪漫，看到的永遠是為難。把帥哥美女放到一個極端的環境下去做命運選擇，表現美被毀滅的過程，對社會很有洞察力，有悲天憫人的情懷。我認為這是海巖小說的本質。

《綜藝》：電影2003年就開始策劃，為什么十年之后才面世？

高群書：在策劃過程中，《東京審判》的項目插進來了，然后《千鈞一發》插進來，《風聲》又插進來。終于等到所有接拍的項目都結束了，直到2010年底才真正開機，拍這部我一直想拍的電影。

拍攝也拖了很長時間，這中間有巧合的因素。當時要拍攝幾場逃亡越境的戲，聯系外景地時，簡直無巧不成書——聯系好泰國時，泰國地震了；準備去日本沖繩，結果日本也地震了；聯系好去新西蘭，新西蘭也地震了。最后我們才去了香格里拉。

后來我們又重新修改了結尾。因為原來的結局太悲慘了，主角都死了。最后考慮到，畢竟是商業電影，應該給普通觀眾帶來希望的，所以改得溫暖了一些。

《綜藝》：你在改編小說的時候，保留了什么，又增加了哪些屬于你個人的元素？

高群書：原著講的是女性宿命悲劇。當代女性普遍都是職業女性，但女人歸根結底是感情動物。一個剛畢業的便衣女警，擅長外語，負責他的案子，暗中監視他——一個罪犯的兒子，高富帥。理性要求她要恪盡職守，感性往往就會越過這一步，越過去就玩完了，但是她不可能不越過。小說就是寫女人的感性和理性的糾纏、較量。

一部長篇小說改編成電影的時候，我是不會去顛覆原著的。我會把原著當成一個種子基地，有很多種子，無論你選擇“情節”“愛情”“人物”，都可以生發出不同風格的作品。你只要選擇培育自己那顆種子所需要的東西。

《綜藝》：你的電影風格比較粗糲，很難想象你怎么去駕馭愛情題材。你怎么定位影片風格？

高群書：我們雙魚座的內心都是非常細膩的（笑）。這還不算完全的女性題材，以后很有可能拍一個徹底的女性電影。

《一場風花雪月的事》是警匪愛情片。它不是一部偶像電影，與觀眾從趙寶剛電視劇里得來的印象完全不同。這部電影講人生，講社會，講成長，這是我所擅長的部分。我執導的電影，一定是說社會里的一群人，而不只是這兩三個人。這幾個人的命運是被一群人、被體制、被案子左右，當你覺得做錯了的時候，已經無法回頭了。

感性也是成長中的一部分，但我不會專門去拍感性，因為我認為感性不僅僅是一種純粹的、浪漫的東西。每個人的感性都是受到他的出身、社會環境、職業的影響的，一定有階級性。我拍的就是“女性致命悲劇”，里面有很強烈的女性關懷。

《綜藝》：讓Angela Baby扮演呂月月，這也讓不少人感到意外。

高群書：拍這部戲時，Angela Baby只在《全城熱戀》的三段式故事里演過一個小女孩。我如果先看了那部戲，肯定不選她，太青澀了，而這個戲的女主角是絕對一號，難度又高。但后來我見了本人后，發現她氣質非常單純。現在很多年輕女孩子心思很重，滿臉復雜，但她臉上沒有心思，眼神很空靈。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當然，我指導男演員比較有經驗，指導一個缺乏經驗的女演員，花了很多心思。

《綜藝》：現在由暢銷小說改編的電影像雨后春筍一樣冒出來。你怎么看待這個現象？

高群書：這還是商業考量。過去的電影是靠大制作、明星陣容取勝，現在影片內容越來越受到重視。最近火熱的國產片都是靠內容取勝，而不是靠電影質感取勝的。所以目前最缺的是好劇本，而暢銷小說有一個完整的故事，提供電影劇本所需要的各種元素。中國電影真正的黃金時代，應是制作、內容、明星三者相結合，現在僅僅做到了“說了一個大家愛聽的故事”，只達到了三分之一。雖然這是最重要的三分之一，但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