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玉凱 親歷“官邸制”出臺

“黨的十八大后，中央做出了轉變作風的八項規(guī)定，在社會上產(chǎn)生了廣泛影響。2013年6月，在中央政治局召開的專門會議上再次明確提出，要統(tǒng)籌制定領導干部辦公用房、住房、配車、秘書配備、公務接待、警衛(wèi)、福利、休假等工作生活待遇標準。我們認為，在統(tǒng)籌制定領導干部的生活待遇方面，一個重要舉措，是要建立中國特色的‘官邸制’。”這是《關于建立中國特色“官邸制”的建議》一文中的開篇語。

今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要“探索實行官邸制”。所謂“官邸制”，就是由國家為重要官員在任期內(nèi)提供住房的一種制度。而這篇《關于建立中國特色“官邸制”的建議》，正是中國行政體制改革研究會2013年初設立的重大研究課題——中國特色官邸制研究，該課題負責人為中國行政體制改革研究會副會長、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

汪玉凱，陜西省橫山人，生于1946年，教授、博士生導師。因提出加快省直管縣改革的五條建議而為業(yè)內(nèi)典范。1993年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同年被陜西省委、省政府命名為有突出貢獻專家，并擔任陜西省政協(xié)委員。1996年進入國家行政學院以來，長期為學院的各類班次講授多門課程及專題。近年來致力于公共管理、中國政府改革以及電子政務方面的研究。出版各類著作20余部，發(fā)表論文300余篇。多次赴歐美等國進行學術交流與考察，主持過多項國內(nèi)外研究課題或咨詢課題，參與由國務院辦公廳、科技部組織實施的電子政務示范工程總體方案的制定，主持制定國內(nèi)多家城市電子政務總體規(guī)劃項目，主持完成國家十五重大科技攻關項目中國電子政務法律法規(guī)研究、中國電子政務發(fā)展戰(zhàn)略研究等課題。主要業(yè)績被收入《中國新一代思想家自白》等多部辭書。

“應該看到，領導干部在住房方面存在的腐敗現(xiàn)象，反映出的問題是很嚴重的。在少數(shù)領導干部中存在奢靡之風和嚴重的特權思想，同時也反映了干部住房監(jiān)管制度的缺位?！蓖粲駝P認為，“我們要敢于把那些明顯不合理的特權制度，放在改革突出地位，以彰顯我們的改革決心。為此，建議把清理官員住房、建立‘官邸制’作為政府自身改革的一項重要制度。”

建立領導干部待遇制度體系十分緊迫

談及為什么我國現(xiàn)在要探索實行官邸制？汪玉凱說：“實施‘官邸制’是國際慣例。新中國成立后，受計劃經(jīng)濟影響，我們實行的是福利分房，按公職人員級別高低配備一定的住房。改革開放后，我們開始推動住房制度改革，開始貨幣分房。不過，現(xiàn)在領導干部違規(guī)建房、‘以權謀房’成了腐敗新形式，多占、低價套購或者超標準侵占住房很突出，有的甚至還出現(xiàn)了官員建造別墅的熱潮，在社會上產(chǎn)生了惡劣的影響。

現(xiàn)在為了防止腐敗，也是為了培養(yǎng)干部，加大了干部交流、異地任職力度，這為少數(shù)干部以權謀房、侵占國家財產(chǎn)提供了機會，有的甚至處于失控狀態(tài)。比如，一個領導干部到某地任職，地方大都為其準備好了‘住所’，這個‘住所’往往就成了其個人的資產(chǎn)，不僅可永久使用，還可留給后代。某省一個大院有29套省級干部住房，現(xiàn)職省級干部住的只有8套，其他都被調離干部的家屬、離休干部家屬等占有。

調動多次，這些領導干部就有多處房產(chǎn)。一些地方甚至連鄉(xiāng)鎮(zhèn)領導干部每調動一次工作，都要給自己建一套房子，可見其事態(tài)發(fā)展的嚴重性。如果中央再不采取嚴厲舉措，還有進一步泛濫的可能?！币虼?，他認為，重新研究制定領導干部的待遇標準，改革高級干部待遇終身制的問題，建立包括“官邸制”在內(nèi)的領導干部待遇制度體系，顯得十分緊迫，而實行官邸制，更是遏制領導干部“以權謀房”的根本途徑。

據(jù)汪玉凱介紹，實行“官邸制”其實已是國際社會的普遍做法?！氨热纾绹斶x總統(tǒng)進駐白宮，英國首相進駐唐人街10號，法國總統(tǒng)進駐愛麗舍宮已是人們熟知的常識。國外實行‘官邸制’的范圍、對象、標準等雖不盡相同，但對國家領導人以及高級官員在任期內(nèi)解決他們的住房問題帶有共性。一是當代主要發(fā)達國家?guī)缀醵紝嵭辛恕氽≈啤?，雖然范圍不一，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即任職期間入住，卸任后搬出；二是除了官邸外，多數(shù)國家對部長級以上高級官員普遍實行‘官宅制’，即提供住房補貼，卸任后取消；三是所有的官邸和官宅都由國家所有，或者由國家租用，按照規(guī)定配置內(nèi)部設施，費用由國家承擔。四是很多國家規(guī)定官員住房、薪酬等待遇必須公開透明，接受社會監(jiān)督，并建立嚴格的糾錯機制，防止政府高級官員謀取住房特權?！?/p>

而在進行中國特色官邸制研究的過程中，汪玉凱帶領該課題組人員不僅對世界其他國家的“官邸制”做了分析和研究，也對我國古代“官邸制”做了比較詳細的研究，汪玉凱說：“現(xiàn)在提‘官邸制’，大家想到的是白宮、愛麗舍宮，其實，‘官邸制’并不是從西方國家開始的，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官舍’，就是現(xiàn)代‘官邸制’的雛形。居住官舍不僅是一項福利，也是一種政治待遇。自秦漢以來，凡州、郡、府、縣，各級地方政府一把手，都居住在官舍內(nèi)，并用屋宇式的宅門與以大堂為中心的辦公區(qū)域劃出界線。退休離任，官舍大都被收回?！?/p>

經(jīng)過反復調研，特別是對中國古代、世界各國官邸制的詳細研究，結合我國實際，《中國特色官邸制研究》課題組于今年6月初完成課題，最終形成了三個研究報告：《國外官邸制研究》、《中國古代官邸制研究》、《當前我國領導干部住房現(xiàn)狀分析與改革趨勢》。7月，由汪玉凱牽頭撰寫出我國實行“官邸制”的建議方案，經(jīng)中國行政體制改革研究會上報中央?！拔覀冋J為，在統(tǒng)籌制定領導干部的生活待遇方面，一個重要舉措，是要建立中國特色的‘官邸制’。”

“官邸制”需要自下往上推動

至于應該如何推行“官邸制”，汪玉凱攜《中國特色官邸制研究》課題組提出了建立“官邸制”的四點建議：第一，明確實行官邸制的適用范圍和主體資格條件。第二，要積極探索異地任職干部“官邸制”的改革路徑。第三，對于官邸和公宅，一律由國家統(tǒng)一建造、購買或租賃，并按照嚴格的制度，配置設施和修繕。第四，建立嚴格的住房監(jiān)察制度。

他直言，“通過對各國‘官邸制’的考察，我們發(fā)現(xiàn)，實行‘官邸制’是世界各國普遍的做法，雖然做法不一，范圍不同，但有幾點是相同的：任職期間入住，卸任后搬出；所有官邸歸國家所有，由財政配備房內(nèi)設施，并負責維修，免費提供給國家領導人及其家屬使用；多數(shù)國家對部長實行‘官宅制’，即提供住房補貼，卸任后取消。

提交給中央的建議中，我們提出了我國實行官邸制的范圍：一是黨和國家領導人中的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國務院總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全國政協(xié)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二是省、直轄市、自治區(qū)的黨政一把手、人大常委會主任、政協(xié)主席、法院院長、檢察院檢察長。三是市、縣（含縣級市）兩級黨政一把手、人大常委會主任、政協(xié)主席、法院院長和檢察院檢察長。四是異地交流的領導崗位如組織部長、紀委書記、公安廳局長等，任此職官員假如不是異地交流，不能使用官邸。

對不能享受‘官邸制’的正部級及以上官員，實行‘公宅制’，在他們?nèi)温毱陂g為他們提供住宅，免費使用，卸任后搬出?！?/p>

與此同時，汪玉凱也表示實行“官邸制”的確存在一定的難度，“要建立‘官邸制’，首先必須全面清理領導干部的現(xiàn)有住房，全面登記造冊，進行詳細調查統(tǒng)計，只有做好了這些基礎性工作，處理好多方面的關系，才能減少建立‘官邸制’的阻力，才能檢驗‘官邸制’的成效。

特別對那些曾經(jīng)在多地任職、交流、進京的領導干部，要認真清理他們的住房情況，對多占住房的要限期清退，逾期不退的，除按市場租金標準加倍收取租金外，同時按照干部管理權限、程序，交由紀檢監(jiān)察部門嚴肅處理。

要建立領導干部住房申報制度及住房檔案，加強動態(tài)管理，同時要建立和健全領導干部住房腐敗的問責制度，明確住房腐敗的問責對象、程序、內(nèi)容、方法和責任追究范圍。

同時，也要推進干部住房公開制度，接受社會監(jiān)督，一方面公開實行‘官邸制’和‘公宅制’的范圍、對象、國家對官邸和公宅的配置標準、補貼標準，以及其他級別官員的住房標準、干部購買或建造住房的申報、審批程序，以及違規(guī)超標占有或建造住房處罰的具體規(guī)定等；另一方面，要暢通群眾對干部住房腐敗的投訴舉報的反映機制，加大社會監(jiān)督的力度?！?/p>

誠然，他也提到，在實行“官邸制”的過程中，可以有一定的靈活性。比如，領導干部從外地到新的任職地，也可以有多種解決住房的方式：一是可選擇由國家提供的官邸。住官邸也要交房租，但可以比市場價低一些，住官邸不享受房租補貼，不再擔任領導職務或工作調動后必須馬上從官邸搬出。二是可以自己到市場上按市場價租房，國家提供租房補貼，如果不擔任領導職務后就不能享受租房補貼。三是自己買房。由于領導本人在原籍已經(jīng)買了房改房，所以不能享受購房補貼，只能按市場價買房。對已經(jīng)無償?shù)玫阶》空弑仨毑扇〈胧┭a足余額或者退房。四是對那些適用“官邸制”的退休官員，國家應該鼓勵其回原籍頤養(yǎng)天年，國家在政策上制定相應的補償政策。

汪玉凱認為，要有步驟地推進“官邸制”，可以先在縣一級層面試行，在縣級摸索出成功的經(jīng)驗后，再市級、省級地逐級向上推廣。中國的很多改革需要從上到下地推行，而官邸制則需要自下往上推動。

（本文根據(jù)公開發(fā)表的相關資料整理而成，在此一并表示感謝。）

責任編輯 董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