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字真情的日記,讓我們看到了另一個余秋雨。
2012年11月18日
九旬老母病情突然危重,我立即從北京返回上海。幾個早已安排的課程,也只能請假。對方說:“這門課,很難調,請盡量給我們一個機會?!蔽一卮穑骸耙舱埬銈兘o我一個機會,我只有一個母親。我這門課,沒法調?!?/p>
媽媽已經失去意識。我俯下頭去叫她,她的眉毛輕輕一抖,沒有其他反應。按照電視劇的模式,她的眼角會流出一滴熱淚,但沒有。妻子說,如果真有眼淚,證明媽媽還很清醒,而這種清醒就是痛苦。作為子女,千萬不要對老人作最后的情感索取。
我終于打聽到了媽媽的最后話語。保姆問她想吃什么,她回答:“紅燒蝦?!贬t生再問,她回答:“橘紅糕?!彼蝗挥X得不好意思,就咧嘴大笑。笑完,徹底屏蔽。橘紅糕是家鄉的一種米粉粒子,媽媽兒時吃過。在生命的終點,她只以第一食品和最后食品來概括一生,然后大笑。這便是禪。
2012年11月19日
媽媽的臉,已經不會再有表情。聽舅舅說,早年在上海,她也算是大美女。與爸爸結婚后,難于在抗戰時期的上海安家,媽媽就到她陌生的余家鄉下居住。但這一對年輕夫妻少想了一個關鍵問題:家鄉沒有學校,孩子出生后,怎么完成最基礎的教育?這孩子,就是我。
媽媽的頭發在今天的病床上還只是花白。在我牙牙學語的那些年,她那頭烏亮的短發,是家鄉全部文化的“中心網站”。辦識字班、記賬、讀信、寫信,包括后來全村的會計,都由她包辦,沒有別人可以替代。她的這頭頭發,清掃了家鄉上世紀50年代以前的文盲荒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