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相關領域重大歷史事件的解析,是社會科學進步的重要途徑。正是因為如此,發生于1929—1933年的大蕭條,在2008年的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之前,被稱為宏觀經濟學中的“圣杯”。宏觀經濟學的任何流派,如果不能對大蕭條做出解釋,就難以在學界占有一席之地。也正是在此意義上,2008年的國際金融危機,不僅催生了對其自身的研究,同時還引申出將之與1929—1933年的大蕭條進行比較研究的重大課題。
由中國經濟出版社2013年2月出版的一本新書——《兩次全球大危機的比較研究》,就是中國經濟學界對此重大課題進行研究的成果集錦。該書由時任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黨組書記劉鶴(現為國家發改委副主任)主編,是由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組織中國人民銀行、銀監會、中國社科院、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北京大學、國家開發銀行等機構進行共同研究的成果。
讀了該書,筆者有以下幾點收獲和體會。
首先,對兩次全球大危機進行全方位的解析和比較,有利于加深對金融危機及其影響的認識。該書從經濟金融理論、貨幣金融、金融監管、國際經濟政治格局、宏觀和微觀諸視角對兩次全球大危機進行了全面深入的比較研究。在各種視角研究的基礎上,本書既闡述了兩次全球大危機的不同點,也歸納概括了兩者的共同點。如該書中指出,兩次全球大危機中,國際市場價格都出現了大幅度下降,但在2008年的國際金融危機中,國際市場價格下降的速度更快,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全球金融體系對國際市場價格的影響更大,一些重要商品的金融屬性明顯增強。同時,又是由于信息技術進步和全球化程度的加深,使得金融危機影響擴散得更快。這樣的研究,無疑將有助于加深對經濟與金融兩者關系的理解。
其次,對于兩次大危機的比較研究,有助于對本次國際金融危機演變的路徑進行分析判斷。由于本項研究開展的過程中,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尚未結束,通過對兩次危機的比較,也就能夠對判斷其未來演變的路徑提供支持。正如該書中所指出的那樣,“危機的發展有特定的拓展模式,在它完成自我延伸的邏輯之前,不可輕言經濟復蘇。”回想2010年當主要經濟體紛紛恢復經濟增長之后,有的機構和學者就開始談論所謂“后危機時代”。本書的比較研究告訴我們,“大危機一旦發生就注定是一個較長的過程。”從各國的情況看,也確實如此。日本在2009年曾經扭轉了經濟下降的勢頭,但在2010年3季度至2011年2季度、2012年2季度至2012年3季度期間又兩次陷入衰退;受主權債務危機的影響,2012年歐洲多數國家再次陷入經濟衰退;美國盡管避免了再次出現衰退,但就業人數至今仍然沒有恢復到危機前的水平。
再者,對于兩次大危機的比較研究,有利于回答當前爭論的一些問題。在本輪金融危機過后,許多國家都采取了積極的財政政策和寬松的貨幣政策,但這些政策也受到了不少經濟學家的質疑。最近一年多來,不少經濟學家對中國2008年底推出的“四萬億”刺激措施提出批評,認為這樣的刺激措施造成投資效率低下,可能造成信貸資產質量的下降。但本書中對兩次大危機的比較研究充分說明,1929—1933年大蕭條期間,正是由于一開始采取了緊縮性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才使得經濟下滑的幅度越來越大;如果本輪金融危機期間各國不采取積極的財政政策和寬松的貨幣政策,難以想象經濟可能會下降到何種程度,失業會嚴重到何種程度。如果能夠從這樣的角度來看,無疑會對“四萬億”刺激措施做出更加客觀的評價。
此外,本書得出的一些研究結論令人耳目一新。以往我們對技術創新常常只看到其積極影響,但在本書中強調,每一輪大的技術創新活動,都會對經濟和社會產生深遠的影響,往往也會伴隨著重大挑戰。正如書中所指出的那樣:“當重大的技術革命發生之后,不僅需要認識它的進步作用,抓住它帶來的機遇,同時要充分認識到重大變革會隨之出現,充分估計震動性影響和挑戰。”本輪國際金融危機,就是在以信息技術為核心的技術革命對經濟增長推動作用減弱的情況下發生的,另一方面,危機過程中網絡技術對社會管理等構成了嚴重的挑戰,對國際政治和國際關系也帶來了深遠影響。
必須指出的是,該書還比較全面地闡述了中國應該從兩次全球大危機中吸取的教訓。例如,該書通過對歷史數據的分析指出,大蕭條和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之前,美國都處于收入分配差距的歷史高點。鑒于中國當前的收入分配差距較大,無疑對中國加快收入分配改革提出了更加緊迫的要求。再比如,該書明確提出,“防范和化解危機的根本辦法是技術變革、產業轉型和社會政策調整。”這就告訴我們,積極的財政政策和寬松的貨幣政策,盡管是應對危機所必要的,但屬于應急之策,長期看還是要依靠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才能保持國民經濟的持續健康發展。
正如大蕭條幾乎成了宏觀經濟學的永久話題一樣,對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研究還會持續很長時間,兩次大危機的比較研究更是會激發學者們的研究興趣,期待有更多這方面的研究成果。
(作者為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經濟研究部副主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