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爾·阿比德·侯賽因是印度班加羅爾的一名程序員,跟大多數班加羅爾的年輕IT工作者一樣,他正在努力創建自己的軟件公司。他到中國臺灣學習過軟件開發,在美國注冊了公司,所使用的硬件設備是中國制造,他還積極地在迪拜尋找潛在的客戶。雖然世界媒體廣泛認為印度是一個充滿機遇的大市場,但是侯賽因卻無奈地表示:在印度創業太難。除了融資難——印度銀行對小公司貸款沒有什么興趣,銀行通常要求各種抵押或固定資產擔保,而小公司通常無法提供,更大的挑戰來自于腐敗問題嚴重的印度官僚體系。。
官僚體系害死人
根據世界銀行此前發布的一份報告指出,在國家經商便利程度排名中,印度排在第122位。在印度要想創辦一家公司,需要經歷13項程序,歷時71天以上。就連印度的鄰國斯里蘭卡,尼泊爾和巴基斯坦都領先于印度。在全球183個國家中,印度在執行合同方面的管理只比東帝汶一個國家好。印度公司還不得不支付約60種不同的稅種,而且關閉一家公司竟然需要花超過十年的時間,因此許多人不愿意冒如此大的風險在印度創業。世界銀行從創業、處理施工許可證、登記財產、獲得信貸、保護投資者、繳稅、跨境貿易、執行合同和關閉企業方面對印度進行了考察,還發現施工許可證的辦理程序在印度的尤為復雜,所花的成本僅僅次于被戰爭蹂躪的阿富汗
在印度商學院艾哈邁達巴德管理學院對314名畢業生進行的調查中,只有7人選擇自主創業,其他人都選擇前往咨詢或金融等公司就業。《經濟學人》雜志認為,這樣的比例在發達國家很常見,不過這往往被視為經濟衰退的征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三位經濟學家考察了印度孟買證券交易所后發現:在上世紀90年代,與已經成立的家族控股公司沒有任何關系的印度新公司如浪潮般大量上市;而在本世紀的第一個十年,類似的新公司上市幾乎停滯不前。
德里的一家個人理財顧問公司iTrust的創始人卡爾提克·瓦爾瑪發起了一個名叫“推動印度創業”民間組織,向印度各界征集簽名。該組織認為,創業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容易,而在印度,就更是開啟“hard”模式了!行政和監管障礙讓創業難于登天。印度的企業家莫名其妙地為在官僚體系中上下活動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甚至金錢,而這些對于企業成長和經濟發展毫無幫助。
《華爾街日報》就提到,在印度,光審核一家新公司的名稱甚至要花上好幾周時間,其中一條標準就是當局必須證實名稱與產品相關。在一個荒誕的案例中,一家手機游戲公司的高管說,公司希望以希臘神話中力量之神Kratos命名,結果遭到了拒絕,原因是公司的產品與古代神話無關。因此公司的第二個選擇是《星球大戰》(Star Wars)星球上一個種族的名字Arkanea。這次,政府終于同意了。
外國生意人也難在印度立足
約翰·薩姆斯是一位在印度工作多年的美國酒店開發商,他原本在印度的喜馬拉雅山區看中了一片風光秀麗的山坡,準備建造印度第一家西式滑雪度假村。薩姆斯本想把這個名叫馬納里的山村打造成一個和韋爾或達沃斯類似的度假勝地,一開始也得到了該地所在的喜馬偕爾邦的支持,但是本地的反對者不是抱怨他的項目占地太大,就是說開發商給的賠償款小,接著邦政府換了一套領導班子之后,這個價值5億美元的項目遭到了擱置。經過了近十年的努力,薩姆斯雖然憤怒的表示:“當初你們為什么要邀請我們? 為什么要收下我們的保證金?為什么要鼓勵我們花錢,然后又來個180度的大轉彎?”但最后不得不承認:“只有實力雄厚、通曉游戲規則的印度商人才能取得成功。”
畢馬威此前所公布的一項調查報告顯示,廣泛存在的腐敗問題每年浪費印度數十億美元資金,已經威脅到印度經濟增長。畢馬威公司通過對100名印度國內外頂級商業人士進行采訪,得出調查的報告稱:印度的腐敗問題非常猖獗,甚至影響了外國投資者對印度投資的熱情。印度腐敗不再是小費式的行賄受賄,而是動輒數千萬盧比的大案,牽涉到政治和商業精英。
印度不是一個好做生意的地方,有時候還會碰上收了錢卻不給辦事的問題。這個感受不僅僅來自于這個酒店開發者,就連跨國大公司也一籌莫展。“在印度開展業務是非常困難的,你總是需要面對太多的決策者,而且這些決策者還經常換人,然后他們便不會履行此前已經簽署的合同。”戴爾亞太及日本地區總裁閔毅達(Amit Midha)曾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世界第二大機場運營商——德國法蘭克福機場公司正在關閉它在印度的發展辦公室,因為,在印度辦事太難。該公司的印度業務負責人安斯加爾·西克特說:“當2006年進入印度時,我們非常看好這一市場。我們當時覺得印度潛力巨大。但當所有這些機會都未能兌現時,我們感到相當失望。世界第五大風力發電機制造商、德國的Enercon公司曾經被迫放棄其5.66億美元的合資項目,因為該公司受到當局的恐嚇,而且面對“政府唆使的盜竊行為”無法行使法律追索權。就連印度家喻戶曉的印度資本巨鱷拉坦·塔塔也承認他之所以沒有建立一家國內的航空公司,就是因為政府官員期望得到賄賂。
透明國際曾在針對印度的報告中這樣說道:“在印度,腐敗無處不在,向公務員行賄以圖辦事方便在民眾看來已經習以為常。”一項研究顯示,全印度每年行賄總額為50億美元,排在首位的受賄者是政治家,緊隨其后的是警察、法官和土地管理部門官員,人們哪怕在獲得護照或者駕駛證等服務行業方面都要行賄。從印度電信丑聞、英聯邦運動會丑聞、公務員侵占戰爭遺孀廉價房丑聞到克扣士兵口糧摻飼料,雖然辛格政府也頻繁表示要對國內飛腐敗問題進行嚴打,但國內大大小小的腐敗丑聞仍然不斷。最近激起民眾不滿的是政府在軍備采購上爆出的腐敗丑聞:意大利公司芬梅卡尼卡集團通過給回扣的方式得到了印度價值7.48億美元的12架直升機訂單,意大利檢察官預計印度官員在事件中得到了大約6400萬美元的會扣。印度方面對此進行了調查并推遲了這筆交易,目前暫停向芬梅卡尼卡交付訂單的余款,并威脅如不披露事實將取消訂單。
捷特航空公司(Jet Airways)、麥肯錫公司(McKinsey & Company)等大公司的高管在討論中表示,很明顯在印度的成功需要一種獨特的方法。各行業的管理者均認為,印度競爭力的核心在于“jugaad”這一概念。所謂“Jugaad”,根據《貧民窟的百萬富翁》的原作者的說法,這個詞表達了印度人的精神:想盡辦法完成任務。英國智庫列格坦研究所(Legatum Institute)的調查顯示,81%的受訪的印度商人表示,“Jugaad”他們成功的關鍵原因。或許在創業中這是一種創造性的的適應過程,是一種拓展思維的方式,但是這種“變通”思想用到別的情境當中卻也未嘗不可。 這深入文化傳統,或許正是促使印度腐敗積重難返的重大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