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訪安排在薛憶溈離開中國前一天。他穿著T恤衫、球鞋,背一只雙肩包。40歲以后,他成了特別認真的學生,不寫作的時候,背著書包上課,回家做作業,以全優成績結束了學位課程。薛憶溈旅居蒙特利爾多年,在遙遠的異鄉,他以一個好學生的方式排遣孤獨。
每年新年第一天,薛憶溈都會長跑一次,在蒙特利爾零下27攝氏度的空氣里,跑到頭發結冰。他不開車,總是徒步翻過一個山頭,然后扛著從市場買的東西回家。他的小說靈感有時就誕生在這樣的途中。
離開了母語環境,他并沒有成為一個移民作家,與中國有關的記憶比任何時候都更靠近他。
很多年前,毛澤東去世的那個夏天,薛憶溈度過了一個冗長的假期,他流連于各種小圖書室,當讀到赫拉克利特那句“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這個12歲小男孩跪在水泥地上哭了。
16歲時,母親遞給他一張雜志征訂目錄,他在上面挑出了《自然辯證法》 和 《哲學譯叢》 作為自己的課外讀物,“對我來說,亞里士多德和薩特是同時到來的。”少年時代的閱讀使他后來的小說創作具有一種哲思特質。
“他的小說基調不是講故事,也不塑造人物性格,通篇只見濃郁之情所表述的豐富的內心,表述時又是那樣充滿哲學。我閱讀中的‘狂喜’,正是來自這些既有形而上意味又有數學般準確的詩化語言。”學者劉再復說。
薛憶溈對時間異常敏感,他將時間的紋理悉心地排布進自己的小說中。“布羅茨基說卡夫卡生命很短促,他會很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