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于小津安二郎,有一些事實無法視而不見。
其中之一,是他作為日本軍人在中國戰場的經歷。
小津被征召入伍是在1937年9月,他寫完《父親在世時》劇本不久。兩年之后服役期滿,他又回到日本繼續拍片。這兩年里經歷了些什么,他在日記、書信、文章中有過零散回憶。
小津隸屬于野戰瓦斯部隊。令他困擾的是因為身材高大,需要特大號軍服。戰地無法更換,他只好一路找裁縫,夏季的軍服一直穿到了除夕。
第一次感受到子彈的恐怖是在滁縣:“無情地愕然射來……剛開始不自覺地拼命喝酒,借幾分酒意行事。到最后就不在乎了。”
他也體驗到了戰爭中冷酷的戲劇性:“砍人時也像演古裝片f81a6dab2998b9ea536512c60b891b51ef35e38d241f31ad11b224e4197c54c1一樣。掄刀砍下時,會暫時一動不動。呀!倒下了。戲劇果然很寫實。我居然還有心情注意這種事情。”
急行軍中,戰死者用太陽旗包住臉,直接棄置麥田,部隊繼續前進。“這樣酷熱,不出兩天就會長蛆。掀開太陽旗時,尸體整個眼窩都是蛆。‘戰死山野,成雜草覆蓋之尸’,終究不是文字修辭能想象的凄慘。眼球發癢,照照鏡子,沒有蛆,但眼球就是癢。”
1938年夏,部隊在南京逗留兩個月,一有空閑,小津就盡情享受難得的午睡。“如果命運就此終結,就聽天由命吧。夏草生長,云在天際涌動。”他有時會下這類決心,但又相信自己命不該絕。
他逐漸習慣軍隊生活,“沒有痛苦之事,也無愉快之事”。難受的是,有時候很長時間沒法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