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己的女主角

早年的女演員，尤其漂亮的，少有愿意擔綱姿色平平的角色，但瓊·芳登敢。這位40年代縱橫好萊塢的冰美人理智得可怕。她的冰冷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和人與物保持距離。大約是從小體弱多病讓她養成了獨立的性格，可是即便如此，她仍和姐姐奧利維亞·德·哈維蘭爭奪母親的寵愛，女人之間的戰爭終其一生。她和同樣貴為影后的姐姐拼事業、拼獎項、拼情郎，她甚至說，我結婚早，拿獎早，如果去得也早，她會氣瘋吧。奧利維亞得知她的死訊后，托人發表了“震驚和悲傷”的評價。兩位美人逾半世紀的冷戰，終于因妹妹求仁得仁的勝利而告終。好事者拍下奧利維亞拿獎時姐妹倆冷場的畫面，掛在小報記者口中數十年——鎂光燈下，姐妹倆1975年后再沒說過一句話。

我們記得《簡愛》和《蝴蝶夢》，終究是記得那兩個光芒萬丈的角色。所以說，冰美人美則美矣，卻面目模糊。皆因角色太成功，且她太會融入其中。

瓊·芳登將演技歸功于自己的體弱多病。她在病榻中幻想出一片天地，永遠做自己的女主角。她的確做到了。這樣的沉溺，造就她整個職業生涯的以退為進。在《蝴蝶夢》劇組挑選演員時，她原本已決意結婚淡出，甚至力薦一位朋友出演。最終制片人堅持簽她，成全了她的星途。在這之前，她拍了數部B級制作，都是在和凱瑟琳·赫本合作后，由赫本向她的簽約公司建議的。

在那之后，她扶搖直上，仍然自我且倔強，甚至不惜和簽約公司對薄公堂，只因對方無理延長自己的合約。瓊·芳登最終勝訴，令好萊塢制片公司與演員之間的關系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冰美人看似黛玉，內里剛強，不足以舉起整個地球，但至少讓行業刮目相看。而她與希區柯克、弗里茨·朗等大導演合作無間，更鞏固了自己的話語權。她戲稱自己離開大銀幕的理由是獲邀出演貓王的母親，這句態度曖昧的笑話，最終載入史冊。而她真的在1966年之后沒再登大銀幕，走得干脆。除了脾性倔強，她也因為自己的不動產投資衣食無憂，毋須再討好任何人。

父母早年離異，為她和姐姐的冷戰種下因果，也影響了她一生。她對婚姻要求極高，裙下之臣無數，卻難獲終生伴侶。前后4段婚姻全部無法持續。她在受訪時戲稱，世界上沒有好男人會娶女影星，另一邊，她又幽幽地說自己依然渴望愛情。但早在1969年，她就結束了自己最后一次婚姻。

繼父和姐妹倆的關系也相當緊張，這似乎造就了瓊·芳登命中死板的個性。繼父對待子女的嚴苛，讓兩姐妹弱冠未滿就相繼離家自行謀生。諷刺的是，為了在表演事業上和姐姐區別開來，瓊·芳登扔掉了生父的姓，跟隨繼父姓芳登，成就大名。更諷刺的是，據聞她用近乎軍事化的手段約束自己的下人，堪比當年繼父的手段。

這些傳聞在男權當道的好萊塢已經淡忘二十年，你很難計較，一位40年代成名、60年代息影的影后級人物，在如今物是人非的比弗利山能掀起什么波浪。而冰冷倔強的瓊·芳登，在睡夢中悄悄離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