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去了一趟意大利。正碰上復活節,古都佛羅倫薩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聽他們的口音,有美國人、英國人、德國人、法國人、西班牙人,等等。至于東方游客,雖然有日本人也有韓國人,但是占多數的還是中國人。
記得上世紀80年代中期,我在中國留學,每次放假都背著背包,獨闖神州南北。當時的主要交通工具是火車,而在長途火車上的中國旅客,幾乎清一色是男性。他們要么去出差,要么回家探親,很少有人旅游。當時,純粹屬于玩樂的旅行,在中國大陸還沒有興起。在當時的中國,雖然說女人能頂半邊天,但實際上男女兩性的地位并不相同,火車上的情形只是其中的一個表現。在那樣的環境里,人們不能理解我這個外國女孩一個人坐上火車干什么,所以常把我當作是賣衣服的個體戶。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的中國正處于旅游熱潮中。我前些日子看到了萬里長城和上海南京路上游客擁擠的照片,但是萬萬沒想到,到歐洲名勝去觀光的中國游客也一樣多。
在佛羅倫薩、比薩等地方,我看到了好多跟著導游走的來自中國大陸的男女老少旅游團。也見到了幾批顯然是跟同事到歐洲出差,順路觀光的中國先生們。不過,讓我印象最深的是游客里二三十歲的中國女性;她們有的跟閨密一起,有的陪著年邁的雙親,都是勇敢踏上自由行之路的游客。
我最初注意到她們是在佛羅倫薩中心區餐廳吃晚飯的時候。我旁邊位子的客人是三名東方女性,從口音判斷,她們顯然來自中國大陸。眾所周知,西方各城市好一點餐館的客人,向來以夫妻、情侶或者家庭小團隊為主,同性伙伴聚餐的情形,雖然不是完全沒有,但一直比較少見,特別是晚餐時間。所以,三位中國女性占一個桌子,多多少少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好在佛羅倫薩不愧為世界級的觀光地,無論什么樣的客人,餐館伙計早已司空見慣。對于東方娘子軍,伙計們彬彬有禮,伺候得很好。她們點菜的時候,講一口流利的英文。于是我估計,這三個女孩大概是就讀于英國大學的中國留學生,趁復活節假期來意大利旅行的吧。她們喝著礦泉水,各自吃完一盤菜,半個鐘頭后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我去火車站附近的另一家餐館,碰上了同樣年歲的兩名中國女性,一進來就點了當地名菜佛羅倫薩式牛排。這種菜式一定得用所謂的T骨牛排,并且一份的標準分量是一公斤。兩個中國女孩齊心協力,挑戰大盤烤肉,在成功地吃光烤肉后,還加點了甜品和咖啡。
和我前一晚遇見的“三人幫”相比,這兩個中國女孩在餐館里呆的時間更長一些。從表面上看,這幾位同性伙伴之間也許還算不上“閨密”,只是單純的同鄉或同學,很可能是為了安全起見,結伴出外旅游而已。
又過了幾天,我去比薩看斜塔。在佛羅倫薩火車站,看到一位30多歲的中國北方女性帶著60多歲的父母親,三個人一起自由旅行。我猜她可能是一名未婚的職業婦女,有錢也有本事帶領父母親歐洲游覽。老人家年輕時候,估計連想都沒有想過,他們的女兒有朝一日不僅能去國外念書,而且能在國外工作賺錢,還能策劃他們一家三口的西洋漫游。在佛羅倫薩的商業區,我有好幾次都看到女兒陪父母一起旅行的中國人。
此情此景,讓我感慨良多。想起30年前,中國的長途火車上幾乎沒有女性旅客,身為資深背包客,我知道,單獨在國外旅行很不容易,何況還得帶領兩個不會講外語、說不定也吃不慣外國菜的老人家一起行走。我真佩服中國妹妹們的勇氣。
30年前,我們是單獨闖世界的第一代日本女孩;15年前,我注意到,臺灣女孩開始往外跑;現在,中國大陸的女孩子們,也終于成群去國外念書旅行,同時不忘記孝順父母。
有趣的是,闖世界的東方女孩身邊,很少看到異性伙伴。古老東方的女孩子,覺得人生處處是拘束,因而渴望向外尋找自由的空間。相反,古老東方的男孩子,則從小被寵愛,覺得無需到異鄉吃苦。
無論如何,旅游是認識世界的最佳方法。國家經濟的發達,給公民提供了自由到國外旅行的條件。這一點,中國絕對稱得上是在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