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兒英語培訓：拼豪華，比高端

2013年春節假期還沒結束，翟圓就張羅著為5歲的兒子報名參加一個英語培訓班。但讓她有些郁悶的是，學費又漲了近五分之一，盡管此前一年1. 1萬元的學費已讓她不堪重負。

“未來的孩子要參與的是全球競爭，流利純正的英語是最基本的技能。”一年前，翟圓正是被這句話吸引，決定讓兒子參加英語培訓班。當時在上海一家大型購物中心的兒童娛樂城門口，翟圓和兒子遇到幾個拿著幼兒英語培訓宣傳單的招生人員。

連續看了幾家培訓之后，最終遵從兒子的意愿，翟圓選擇了那家贈送全套喜羊羊玩具的培訓班。吸引兒子的，還有那家培訓班教室里的一套多媒體屏幕，可以讓孩子在屏幕上點擊小魚圖案。

一年培訓結束后，兒子的英語水平進步有限，沒學會多少單詞，也很少能用純正的英語說出幾個完整的句子。這讓翟圓困惑：孩子那么喜歡去上課，是因為學習英語的過程讓他覺得有趣，還是讓人眼花繚亂的課程游戲設計滿足了孩子玩耍的欲望？

即便如此，翟圓并未萌生退意，因為每次在孩子上課時的等待時間里，她總能聽到更加“勵志”的例子：有的孩子才兩歲多就加入了英語早教培訓班；有的家長選擇了一對一的外教培訓課程，起步價3萬元；有的家長為孩子報名參加寒假海外游學夏令營，十多天的時間收費6萬元。

一年的熏陶讓翟圓對兒子的人生有了全新規劃：先是不斷參加英語考級，憑借加分順利進入上海的名牌小學、初中；然后在國內輔導機構的幫助下，參加美國高考，考上美國的名牌大學。

她還有一套備用計劃：如果兒子初中成績不好，就直接送去美國讀高中，雖然花費更高，但效果更好。

翟圓告訴《瞭望東方周刊》，無論哪套計劃，都意味著未來的十多年里，兒子要從一個英語培訓班跳到另一個英語培訓班，不能間斷，有機會的話再參加一些海外游學、海外夏令營之類的活動。

這個漫長的培訓規劃對于她而言，好消息是有大把培訓機構可供選擇；壞消息是這些機構報出的價格越來越貴，“我們從現在就開始攢錢了。”

瘋狂的星級考

翟圓目前面臨的最急迫任務，是讓兒子能在上海的英語考級中盡量拿到好成績，這對兒子能否進入知名小學很重要。

在上海，很少有家長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星級考”。這項于2001年創立的考試全稱為“上海市通用少兒英語星級考試”。最初，星級考只是衡量上海小學、中學學生英語能力的一項標準，后來隨著星級證書成為一些知名學校錄取學生的參考標準，熱度開始上漲。

星級考一年3次，分別在每年的4月、8月、12月進行。有關數據顯示，2010年，上海全市考生人數突破10萬。2011年，由于很多還在讀幼兒園的幼兒也參與考試，考試主辦方“上海市通用外語水平考試辦公室”甚至在3家幼兒園設立了考點。

車文曾是一家星級考培訓班的負責人。大學畢業才6年，他已經靠這個培訓班為自己賺到了一套市值200多萬元的住宅。

這一切得益于無數考生家長的“瘋狂”。按照“星級考”的相關規定：一星考，相當于小學一到二年級學生的英語水平；二星考，相當于小學中高年級水平；三星考，相當于初中低年級水平；四星考相當于初中高年級，接近高中的水平。

“這兩年，四五歲的考生越來越多。有一個剛剛讀幼兒園大班的孩子，連三星考都考出來了。”車文說，星級考培訓之所以賺錢，有一個公開的秘密，那就是培訓機構的教材非常有“針對性”。“有的孩子，家長都是海歸，在家里只說英語，但孩子卻連星級考一星都考不過。”

車文向本刊記者介紹說，“有些培訓點就是考點，培訓老師就是考官，幾千元的培訓費人家排著隊要交。”車文的培訓班，只是依附于一個大型培訓點的“外圍”培訓班而已。

在一片“助推擇校”的質疑聲中，上海市教委于2011年12月叫停了上海市通用少兒英語星級考試。但車文卻沒有感到慌亂，因為雖然星級考叫停了，“上外3E少兒英語水平測試”又來了。作為3E考試承辦方之一的上海外國語大學外語水平測試中心，是由“上海市通用外語水平等級考試辦公室”更名而來。

“只要靠英語評級擇校的動力存在，這樣的考試就不會結束。”車文的這句話得到了翟圓的贊同。在她看來，英語等級考是什么名稱并不重要，家長在乎的，是能得到學校認可的那一紙證書。

少兒英語培訓已形成一個巨大市場。2010年，德勤咨詢（上海）有限公司發布了一份《教育培訓行業報告》，2009年，中國教育培訓市場總值約6800億元。報告預測學前教育的市場規模在2013年達到990億元，2009年到2013年的年均復合增長率將達到21%。

培訓機構的煩惱

數據雖好，也有很多企業的發展不如人意。

萬盛強也曾開過一家少兒英語培訓公司，入行至今已有十多年。不過，因為沒有沾到“星級考”的光，公司多年來只能在“小微型企業”范圍內徘徊。

萬盛強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開辦少兒英語培訓機構，最主要的成本包括硬件設備、場地租賃、師資聘用、招生費用幾項。其中，場地租賃是最大的開銷，而近年來硬件設備的成本增長最快。在越來越激烈的競爭中，各個培訓機構的競爭力主要體現在高端、先進的多媒體設備。動輒幾萬甚至十幾萬元的設備，萬盛強買起來毫不心疼。

但最讓萬盛強頭疼的，還是錢不能解決的問題- - -師資缺乏。他提到的師資，是指那些拿著教鞭的外國人。對萬盛強來說，要招一個符合規定的“外籍教師”很難。

一般情況下，外籍教師必須持有《外籍專家許可證》才能在中國教學。按照《上海市中等以下教育機構聘請外國專家單位資格認可辦理規定》，拿到許可證可不容易。首先是培訓機構要具備相應的辦學或培訓資質，才能獲得聘請外國專家的資格；其次，申請者必須是母語為英語的國家公民，也就是只能來自于英、美、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而且，他們還必須具備母語國家大學本科以上學歷和相關的英語教師資格證，如TESOL、TEFL等。此外，他們還必須有2年以上的相關教學經歷。

萬盛強說，包括自己開辦的培訓機構在內，上海大批培訓機構都沒有在教委注冊過，也就是說并無辦學或培訓資質，“大部分都是以咨詢公司的名義打擦邊球。”本身就沒有資格，自然不可能去為教師申請許可證。

就算有這個資格，萬盛強也請不起“外籍專家”。“開出兩三萬元的月薪他們也不覺得多，而且既然是專家，其他待遇也得提高，例如報銷高昂的租房費用等。”

眾多培訓機構只能退而求其次，招聘那些持有《外國人就業證》的外籍人士擔任教師，而這些外籍人士按規定其實只能擔任廚師、公司職員一類的工作。規模更小的機構，有的干脆招聘留學生擔任“外籍培訓師”，其中不少人甚至來自于非英語國家。聘用留學生的成本要低得多，“教一節課也就幾百元，只要在一些留學生多的論壇上發發帖子，馬上就有人報名。”

外教流水般進進出出，讓萬盛強在應對家長質疑時傷透了腦筋。兩年前，萬盛強決定轉型，進行SAT培訓。

SAT，全稱Scholastic Assessment Test，中文名稱是“學術能力評估測試”。這是由美國大學委員會（College Board）主辦的考試，SAT成績是世界各國高中生申請美國名校學習及獎學金的重要參考。

與之前的少兒英語培訓相比，SAT培訓簡單很多。“少兒英語培訓，家長就認外國人的面孔，孩子就要有新奇的多媒體設備，但參加SAT培訓的家長理智很多。”萬盛強說，SAT培訓班和國內的高考補習班異曲同工，最核心的要素就是讓培訓教師每年都和學生一起去香港考點參加考試，然后結合考題改進培訓方法。

成本也降低了不少。萬盛強介紹，他很多以前做幼兒英語培訓的同行，也在向其他的細分市場轉型。例如，有的開始做SSAT培訓。SSAT，即Secondary School Admission Test，是美國中學入學考試，主要測試學生的數學、語文以及閱讀理解能力，考察考生的邏輯思維和發展潛力。這類課程針對對象是打算去美國讀初中的中國學生。

還有些同行專做學生的海外游學、夏令營、冬令營項目。由于美國大學在招生中除了考試成績外，還要考察學生的學習能力、社會活動能力，所以很多中國的高中生必須去美國參加一些美國大學認可的活動。“有時候，為了拿到一個知名大學的游學證書，學生要花五六萬元參加活動。”

對2～18歲的青少兒英語市場的發展，萬盛強充滿了信心。

群雄逐鹿的市場

中小企業賺得盆滿缽溢，大型連鎖巨頭自然也在這塊市場上跑馬圈地。

2012年，英孚的亞太區總部落戶上海，中國已經成為英孚教育僅次于美國本土的全球第二大市場。英孚教育中國區CEO費比然告訴《瞭望東方周刊》，按計劃，到2013年底英孚教育將在中國開設約200家青少兒英語學校，也就是在此前的基礎上翻一番。截至目前，英孚在全球的學校數量是400多所。

費比然說，除了在一線城市增設學校外，英孚教育還將大舉進入更多二線城市。

英孚擴張中國市場的信心，來自于一系列市場數據。最典型的一個例子是從2011年起，英孚在中國舉辦一項名為“EF Spelling Star 英孚拼詞達人賽”的比賽，比賽針對7～14歲的青少年。2011年，比賽僅有18個城市的15萬名學生報名，而2012年，報名人數增加到45萬名，范圍擴大到49個城市。

EF英孚教育青少兒英語全球總裁Jacob Torén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過去家長往往是在小學初中階段才想到讓孩子學習英語，特別是在傳統的公立教育中受挫之后轉投于課外輔導機構。”但近年來，3歲到9歲的孩子在青少兒英語學習群體中的比重不斷升高。“未來幼兒和少兒學員的比例還會上升。”

萬盛強看中的初中生和高中生市場，英孚也設置了相關課程。

“不僅英孚，其他一些大型英語培訓機構都搶這些市場。”萬盛強說，雖然國內的中小培訓機構沒有海外資源，但在成本上更有優勢，“只要你有好的成績，價格又便宜，生意還是會源源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