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一代名媛沈性仁,早年留學歐美,在“五四”時期,就有翻譯戲劇作品《遺扇記》發表于《新青年》。此劇后來被譯為《少奶奶的扇子》和《溫德梅爾夫人的扇子》,曾搬上舞臺演出。這是在中國最早發表的用白話文語體翻譯的外國話劇之一,也是中國白話文運動的源頭。
除文學戲劇外,沈性仁對社會經濟問題亦有較大興趣,1920年,她與丈夫陶孟和合譯的《歐洲和議后的經濟》(凱恩斯著)被納入《新青年叢書》第六種出版。荷裔美國科普作家房龍的成名作《人類的故事》于1921年出版后僅4年,就由沈性仁翻譯成中文并由商務印書館出版,在中國掀起了一股經久不衰的“房龍熱”。
當年徐志摩自海外歸國,在北平發起了一個文學沙龍——新月社,常來石虎胡同7號參加聚餐會和新月俱樂部活動的人物有胡適、徐志摩、梁啟超等名流。
正是在這一時期,沈性仁與梁思成、林徽因、徐志摩、金岳霖、胡適,甚至生性靦腆的朱自清等男性文人學者,相識相交并成為要好的朋友。后來,隨著梁思成、林徽因由東北返平,住北總布胡同三號以及“太太客廳”的形成,陶孟和與沈性仁便成為“客廳”中的主要賓客。冰心的小說《我們太太的客廳》里邊的“科學家陶先生”,指的就是陶孟和——假如一一對號入座的話。
金岳霖初次見到沈性仁時,即驚為天人。并不常作詩的老金,一反常態地作起詩來,他在題贈沈性仁的一首藏頭詩中寫道:“性如竹影疏中日,仁是蘭香靜處風”,傾慕艷羨之情溢于表里。
抗戰爆發后,沈性仁隨陶孟和開始了流亡生活。幾年的戰亂與生活困苦,使她的身體受到巨大耗損。自從社會科學研究所由昆明遷到李莊后,沈性仁患了嚴重的肺結核,幾度臥床不起。1942年秋,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組織一個考察團去西北各地旅行,陶孟和聞訊,找到連襟錢昌照,讓沈性仁順便搭車去蘭州治病。
想不到的是,這一去竟成永訣,1943年1月21日,沈性仁在蘭州撒手歸天。
沈性仁病逝的消息傳出后,金岳霖懷著悲天憫人的情感,寫下了《悼沈性仁》的敘事散文,堪稱民國史上所有散文作品中寫女人寫得最細膩的文字之一。
作為與沈性仁相濡以沫,共同經歷了世間滄桑、生死離亂的陶孟和,沒有專門寫下懷念愛妻的文字,但其內心的苦楚與孤寂自是非文字所能表述。當李約瑟到來時,陶孟和似乎還沒有從失去夫人的哀痛中完全解脫出來,剛剛57歲就已是頭發花白,身軀佝僂,變得沉默寡言且有幾分恍惚,望之令人心酸。
這個時候的陶孟和正領導所內部分研究人員,以“抗戰損失研究和估計”為題進行調查研究。1939年在昆明時,陶孟和已集中精力組織人力調查研究淪陷區工廠及其他經濟文化機構遷移情況。來李莊后,整個研究所的工作由原來的經濟、法律、社會學等諸領域,轉到了經濟學,并確定了以戰時經濟研究為主的總方針,開始了由調查問題、揭示問題,向協助政府解決問題的轉化。
在此期間,陶氏與研究所同仁著手編纂抗戰以來經濟大事記,并出版了對淪陷區經濟調查報告及經濟概覽。受翁文灝主持的國民政府經濟部委托,專題研究了戰時物價變動情況,同時受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參事室委托,調查研究并完成了《1937—1940年中國抗戰損失估計》等科學性論證報告。
令陶孟和為之扼腕的是,他與同事輾轉幾萬里,耗時八年,以國際通用的科學計算方法調查研究出的科學報告,因戰后國內局勢以及中日復雜關系,這批研究成果竟成了一堆廢紙,被當局棄之麻袋不再理會。
更不可思議的是,2004年,一個撿垃圾的老漢在北京某地一個丟棄的廢墟中,撿到一麻袋文件,經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研究所專家鑒定,這正是當年陶孟和等人在李莊所作的戰爭期間中國損失調查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