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姜”之毒

“毒姜事件”讓人們認識了一種農藥“神農丹”。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東西？既然是“高毒”，為什么它被允許生產和銷售呢？

神農丹的化學成分是一種叫做“涕滅威”的化學物質。跟其他噴灑到農作物表面的農藥不同，它施用于土壤中，能夠殺死和控制土壤中的多種害蟲。一般用于深受土壤中害蟲危害的農作物，比如柑橘類水果、葡萄、谷物、花生、土豆、大豆、甜菜、煙草、洋蔥、甘薯，等等。

在土壤中，它會被氧化，氧化掉一半的時間（半衰期），可以短到幾天，也可以長達兩個月。它很容易被植物吸收，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施用之后到收割之間應該有很長的停藥期。麻煩的是，它很容易流失到水中，且在水中很穩定，降解成無害物質的半衰期短則幾周，長則幾年。

與別的農藥相比，它毒性挺高。毒死大鼠，只需要每公斤體重0.5毫克。換算到人，一個成年人也只需要幾十毫克。一旦被人吃下，它會被快速吸收，然后到達身體各處。不過它的代謝也很迅速，在24小時內，就會有80%以上被排出，5天之內，基本上就全部排完，不會在體內累積。

根據國外的統計，除非喝它自殺，或者誤服，通過食物攝取的涕滅威幾乎不能達到這么高的劑量。當然，我們探討危害，也不是以不致死為標準。根據動物實驗，人體對它的反應中最先出現的是“膽堿酯酶活性抑制”。所以，它的安全劑量，也就是以不導致這種活性抑制的出現來制定。

有一群勇敢的志愿者當了小白鼠，從而讓我們得到了寶貴的數據——對人體沒有可見影響的最大劑量是每公斤體重25微克。除以大約10倍的安全系數，得到每天每公斤體重3微克，這個數值被世界各國接受為它的“安全劑量”。

基于這個安全劑量以及各類食品的日常消費量，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制定了涕滅威在多種食品中的殘留標準，比如花生、大豆允許每公斤殘留20微克，紅薯、洋蔥等允許每公斤100微克，香蕉、葡萄、柑橘等水果則是每公斤200微克。世界各國根據自己的情況，制定的標準又有不同，比如美國歐洲都跟這些標準差不多，中國就比這些要嚴格很多。在最新的中國農殘標準里，各種蔬菜水果中涕滅威含量都只允許每公斤30微克，只有甘薯、馬鈴薯、木薯、山藥允許每公斤100微克。

中國的殘留量標準很嚴，所以如果使用就很容易超標。實際上，中國只允許用于花生、木薯等少數作物中。就這次的毒姜事件而言，媒體報道的涕滅威含量，一個報道中是每公斤0.035毫克，另一個是每公斤0.261毫克。根據安全劑量，一個體重60公斤的成年人，含量高的那批也要吃下近700克姜才“超標”。不過，即使是含量低的那批，也超過了國標標準，算是“毒姜”了。

需要強調的是，這并不是說這些“毒姜”就可以接受。安全標準是用于執法的，超過了標準，就需要被執行，這樣就把毒害扼殺在了萌芽中。實際上，在國外也的確出現過大規模涕滅威中毒事件，均是由含量超標的黃瓜、西瓜、甜瓜或者飲用水引起的。好在這些中毒都是輕微和暫時的，停止食用被污染的食物之后，就會很快恢復。

涕滅威的更大問題是對環境的污染。前面提到，它容易流失到水中，然后降解周期很長。在使用涕滅威比較多的地區，地下水中的含量會很驚人。在1987年發表的一篇文獻中，提到了美國紐約的土豆農場地下水中的涕滅威含量。美國環保署認識到了這個問題，正在推動減少這種農藥的使用，打算在2018年之前全面停止其使用。歐盟也在幾年前大幅降低了土豆、柑橘等食物中的殘留允許量。

可以說，濰坊的毒姜事件，盡管農民種了“不用藥”的姜給自己吃，但他們依然是最大的受害者。因為，姜的食用量不大，而他們的水，卻是每天要喝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