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姚金國和四個家的故事

他精心照料患病的妹妹三十余載，癱倒在床的父親十余載，幫助因病臥床的王叔孫叔十余載。而今，他還經常到老年公寓去，為老人義務理發。媽媽說他是受累的命，他卻無怨無悔。

姚金國和父親、妹妹

姚金國的工作單位是北京市公安局公交總隊大屯派出所。他曾經插過隊，干隊里最臟的活——起糞坑。因為干得好，隊里讓他管糧倉。糧倉大門兩把鎖，隊長拿一把，他拿一把，可見隊里對他的重視，重視到別的知青都被分配工作，隊里依舊不放他走，說這孩子實在。但最終還是放他走了，因為是去地鐵當警察，隊長說不能再耽誤他。他當過刑警隊副隊長，當過派出所副所長。年歲大了，現在是內勤民警。他立過功，得過很多嘉獎。

但這里說的不是他的工作。

1976年，他最疼愛的妹妹患了癲癇，那年妹妹剛上高中。妹妹在病中六親不認，要摔要打要砸，姚金國怕她自傷，只有緊緊地抱著她，她把他的臉抓得亂七八糟，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至今留下傷痕。他傷在身上，卻疼在心里，因為那是他的妹妹。那時候，他剛當警察，又趕上唐山地震，可想有多忙。但他只要一有空，就跑回去看妹妹，給妹妹打聽醫生，帶著妹妹上醫院。他只有一個心愿：妹妹的病快好起來。但誰知道妹妹的病卻越發厲害，有一天摔倒在地，徹底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只能躺在床上了。為了妹妹，姚金國把上班以來攢的錢都拿來，買了一個輪椅，為的是能讓父母推著她到外面轉一轉。他對父母說：我會照顧她一生，因為她是我妹妹。

歲月就這樣過去20年。姚金國已經40多歲，娶了妻，生了女，而在這時候，他的家里，又躺下了一個人，這就是老父親，老人患了腦中風，那是1998年。開始，老人還能支撐著走一走路。這個時候，母親的身體還好，但也是快70歲的人，她一個人無論如何對付不了兩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萬般無奈，家里請了一個保姆。而剛過了一年，父親再次發病，這一次他一步也不會走了。而母親，很快有了滿頭的白發。姚金國只要休息，早晨一起床，就騎上他的自行車，離開妻子女兒所在的家，跑到媽媽家里。直到晚上，他累得腰酸腿疼，再騎車回自己的家。他從來不坐公交，因為他經常半夜才能回家，那時候早沒了末班車。他要給父親洗澡，給他理發，給他剪指甲，和他說說話，寬他的心。他心疼媽媽，他要幫媽媽做許多家務，掃地，擦桌子，給她揉一揉背。媽媽這一個星期太累了，他不能讓媽媽累壞了，能多干一點媽媽就少干一點。他要讓媽媽的頭發盡量白得慢一點。他有大哥，可是大哥一家都在石家莊；他有二哥，二哥工作太忙，常常在外奔波，二嫂常來看望父母小妹，替二哥盡責任。姚金國也心疼嫂子，因為他的侄子還小。姚家的兒子們是孝順的，大家都知道，患癲癇和腦中風需要長期服藥，小妹的藥要自費，父親的藥也要自家承擔一部分，十幾年甚至三十年下來，這是一筆多么巨大的經濟負擔。2000年，二哥家拆遷，得到20萬元補償款，這筆錢二哥應當去買房子，但二哥沒買，二哥說：這筆錢要留著給父親妹妹治病。二哥一家就擠進了一間簡易房。

姚金國在家排行老三，老人都叫他三兒，同輩喊他三哥。天氣好的時候，人們常見老三推著輪椅，把妹妹放在護城河邊的小公園里，再回去把老父親推出來。冬天里曬太陽，夏天則在樹下乘涼，老三一邊跟他們說著話，一邊給他們揉著胳膊搓著腿。

姚金國和王叔孫叔

姚金國會理發，手藝不輸高級技師，這緣于他剛參加工作那會兒，被評為五好戰士，不知道領導怎么想的，發一份獎品——理發工具。大概是想給他更多為大伙服務的機會。從此，他開始給大家理發，報紙中間剪個洞，往脖子上一套，擋住碎頭發，這就算成了。他有勇氣，誰的頭都敢理。大家也有勇氣，大不了理成禿頭。他還利用業余時間，坐到北京首屈一指的四聯理發店里偷藝，到了現在，當然是手藝精湛。

2000年夏天，姚金國給父親理發時，媽媽說：你王叔也跟你爸一樣了。他心里一震：王叔跟他的父親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住在旁邊的樓上。媽媽說：你有空也給他理理發吧。

姚金國收拾了一下理發工具，往王叔家去，王叔只有一個女兒，王嬸歲數也大了，她們照顧王叔就更困難。他一進門，說是來給王叔理發，王嬸當時就掉眼淚了。姚金國一邊給王叔理發，一邊跟王嬸聊天。原來王叔跟他的父親差不多同一個時間得病，也是勉強能扶著墻走，挪著上下樓，想理發，去發廊求人，給多少錢，人家也不愿意來，為此，王嬸為了大難。姚金國一來，解了難題，王嬸當然要抹淚。姚金國說，今后王叔理發我包了。姚金國聞到王叔身上散發著怪味，就問王嬸：王叔是不是好長時間沒洗澡了？王嬸一聽又掉眼淚：你王叔不僅半身不遂，心臟里還有幾個支架。我求人帶他去浴室，說多給錢，人家說不是錢的事，怕擔責任，給多少錢都不敢。姚金國說：王嬸你別為難，只要你信得過我，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今天天晚了，明天上午，您給王叔收拾一下衣服，我帶他去。

從此，只要是帶著父親去泡溫泉，也一定就有王叔。越是患病的人，脾氣就越古怪，老人們堅持自己走，他們說自己能行，從住處到溫泉只有一里地的路，但老人們硬是走了一個多小時。姚金國就陪著他們走，后來兩位老人實在走不動了，姚金國就用輪椅推著他們。輪椅每次只能推一個，他就把一個安置好，再回來推另一個，讓他們泡好，給他們搓完，再一個個推回來。在輪椅上，永遠放著一件雨衣，怕的是路遇風雨，冬天還要再加一件棉衣。因為他們常常要求半路上拐彎，去護城河邊或者什么地方看一看。帶王叔去泡溫泉，王嬸總要給他錢，姚金國卻從來沒有收過。到后來王嬸也就不給了。

每年王叔都要因為治療住兩回院輸液，每次都是姚金國把他送去，過兩天送回來，中間還要去看望。這樣一下子就過去了幾年。街坊說，親兒子對老子又如何呢？

到了2005年，媽媽告訴姚金國：住咱家樓上的孫叔也半身不遂了。孫嬸和孫叔是半路夫妻，兒女們很少前來探望。從此，姚金國又多了一個照顧對象。孫叔家生活困難，姚金國到他家去時，還常常帶著一點東西。東西不多，但卻是一片心意。

到這個時候，姚金國當初給妹妹買的那個輪椅，已經不是一個人在用，成了他的父親、妹妹、王叔、孫叔四個人的腿。

去孫叔家多了，姚金國發現，冬天孫叔家還用蜂窩煤爐子取暖，不太暖和，也不安全，還臟。姚金國叫來二哥幫忙，兄弟倆一通忙乎，改成了用燃氣的。由于孫叔病情加重，已經不能帶他出去泡澡，兄弟倆想辦法，在廚房里騰出一塊地方，安了個熱水器，解決孫叔的洗澡問題。孫叔痛感強烈，只要別人輕輕一碰，他就會大呼小叫，姚金國給他理發，幫他按摩的時候，就加倍小心，總是先試著用力，問孫叔的感覺，然后再動手。

他和親人一樣

2010年那一年，真讓姚金國難以釋懷：3月14日，他值夜班，而那一段時間也是勤務工作最繁忙的日子。15日早晨一下班，他馬上就跑回家去，一看父親狀態不好，他馬上給他量血壓，然而，父親頭一歪，靠在了他的懷里。

老父親一生，得了如此孝順的兒子。

僅僅過去了幾個月，10月23日上午，他也是正在單位工作，突然接到王嬸家打來的電話：你王叔不行了，快來吧。王嬸告訴他：早晨王叔還吃豆腐腦兒呢，誰知過了一會兒，就不言聲了。

把老人送上殯儀車的時候，還有一件事，按照民俗，只有兒子才能抬老人的頭部。當時這個位置空了出來，姚金國上前把老人抬了起來。街坊們說：你給你王叔送終，得分給你家產。今年春節，姚金國去看王嬸，她還在說，你比我兒子不差啊，我不能沒良心。他說：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您健康。

也就是這年再晚一點的時候，孫叔也走了。姚金國也是忙前忙后，直到把老人安置好。

姚金國如今有了名氣，一些地方請他去演講，做節目。2012年重陽節前，他碰到了北京的另兩名孝星姚平、莊躍民，三人一拍即合，到三合老年公寓為老人理發。在老年公寓里，老年人理發是個大問題，老人們腿腳不靈便，也很少有理發師愿意上門。姚平、莊躍民都是理發的高級技師，只有他是自學成材。他們一邊給老人理發，一邊跟老人聊天，老人們非常高興。他們每月至少去一次，每次要干上幾個小時。有時候是他們自己去，有時候是公寓的領導給他們打電話請他們。就在春節前的臘月二十六那一天，三個孝星又一次來到這里，為老人服務，并恭賀他們健康長壽。

（編輯·韓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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