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步京西石景山

身為北京人，早知有石景山這個行政區，但是否有石景山一座山，我還真的不知。甭說我，在北京城，你若打聽這座山，絕大多數人會告訴你NO。倒是我的一位來京才幾年的同事告訴我，石景山就在京西，它雖然不高，面積不大，在歷史上卻小有些名氣。同事對北京的了解令我慚愧并油生敬意。4月，我決定造訪石景山，并思忖用一顆真心去領略、去感受掩匿那里的風景與底蘊。

仲春的北京，花紅柳綠，氣象晴柔。風卷云舒的天空白云飄飄，蔚藍清澈。我心存向往，于是便早早起床，不到7點，早已乘車徑直朝石景山而去。

坐337路公交車于首鋼東門下車，進首鋼后便大步流星行走在廠區的大道上。過去，我從未來過首鋼，更未親眼見過鋼鐵工人手持鋼釬大煉鋼鐵的火熱場面。然而今天的首鋼已經搬遷。眼前的景象除寬敞的廠區馬路和一座座直刺青天的煙囪之外，便是漫布馬路兩側和車間四周的花草樹木了。廠區的行人很少，撞個滿懷的是月季園熙攘而出的陣陣流香。

20分鐘的路途，眼前豁然一片湖面，微風中眸底已漣漪陣陣，水色翡翠，波光如綢。遠處的亭臺樓閣環湖排布，秩序井然。湖中小橋下，數只水鳥快樂嬉戲，悠哉游哉。寬闊的湖面正北有一座小山，山上蒼松擁翠，黃瓦紅墻的廟宇掩映其中。小山的最高處，一閣摩天，盡撫祥云。一位在湖岸溜達的老人告訴我，這湖叫群鳴湖，北面的山，便是石景山。

我驚疑這湖水漾漾的山頂建筑，怎么仿若頤和園的佛香閣？老人笑著告訴我：“這山頂的建筑，確實仿照佛香閣的設計建設而成。早前，山頂建有金閣寺，是古代京西的名剎，也是帝王和名人登高覽勝的圣地，曾有‘先有金閣寺，后有北京城’的說法。后世事變遷，金閣寺便成廢墟，那閣便是在廢墟上建立起來的。”我又問老人；“那閣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來歷嗎？”老人說：“那閣叫功碑閣，是首鋼的領導為勞動模范建的，本打算在閣里為勞動模范樹碑立傳，但種種原因現在也未得以實現，因此，便有人稱之為望京閣。”老人與我分手時對我說：“去登山吧，到達山頂，你可盡覽湖光水色，廠貌樓景，挺美的！”

我千般感謝，并心想，老人真是個好人，聽其談吐，也一定是個在這里生活的文化人。

順著老人的指向，很快便來到了山下。只見一輛小火車車頭掩匿在樹影婆娑的綠圍之中。火車是一臺蒸汽機車，過去曾在首鋼魯家山礦“服過役”，而今“服役”期過去，它便成為記錄首鋼光榮歷史的物證，游客走到這里，便也是找到登山的起點了。

一個挎著與我同品牌相機的男同胞愿與我為伴，他是第三次登石景山了，今天來，純屬為藍天白云的好天氣。他對我說：“先登頂吧，趁云彩好！”我應允后便與他斜刺里沿著近似廢墟的路向山頂攀援而去。20多分鐘的時間，我們便已登頂成功了。我驚嘆，曾被稱為燕都第一仙山的石景山，怎竟若泥丸之大。我說泥丸之大，自然有些夸張，無論如何，石景山也有海拔183米之高呢。再說，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我雖一路不見仙人，但側目所見現存和修繕的道觀廟宇還在，尤其于山頂感受的仙氣還在。當我登臨功碑閣時，這種感受更為深切。

立于功碑閣環視石景山，滿山蒼翠，層疊交錯的廟觀瓦頂，掩映在豐茂的蔥翠之中。仰視藍天，碧空如洗，祥云飄飄。南望，首鋼廠區煙囪林立，廠房密布。這里雖然掩匿了數十年石景山的香火和盛名，但煉鋼爐噴濺的火花，卻為新中國的建設，作出了不朽的貢獻。隨著首鋼的搬遷和生產的停滯，石景山曾經旺盛的香火，還會重燃紅火嗎？看著群鳴湖流彩的湖光，看著廟觀流金的瓦頂，誰人又能不信呢？東望，廠區外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現代人生活的日新月異和無限美好，即便是佛，誰還愿意遠行西去呢？西北望，永定河（古稱渾河）水擦山而過，因天旱河水雖已沒有了遠時的浩瀚，但隨著河流的治理，如今的河水，仿若于河床上鑲嵌了一塊塊藍色的寶石。永定河與石景山之間，豐沙鐵路蜿蜒而臥，一趟趟火車疾馳而行，又仿若疊在青山綠水中的一幅流動的風景畫，靜中有動，又動中有靜。佇立山頂，極目湖光山色，耳聽風聲鳥鳴，鼻聞山花飄香，心想，石景山不是仙山是啥呢？

于山頂之上，真不想下山，目光環游，神清氣爽。難怪康熙帝在《石景山東望》一詩中曰：“車書混一業無窮，井邑山川今古同。地鎮標異秀，鳳城遙在白云中。”

山頂再美，但山，還是要下的，不然，怎聞禪音于耳，怎取佛道真經。

下山路亦非常輕松，但目光拜及玉皇、三清、元辰、元君殿以及還原洞等佛道建筑時，我的心并不輕松，我心想，這蘊含其間的佛學道義，怎能令我這凡夫俗子參悟清明并為之所享用呢？倒是有一點為我一生所用之處，就是眼前佛道共存一山又能和諧相處的情景，著實讓我的心胸豁然開闊敞亮。還有就是那些生長于崖壁墻體上的蒼松翠柏，它們咬定山石，傲然挺拔，于不屈不撓中自山體禪示而出的雄峻陽剛的風骨和頑強遒勁的精神，更是令我感動。

那天，身在山中，我感到掌故石景山的歷史和沿革，已經變得不那么重要，叫石經山、石井山、濕徑山也行，叫駱駝山、碣石山、孟家山也行。展望石景山的未來，也變得不那么重要，縱是這座幽燕大地上深藏已久的名山隨著古老廟宇殿閣的重新修繕而名聲遠播，進而香客盈門香火旺盛，而我已在佛道共融中，恰如松柏，心植山中。

（編輯·韓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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