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遠利：京城藏匾第一人

我與姚遠利

2007年夏季，姚遠利找到我，希望我能夠以政協委員的身份在政協提交關于用“匾額文化”來拯救當前“道德滑坡”的政協提案，以及《建議用租賃的方式，救助私人博物館》和《踐行北京精神，首先要倡導“孝敬父母”》等提案。由此，我開始了撰寫提案之前必要的調查研究；首先參觀了坐落在高碑店民俗文化村的“科舉匾額博物館”，也得知這個博物館是他拿出畢生積蓄創建的、民營的私人博物館。

博物館是個方方正正的中式四合院，3000平方米的院落內，展示著他收藏的500余方科舉匾（目前已有600余方）。大門是他從江西金溪縣淘回來的明代萬歷年間的石坊，中間庭院里挖了個小水池，里面種了些荷。那座雕琢祥云瑞獸的元代漢白玉石雕牌坊是姚遠利所說的鎮館之寶——科舉門。

這座石坊由漢白玉整雕而成，中層小石匾額的正反面分別刻有“科舉門”和“忠”字。姚遠利說，古時孔廟、府學、貢院的正門內常設有這類具有象征意義的牌坊，學生從坊下經過，寄寓科舉高中，福祿雙享，但此類牌坊通常上刻“禹門”或“龍門”，而直書“科舉門”的，目前國內外僅此一件。

邁過“科舉門”，“文魁”“武魁”的匾相對而懸，一方明代石匾赫然眼前。此匾正中草書“狀元及第”，四周透雕文武狀元及耕讀形象，題刻為明永樂十六年。這是姚遠利從江南收集的價錢最貴的一方匾，當時花了6.8萬元。

姚遠利告訴我，他收藏的第一塊匾是“選舉孝廉方正”匾，為宣統元年（1909年）主持孝廉方正制科考試的官員黎殿元所立。科舉制在1905年就被廢除了，而實際上選拔官吏還有一種模式，為制科，是根據皇帝特旨及國家對特殊人才的需要不定期而設的人才選拔方式。

當今，我們每個人都要經歷無數次考試，科舉制度結束后，考試依舊是千年來公平公正選拔人才的最好方式；無論多么抨擊考試，迄今依然沒有更好的方式替代。

在科舉匾額博物館內，姚遠利按照北京貢院1∶1的比例，再現的幾間號舍，還原了1904年7月最后一場科考“金榜題名”時的原貌；在生員（秀才）廳、舉人廳、進士廳，重現了科舉制度層層遞進的選拔程序；展出的“領卷票”（準考證）、“考籃”（裝考試用品）、墨卷（試卷）、謄錄、糊名、刊刻等珍貴實物，曝光了千年科舉作弊手段的“物證”。一本半個巴掌大小的“夾帶”，米粒般大小的蠅頭小楷，共有2.9萬個字，密密麻麻豎抄著41篇舉人的范文，字體娟秀，圓圈標出的重點依然清晰。

朝廷在考生進考場時一律要搜檢，一旦發現“夾帶”，作弊者必遭嚴厲處罰，輕者拷枷三月，重者流放，如果是賄買功名，判死罪。明朝以后，因徇私舞弊而被“斬立決”的“主考官”就有數百。再現了考生們為了過上好日子所經歷的“千難萬險”考試過程。

在終結1300年科考的“大金榜”上，300多名狀元、進士依次排列，從北京考出的狀元約250名，進士近5萬名。使我在了解科舉制度的同時，進一步解讀了國學、傳承優秀的傳統文化的深遠意義。在肅然起敬的同時，我重新翻看了姚遠利反映的問題，并聆聽著他滔滔不絕的演講。

用“匾額”突顯政府文化形象

俗話說：橫為匾、豎為額、垂直懸掛為牌。在名畫《清明上河圖》中，就有多處懸有此類形式的木牌。

姚遠利說：“現在的政府機構，懸掛的白地黑字窄長名稱標志牌，存在著諸多弊病；沒有展現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特色，沒能最好地展示國家和政府的尊嚴；與北京作為全國政治文化中心的地位不相稱。”

姚遠利認為，當窄長木牌與國徽共同懸掛時，就產生了如下的弊端：一中一洋不和諧、一重一輕不均衡、一正一偏不莊重、天上地下不以人為本。在街上，你只看到國徽高懸，但你絕分不清這里是人大，是法院，還是檢察院，只能繞到門前去尋找標志。有的釘在墻上，有的安在門柱上，有的在不顯眼處側身而立，有的在矮墻上。

中國古代匾額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起源于秦。在沿用過程之中，匾額形成了兩大體系，即官方匾額體系和民間匾額體系。共同傳承著中國的歷史文化道德，共同以標志名稱和宣揚教化為主要功用。而官方匾額體系一直占據著主導和主流地位，用其標志宮殿或官府名稱，并不是尋常的藝術品。自秦始皇統一中國始，匾額就成為治理國家的一種重要藝術形式，并作為一項重要的國家制度頒行，在維護社會秩序和傳播文化道德上都起到了巨大作用。

而白地、黑字、窄長的木牌標志，則反映出政府對傳統文化和傳統的藝術形式缺乏足夠的重視和深入的研究。清末民初之時，采用此種窄長木牌的標志名稱，同樣也反映了當時社會的動蕩不安與新舊時代的變革。其優點：制作方便、懸掛方便、移動方便，適應一些新的臨時機構。新中國成立之初百廢待興，政府機構的場所也在不斷地變更，且當時的財力和時間，也不允許大興土木構筑政府辦公場所，導致歷史文化傳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斷層。

匾額的生成是以孔子“正名以正政”——“名正言順”的名學思想為核心，成為治國的重要理念。目的在于使社會各類事物有與其實相符之名，這其中包含著標志社會等級、貴賤尊卑和善與惡。這種“正名”之說也被后人引入到匾額形式之中。匾額長方形用以顯其正，而必須懸于門首之額，也是取其正中之意，表示著正統、正宗、正氣和正派。

匾額，以簡約的文字、深厚的內涵、優秀的書法、悅目的漆飾集于一身，高懸于門首與建筑相得益彰，融為一體，呈現出一種端莊厚重之大美。這種大美，使人過目難忘，銘刻于心，達到治國效果。

所以，姚遠利建議國家和政府機構用匾額來代替現有的標志形式。他認為，標志牌的變革不需要大興土木，不需要巨額投資，創建新時期的匾額文化，只是舉手之勞。

“人民大會堂”的標志不應缺失

姚遠利認為，人民大會堂作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會址，作為中國重大會議會址，是一座代表著國家形象的歷史性建筑，也具有國門的象征。然而，人民大會堂自建成啟用之后，一直沒有設置醒目的名稱標志，人民大會堂巨大的國徽高懸，象征著國家的權力與尊嚴，但國徽不能替代名稱標志，國徽因為有具體名稱標志才產生尊嚴，而名稱標志因國徽高懸才產生作用。用國徽替代或象征名稱標志的做法，缺乏科學性。

名為“人民大會堂”，人民卻看不到它的名稱，而知道它的名稱，只能用爸爸告訴兒子，兒子告訴孫子的方法，口口相傳。不標志名稱，不符合中國傳統。這種狀況的出現，不論是出于什么樣的歷史原因，都是有弊而無利。

姚遠利說：“有無數人一生只能來一次北京，在人民大會堂前留影，幾乎是一種必然，由于照片上只留下了高大建筑而沒有名稱標志，讓無數人留下缺憾，減輕了它的紀念意義”。

自1978年鄧穎超宣布：人民大會堂在停會期間重新向社會各界開放，它已經是個公開的社會活動場所，并且實際上也進行著營利經營。本來已經無神秘可言，卻人為地蒙上一層阻隔著政府與人民交流的面紗。姚遠利建議在人民大會堂的國徽之下，用傳統的中國書法制作匾額“人民大會堂”的名稱標志。

2009年3月15日的全國“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茅玉麟和陳建功委員根據姚遠利的建議，向全國政協提交了《建議高懸“人民大會堂”匾額名稱標志》的提案。

（編輯·韓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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