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騰訊的“光榮革命”
克里斯坦森所說的“破壞”、“顛覆”(Disruptive),其實是“革命”的同義詞。大量案例表明,那些產業中的“在位公司”,最終被一個或幾個小公司(在野公司)所顛覆,不是因為它們不具備那些小公司擁有的技術和產品,恰恰相反,它們要么本身就具有,要么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這些技術和產品。大公司的地位之所以最終被新技術和新產品所顛覆,是因為大公司對新技術和產品有一種制度化的“勢利眼”。強勢的主營業務決定了公司內部的基本生態,這種生態具有對新業務的自動防御和軟性圍剿機制。比如在柯達內部,膠片業務對數碼相機業務具有自動防御機制;在英特爾內部,PC芯片對移動芯片具有軟性圍剿機制。在主營業務的大樹下,新興業務的種子即使發芽,也無法生長,只能在遠離大樹的邊緣地帶生長起來。
在被大公司的主營業務所統治的行業里,新市場的生長其實是相當緩慢的。在相當長時間內,它們都是作為縫隙市場而存在。新產品自身顯而易見的缺陷,使它與成熟市場中的成熟產品相比,是一只不折不扣的“丑小鴨”。“丑小鴨”被放逐在主流市場之外艱難而又“無害”地生長,直到有一天突然長成天鵝。
大公司在某個時候也能意識到新產品并非那么“無害”,但即使這樣,它也很難通過占有、征用新產品、新業務在新一輪的產業競爭中“再續輝煌”。原因就在于它不可能放棄主營業務和主打產品。新業務可憐的市場規模無法支撐大公司正常運營和成長所需要的市場資源,大公司必須維護主營業務的“道統”地位,不自覺地抑制新業務的成長。而且,大公司不允許自己耗費大量的資源培養一只“左手”,來搏既有主營業務的“右手”。
一個行業新的商業模式,只能由在野公司來完成。套用一句時髦的話,大公司的“舊制度”是引發行業的“大革命”的原因。但這并不是說在位大公司只有被送上斷頭臺這一種命運——雖然近年來我們見證了和正在見證這樣的故事,就像法國大革命并非革命的唯一形式,還有一種不流血的、平穩過渡的革命,英國的“光榮革命”就是例證。
“自我顛覆”成功的關鍵,是公司能否有效區隔舊勢力和新權力的勢力范圍,以及區隔的時間點。在公司內部劃分勢力范圍的實質,是讓新勢力與舊勢力處于“動機不對稱”的狀態。首先,要將新業務界定為非業務,新業務在一個劃定的業務特區里無害地成長,放棄干預既有業務的動機,以近乎從事“公益事業”的姿態成長、完善。公司可以通過“內部創業”(Intrepreneurship)的方式,甚至以投資控股的方式來建立新業務的“保護地”。沒有明確的“楚河漢界”,新業務和舊業務很可能兩敗俱傷。

時間的節點也非常重要。作為第二成長曲線的新業務,需要消耗大量的企業資源,這就要求公司必須在舊業務尚處于如日中天狀態、足以供應新業務所需要的資源消耗的情況下,來開展新業務。如果新業務已經或正成為行業大趨勢,既有業務盈利能力明顯下降,再培育就為時已晚了。一方面,是公司新舊業務部門難以相安無事,爭奪資源在所難免。在爭奪戰中,新業務總是處于弱勢的地位,軟性圍剿很可能演變成硬性圍剿。另一方面,尚不成熟的新業務在與新對手的競爭中勝算幾率大大減少。
騰訊的微信用戶馬上就要達到3億了。盡管微信的商業模式尚未明確,盡管QQ還顯示出相當強的盈利能力,但互聯網通信進入“后即時通信時代”已是日益明朗的事實。微軟的MSN已經壽終正寢,微軟已選擇用收購來的Skype來替代MSN。曾被認為是簡易版QQ的微信,其功能越來越朝集成多種移動通信功能的方向發展,“聊天”在微信的功能份額中的占比越來越小,越來越成為將通信、社交、媒體等諸多功能集于一身的“數字化瑞士軍刀”,甚至Facebook、Twitter也可能成為它的一個功能模塊。QQ也許會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存在下去,但其地位越來越近似于“英國王室”的地位。憑借微信,騰信完成了一次“君主立憲”的“光榮革命”。
國產手機:春天里的冬天
把它叫做國產手機的“大躍進”也好,叫國產手機的“春天”也罷,自2011年下半年以來,國產智能手機的確呈現出一派熱鬧、繁榮的景象。在全球智能手機市場上,三星市場份額是31.3%,蘋果市場份額是15%,但這兩大巨頭在中國市場上的份額分別只有14%和8%。
這樣看來,國產手機似乎已經借整個行業從功能手機向智能手機轉變的大趨勢,實現了“彎道超車”。
但這個春天已經透露出陣陣涼意,我們還能從中感受到某種肅殺的氣息。
10年前,以TCL、波導為代表的國產手機的銷量一度占中國手機市場總量的55%。但在其后的兩三年的時間里,國產手機迅速走完了從繁榮到衰落的歷程。眼下,國產手機的繁榮程度已經明顯超過了10年前的狀況,但這種狀況能持久嗎?種種跡象表明,即將到來的2013年,是國產手機大洗牌的一年。
肅殺之氣首先起于國產手機業內部。
高調進入智能手機行業的互聯網企業會最早打退堂鼓。阿里巴巴、百度眼下早已不再高調,其智能手機業務已經停滯不前,網易、盛大已經基本叫停。一些家電廠商的智能手機業務本來就沒有什么起色,不僅沒賺到錢,連吆喝也沒有賺到,很可能悄無聲息地退出。
由于進入門檻低,產品的差異化無從談起,眾多的中小廠商只能通過低價贏得市場份額。市場上甚至出現了300元的智能手機。而在于這種持續比拼低價的趨勢將讓這些中小企業不堪重負。小廠商有的會望風而逃,有的會試圖以最大限度壓縮成本,甚至壓到明顯危及產品質量和安全的程度,最后的結果很可能是代價更大地退出。
無論是小辣椒、大可樂,甚至小米,都有可能面臨著這樣的命運。
智能手機一方面是高科技產品,另一方面它的制造過程又似乎是無需多少技術含量的。這決定了進入這個行業的門檻相當低,另一方面又決定了制造廠商對于核心零部件的干預能力和定價權相當低,通俗地說,這是一個典型的讓人笑著進去哭著出來的行業。
當然,這個行業遠沒有到無利可圖的地步,但真正可以圖到利的,不是將硬件、軟件簡單組合起來的廠商,而是對核心零部件有干預能力和定價能力的廠商,三星、蘋果就是如此。蘋果和三星,尤其是三星,不僅是產品的集成商,而且是在全產業鏈上具有主動權和控制力的產業鏈鏈主。國產智能手機的繁榮其實只是抓住了一個機會窗口,即三星、蘋果的主要精力還集中在高端產品市場上,沒有將主要精力投入到全產品線的布局上。
蘋果只做一款產品,今后也不大可能進入到低端產品。三星已經開始全產品線的布局,但在中國市場上,仍然是以高端產品進入。這是三星在全球市場份額與中國市場份額反差巨大的原因。但這種狀況不會持續太久了,據悉,三星的中國市場戰略已經在發生改變,在2013年,三星高中低端智能手機如果全面進入中國市場,將意味著國產智能手機廠商的機會窗口逐漸關閉。
事實上,同樣在韓國,LG手機前些年也相當風光,大有與三星不相上下之勢。在最近的四五年的時間里,三星逐漸取代諾基亞贏得了全球市場占有率第一的位置,LG逐漸變成一個無關緊要的品牌。LG始終沒有擺脫家電廠商做手機的命運,而三星盡管在家電業中仍然葆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已經徹底完成了“數碼轉型”,完成了從半導體到顯示屏的全產業鏈布局。簡言之,LG敗就敗在沒有“格局”。
與LG一樣,中國眾多的手機廠商也是抓得住機遇,掌控不了“格局”,甚至根本沒有想到有“格局”這回事。中國企業中不乏好“獵人”,卻幾乎沒有好“農夫”(接受播種、耕耘在先,結果、收獲在后這一事實),更不用說既是好獵人又是好農夫(華為可以說是少有的例外)。三星的確有一些“山寨”色彩,但它更有明顯的“農夫”意識。它按生命周期,將產品分為“種子產品、苗圃產品、果木產品和枯木產品”,致力于產品長期戰略的實施。只有在春天里想象冬天,透過果木看到枯木,才能在機會窗口打開的春天里免于遭受嚴冬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