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BR:你一直有計劃創建一所私立大學,進展如何?
俞敏洪:兩手準備。第一步在向北京市政府申請,希望能夠批地做一個小型的私立大學;如果不行,打算收購一所現成的民辦大學,中國現有300多所民辦大學,有的財力不足經營不下去,有的本以為能圈地做房地產賺錢,現在政府卡得特別緊,很多人都愿意出手賣掉。
21CBR:標的物這么多,為什么不早點動手?
俞敏洪:本來我早就可以買了,但是一心想把大學辦在北京,這個難度就大一些了,但總是有希望的。
21CBR:你的私立大學就完全自掏腰包嗎?
俞敏洪:第一筆經費肯定來自我個人,但是我的錢肯定不能支持學校運行一百年,還要動員周圍的企業家朋友捐款。中國大學必須要慢慢形成一套社會募款機制,否則中國永遠不可能有真正的私立大學,永遠是公立大學,受到行政體系的束縛,要成為一所一流大學,培養出頂級人才的可能性就小。
21CBR:公立大學為什么不容易培養出頂級人才?
俞敏洪: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是大學管理的行政化,不在于讓有能力的校長來管學校,而是讓政府安排校長人選,相當部分人都是以當官為目的,而不是以治校為自己治學目的,這是中國大學的最重要的問題。
21CBR:據說你的私立大學招生將主要面向農村?
俞敏洪:農村孩子應該是招生的重要對象,但也不全部都是農村孩子。理想狀態,生源應該50%來自富裕家庭,50%來自貧困家庭。富裕家庭的學費或者捐款補貼50%貧困家庭的孩子。
21CBR:關照農村學生,與你個人的經歷相關嗎?
俞敏洪:我出身農村,在北大經歷了4-5年的城鄉文化上的碰撞,不適應城市生活,總覺得被人看不起,但這屬于一個大學心理疏導工作,不算是中國教育的失敗。現在關鍵是,競爭機會嚴重不均等,優質資源都被有權有勢的人給占去,他們的孩子從幼兒園到高中就一直是最好的,農民的孩子水平再高也不一定能上得了。
21CBR:你的自我定位,首先是一名成功的教育學者,還是一名優秀的企業家?
俞敏洪:重要的是新東方是一個有價值觀有理想的公司。中國有很多老板,他做公司的唯一目的就是賺錢。我做新東方很開心,因為它符合我的理想、我的價值觀,符合我做一件事情幫到別人的一個基本底線。
21CBR:你曾經不止一次說,后悔上市?
俞敏洪:盈利性和公益性依然是一個矛盾,要在學員和家長們的需求、老師們和員工們的需求、股東的需求,三者結合在一起來綜合平衡,其中會有矛盾和沖突。曾經說后悔上市,因為一上市透明度壓力太大,每年要求教育機構快速增長,其實不符合教育的本質,但是已經上市,沒有后悔藥可以吃了。
21CBR:新東方做了20年,有沒有感到厭倦?
俞敏洪:沒有,運營新東方是超級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每年幾十萬的家庭因你或多或少產生改變,絕大多數是正向的改變,很多孩子或許只能上大專,現在能上本科;本來是“二本”,現在能上重點甚至名牌大學。
21CBR:新東方最大的價值在哪里?
俞敏洪:我一直有個比喻,新東方是塊墊腳石,孩子們踏一腳,跳過去,跳到更高級的狀態。我們鼓勵學生學英語,鼓勵他們出國,他們找到更多屬于自己的機會,同時把世界上最優秀的社會思想文化甚至社會制度,吸收過來變成他們能力的一部分,成為中國變革的推動力量。(采訪/陳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