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2005年),業內的電商論壇,我坐的位置絕對是top three!那誰誰(某電商大佬)和我絕對不是一個水平線上!我不太好意思說這事兒,畢竟還是以成敗論英雄嘛。”說這話時,北斗手機網董事長譚文勝有股勘透紅塵的味道。
青島人譚文勝,1992年在家鄉涉足電訊產品銷售,此后一路把事業拓展到沈陽、北京,從線下銷售拓展到電子商務。他被人恭維是“中國O2O之父”,然而事業幾經沉浮,如果不是2012年北斗小辣椒等自有手機品牌的火爆,或許沒有多少人記得江湖上尚有這號人物。
“你說我算不算大佬呢?2005年那會我覺得自己是,但現在也不差,在2000年互聯網泡沫時期進軍電商的,能堅持十數年,能有幾人?”譚文勝話腔里透著份自豪。

“O2O之父”?
我是電商領域的急先鋒,趨勢判斷對了,時機沒選對。
商海沉浮近20年,譚文勝的事業經歷了三個“黃金時代”:1990年代在青島經營電訊產品的連鎖賣場;2005年,北斗手機網憑借“鼠標+水泥”的模式成為中國最大的手機電子銷售平臺;2012年北斗手機網“特供”手機品牌——北斗小辣椒、北斗大K和北斗小旋風的火爆銷售。
譚文勝本是一名典型的“技術男”:1993年青島大學自動控制專業畢業,后接受上海貝爾培訓,回到青島后成了程控交換機的技術大拿。后來,一位市電信局的前輩下海做程控交換機的生意,譚文勝經常被叫去幫忙。1994年,譚在青島開設“泰斗”連鎖賣場,名字源自山東人對“泰山北斗”的向往,成為中國最早一批經營電話業務的下海者。
那時候的生意好做,錢好掙:開店成本低,“青島沒有國美這樣的大型連鎖賣場,競爭不激烈,向廠商拿貨可賒賬,租個店面就能開起來了,現在小店鋪想談賬期,誰理你?”產品單價高,利潤厚,“一臺大哥大上萬的價格,超過三千塊的利潤”。掙到第一桶金的譚文勝迅速將連鎖生意延伸到了沈陽。
1996年,國內連鎖賣場的生意穩定后,譚文勝前往英國留學,攻讀MBA,學習國外的商業模式,為自己的零售生意尋找未來,他接觸了包括目錄銷售在內的不少新玩法,最終認準了互聯網:“或許是直覺吧,2000年正是互聯網泡沫行將破滅的時期,但我覺得這事兒行!互聯網銷售肯定是趨勢。”
2000年,北斗手機網正式在沈陽掛牌成立(后來總部遷移到北京),現在的電子商務不是新鮮事兒,當時則困難多多,行業環境“不成熟”:網絡購物的信譽度和評價機制沒有建立;支付工具缺乏,在北斗網買手機只能去銀行匯款;物流體系不發達,只能通過郵政發貨。
“我是電商領域的急先鋒,趨勢判斷對了,時機沒選對,如果不做互聯網,專心做線下,沒準能成另一個國美。”譚文勝說。慢慢地,他琢磨出了一個方案:在中心城市開設一家體驗店,盡可能選擇最核心的商業區,比如北京的西單,網絡成為一個展示、宣傳的平臺,消費者可以去實體店體驗、購物,但價格比一般實體渠道要便宜,“線上+線下”的方式讓北斗手機網火了。“當時我們去全國各地的分店考察時,看到顧客排隊購買手機的盛況,那個激動啊,有的員工都哭了。我們心里說,北斗終于找到符合中國特點的電子商務模式了。”
2006年,北斗手機網進入最輝煌的時期,在全國各地設有33個分公司,全資體驗店150家,加盟店達到500多家,全年銷售額達到6億,超過了聲名顯赫的當當網,號稱“全亞洲最大的電子商務網站”,準備上市,這是譚文勝最風光的時期:“我一出去,廠家們的高管排著隊見我。一個朋友說,你不就是中國O2O之父嗎?我一想還真是,這事實沒什么人能挑戰。”譚不知道的是,中關村有家“京東商城”一年前關閉了所有的線下店,完全轉向線上業務,2006年的銷售額是8000萬。

起大早,趕晚集
沒有真正的大佬,各領風騷兩三年而已,很多人正在重復我曾經的路。
輝煌沒有持續太久,譚文勝很快感受到了危機,信號來自他的司機。
業務擴張太快,每個分公司從財務到人事都要一套班子,譚文勝陸續將身邊得力的人才派往各地。他自己經常出差,司機總是閑著,也逐漸參與到業務。有一次,譚文勝需要司機接送,司機卻面露難色,譚很詫異:“你一個司機送我犯什么難?”司機回答說:“譚總,我等會要主持一個分公司的會議。”由下屬推薦,這位司機擔任了南昌分公司的經理。
不只是人員捉襟見肘,以至于司機都要派出去充任一方大員,北斗手機網也越來越“重”,西單店由最初的300平米擴張到了1200平米,各地分公司紛紛效仿,而公司管理能力又沒跟上。譚文勝當時請浪潮公司為自己打造一套ERP系統,但當時手機業沒有北斗這樣的案例,軟件公司只能入駐北斗“現學現賣”。
譚文勝承認,自己在此過程中并非毫無察覺:“當時被數字、名聲、地位蒙蔽了,當時公司發展得好,就是戰略上出現了偏差,偏差好像不大,快速執行下去,我們越走越遠。”
實體店網絡全國鋪開,布點太廣,33個分公司各有一套獨立人馬,成本高企;單體店面面積擴張太快,人員和房租成本直線上升,網絡上的價格慢慢不足以支撐店面的盈利,公司開始出現財務虧損。當時,北斗手機網的財務中心設在上海,財務中心十幾個人負責全國各地分公司的財務,沒有現成ERP系統進行數據統合,譚文勝每個月看到的報表總是盈利的。直到有一天,審計人員找到他,怯生地說公司的財務核算可能存在問題,真實的情況應該是虧損的。譚文勝一下子懵了,趕緊成立一個財務小組,緊急核算財務,全公司一個月果然虧損兩三百萬。
“整個結構倒置了,線下店本是體驗為主,結果無限制擴張,搞成連鎖賣場了。”譚文勝事后總結,如果純粹線上業務或只從事傳統零售,就不會這般痛苦,兩頭都要的結果就是全亂套了,“O2O”的分寸沒拿捏好。
2007年,譚文勝開始痛下決心,壓縮!關店!然而,關店比開店難多了,“你的租約沒到期,租金怎么辦?應收賬款怎么辦?人員怎么辦?更可怕的是,開店時期大家精神抖擻,關店的時候人心就散了。”那段時期譚很消極,簡直什么都不想干,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一些人逐漸遠離了他,“關店”耗費了整整兩年。
當譚文勝從心情低落期走出,完成北斗手機網的“精簡之旅”,產業環境已然大變:當年和自己不在一個水平線的電商業者,成了業界大佬;手機圈里的后來者,也成了風云人物。中國電子商務發展的戰略機遇期,他完全錯過了。
直到2012年,譚文勝憑借“北斗小辣椒”才重新發聲。外人看來,譚文勝踏入互聯網手機行業,抄襲了雷軍的小米模式,但譚文勝堅稱,自己才是中國本土智能手機的先驅者,只是時運不濟,起大早又趕了晚集。
早在2007年,譚文勝就和國內一家手機公司合作,推出了一款名為“琦璂”的手機,合作模式的核心是兩個關鍵詞:“智能手機”和“特供”。琦璂定位為智能手機專家,采用Windows Mobile的操作系統和高通的芯片,手機發布時,微軟和高通有高管到場給予支持。當年琦璂的唯一對手是多普達,走網絡銷售渠道,定價 2000元,銷售了3萬臺。其實,先驅性的嘗試并未給予市場太多的記憶,譚文勝將此歸咎于操作系統,“當時的Windows Mobile在世界上哪個公司都沒做起來。”
直到谷歌安卓殺入手機操作系統,譚文勝重燃希望,尋找合作伙伴為北斗定制手機。2011年初,他與一家本土家電企業合作,定制了一款價格在769的千元智能機,計劃2011年年底推出,就在上市前夜,該廠家的一位渠道經理將這批手機(共計5萬臺)加價拿下,批發到全國各地的實體渠道。譚文勝只能另起爐灶,他曾經跑到深圳會見各色老板,真心和他干的幾乎沒有,直到語信(北斗小辣椒制造商)出手。譚文勝不無感慨:“我和語信的董事長,前后談了無數次,最后語信走對了吧?小辣椒去年銷量50萬!”
2012年,譚文勝重回主流視野,眼下他算不上行業大佬,然而,張揚和野心依稀可見:“希望2013年再上一個臺階,手機能賣到1000萬臺。”其中,小辣椒系列計劃出貨量達到300萬部,2012年小米手機聲稱出貨量達到719萬部。
回首過往的經歷,譚文勝身上看不到太多事業浮沉的歲月蝕磨,也沒為自己喪失許多成“大佬”的機會而遺憾:“什么是大佬?沒有真正的大佬,都只是各領風騷兩三年而已。很多人正在重復我曾經的路,他們沒經歷過,他們不懂,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