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克維爾(Tocqueville)在他的名著《美國的民主》中指出, “正確理解的自我利益”是防范個人主義可能導致的弊病的關鍵手段。
托克維爾承認自我利益作為人類行為關鍵激勵因素的首要地位,但他同時認為,在適當的社會和制度環境下,個人可能認識到:犧牲小我,成就大,我是與一個人的長遠開明利益兼容的。
“正確理解的自我利益”是規則主導型社會的根本。如果得不到非正式規則的支持,正式規則不能執行。然而,如果人們不相信,正式規則合情合理,對他們長遠有利,而且那些制定和執行規則的人對所服務的民眾負責,人們不會發展彼此之間的非正式規則來支持正式規則。
“正確理解的自我利益”這一原則與儒家的善治之道略有不同,后者采用了仁義這一道德制高點作為出發點。
縱觀中國歷史,我們看到許多廉正官員的例子,比如海瑞和包公,他們試圖在履行職責時堅守儒家道德戒律。然而,他們的英勇努力與犧牲,大多未能對基于皇帝專制統治和大多數官僚腐敗行為的治理體制產生實質性的和長遠的影響。
傳統的以仁義為基礎的治理理念在當代中國應該堅守,但中國的現代治理也必須有一套有效運作的治理體制來支撐,即使它完全由不及海瑞和包公的人來運行。
近來促進儒學興趣的復蘇值得贊賞,但切忌想當然地認為僅靠傳統的道德理論教育就可實現善治。發展制度安排以鼓勵普通公民和政府官員表達正確理解的自我利益,這一點同等重要。
在當代世界發展規則主導型社會的關鍵是不要指望每個人都擁有非凡的道德操守。
規則應該以這樣一種方式制定,即使普通人也不會有什么困難來遵循規則。一旦我們已經建立了支持這一原則的治理體制,我們可以對人們寄予更多希望,尤其是期待那些當權者會堅守更高的道德標準。在美國,政府高級官員被期待執行更高的道德準則。例如,他們在執行公務時,不但要避免實際的利益沖突,也要回避僅僅是貌似表面上的沖突。這種期望與中國傳統文化價值觀是完全兼容的。
雖然新中國應該繼續要求學者和官員具有較高的道德操守,我們也應該有雅量尊重普通民眾對個人利益的追求。我們的規則體系應被設計為保護財產權、個人隱私和其他基本的個人權利。
傳統上,中國人已經習慣了以集體利益的名義犧牲個人利益。這在某些特定情況下,這肯定是必要的,但如果當權者可以經常用它來為以公眾利益為名傷害個人利益的決策辯護,一個基于正確理解的自我利益這一原則的規則主導型社會將難以建成。
例如,在美國,政府當局可以通過征用強行收購私人物業用于公共項目。在這種情況下,個人業主有權獲得公平的市場補償,法院則往往會質疑公共福利的需求是否強烈到足以批準征用手段的使用。實際上,美國的法院系統已日益趨向優先保護個人利益。 這一法律傾向,連同諸如環保法規等其他阻礙,使得在美國修建甚至維護大型基礎設施變得越來越困難。
在當代中國,問題的走向常常相反,政府當局往往能夠以偏低補償為公共目的取得私人物業。 如何在個人和集體利益間取得平衡,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然而,考慮到中國以集體名義壓制個人利益的長期傳統,更加重視個人利益以解決歷史上的失衡也是合情合理的。當人們確信其利益受到社會保護,他們就會逐漸學會主動為共同利益作出貢獻,因為他們深知這種行為最終將促進其自身的開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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